第1140章 催命報告,楚風雲的四兩撥千斤

  凌晨。高維民的住處。

  客廳的燈一直亮著。

  菸灰缸里堆滿了揉爛的菸蒂。

  妻子跌坐在沙發邊緣,眼眶通紅。

  高維民身子陷在太師椅里。雙眼緊閉。

  「老高,你倒是拿個主意啊。」妻子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

  高維民緩緩睜開眼。聲音乾澀。

  「等。」

  「等?子軒在T國。」妻子情緒快要繃不住了。「他欠了那些黑心人的錢,他們什麼事做不出來?」

  高維民提高了音量。「我說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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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即,他又把聲音放輕。

  「楚省長既然接了,就不會打誑語。」

  他端起茶几上冷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說是這麼說,他心裡卻沒什麼底。

  T國北部,軍閥割據。武裝勢力錯綜複雜。

  楚風雲就算地位再高,手也未必能伸出國境線。

  牆上的掛鍾,指針越過凌晨五點半。

  窗外依舊漆黑如墨。

  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高維民後背一僵。一把將手機抓進手裡。

  看清屏幕上跳動的加密頻道號碼,他的手指微微一抖。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死死貼在耳邊。

  「小軒嗎?」

  「爸。」

  電話那頭,傳來高子軒發著顫的聲音。「是我。」

  妻子渾身一抽,雙手死死捂住嘴,眼淚無聲地涌了出來。

  高維民指節用力,聲音卻強裝鎮定。「你在哪?」

  「在T國首都大使館。剛被領事接手了。」高子軒的聲音里,透著劫後餘生的虛脫。

  「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一根頭髮都沒少。」高子軒猛咽了一口唾沫。

  高維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壓在胸口一整晚的巨石,轟然落地。

  「怎麼脫身的?」他壓低聲音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似乎高子軒仍在回想那令人膽寒的一幕。

  「爸,太嚇人了。」

  「就半個小時。」

  高子軒的語調仍在發飄。

  「我被關在園區的地下室里。」

  「外面突然就沒動靜了。連狗叫聲都聽不見。」

  「門被推開。進來了幾個穿純黑作戰服的人。全副武裝,一句廢話都沒說。」

  「帶我出來的時候,我看到院子裡……」

  高子軒打了個寒戰,沒敢往下描述。

  高維民目光一凝。「他們是什麼人?當地警察?」

  「絕對不是。」高子軒語氣十分肯定。

  「他們身上沒有任何標誌。但那動作和裝備,比特種部隊還乾脆。」

  「直接調了直升機,連夜把我扔到了大使館外的大街上。」

  高維民聽著兒子的描述,後背不由自主地沁出一層冷汗。

  他原以為。楚風雲會動用外交手段,或者找上層施壓。

  那是需要漫長扯皮和利益交換的途徑。

  但他萬萬沒料到。

  楚風雲用的是最不講道理,也最暴力的手段。

  跨越國境。武裝清場。

  半個小時,拔掉了一個黑資盤口。

  這絕不是一個地方大員能捏著的底牌。

  掛斷電話。

  高維民走到落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

  凌晨的冷風灌入客廳,他卻絲毫不覺寒冷。

  腦海里,反覆迴蕩著昨晚茶舍里,楚風雲那輕描淡寫的一句「天亮之前」。

  說到,做到了。

  而且做得乾脆利落,不沾半點泥水。

  高維民看向省委大院的方向。

  這位新上任的省長,深不可測。

  那五億的爛帳,對別人是天塹。對他來說,恐怕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高維民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同盟。

  在這盤深不見底的粵海迷局裡,他算是徹底抓牢了定海神針。

  ……

  上午八點。

  省政府大院,省長辦公室。

  初升的冬日陽光穿透玻璃,灑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楚風雲端坐桌後。

  門被極輕地敲響兩聲。

  「進。」

  嚴致中推開門,穩步走入。

  跟在他身後的,是穿著深色夾克的方啟明。

  嚴致中行至桌前,微微欠身。

  「省長,方啟明同志的調動手續,辦公廳一早已經加急走完了。」

  「今天正式到您這邊報到。」

  楚風雲停下手裡批閱文件的紅藍鉛筆。

  目光落在方啟明身上。

  經過昨晚東湖的那壺茶。

  高維民已經成了他在粵海省委最堅實的盟友。

  用方啟明,不僅順理成章,更是給足了高維民政治上的反饋。

  「啟明同志。」楚風雲語氣溫和。

  方啟明站得筆挺。「省長。」

  他沒有任何表忠心的廢話,眼神沉穩如昨。

  「從省委辦到省府辦,業務側重點不同。」

  楚風雲指了指外間隙的秘書室。

  「先去熟悉一下環境。把大院裡的規矩和流轉程序摸透。」

  方啟明利落地點頭。

  「明白。我這就去外間交接。」

  他動作自然地上前,替楚風雲的茶杯添上熱水。


  新秘書進入角色的速度極快,懂規矩,知進退。

  楚風雲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嚴致中見方啟明安頓好,這才將手裡的一份文件夾,動作輕緩地放到桌面。

  「省長,南州市遞上來的緊急請示件。」

  嚴致中微微後退半步,站定。

  「羅啟山書記早上親自跟這邊通了話,說是這事拖不得。」

  楚風雲沒有去翻文件。

  「什麼事這麼急?」

  「臨港科創城的配套路網二期工程,需要省財政出具備案函。」

  嚴致中語氣平穩,客觀陳述。

  「有了這份函,才能向幾家政策性銀行申請後續貸款。」

  「路橋公司那邊說資金見底,已經停工了。再拖下去,違約金是個大窟窿。」

  這是逼宮。

  拿違約金和停工的盤子,倒逼新省長提筆簽字認帳。

  楚風雲目光落在那份來自南州市的緊急請示上。

  封面上,已經留下了常務副省長蘇正和的圈閱。

  蘇正和的批示極簡:擬同意,請風雲省長核批。

  楚風雲看著那一排流暢的行書。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笑。

  球傳得倒是巧妙。

  蘇正和做足了順水人情,把放款的決定權和未來爆雷的黑鍋,全盤推到了他這把一號交椅上。

  楚風雲依然沒有去翻正文內容。

  他拉開抽屜。將周小川那本磨出毛邊的軟面抄拿了出來。

  指節在封面上輕輕一叩。

  臨港科創城,一百六十億的盤子。

  裡面有多少是皮包公司,有多少是重複抵押,這筆舊帳必須見底。

  但他不能硬來,更不能授人以柄直接派人去查。

  楚風雲抬起眼,看向嚴致中。

  「嚴秘書長。」

  「你對南州這個科創城,怎麼看?」

  嚴致中腰背一挺。神色恭敬。

  「省長,我是綜合服務崗位的幹部。業務上的事,不敢妄言。」

  「這裡沒有外人。就當拉拉家常。」楚風雲語氣溫和,透著隨性。

  嚴致中在腦海中迅速斟酌。

  「動靜很大,口號很響。」

  嚴致中給出了定調的八個字。

  「南州去年的工業用電量曲線,並沒有和這個一百六十億的體量匹配上。」

  話點到即止,卻一針見血。

  楚風雲眼底划過一抹讚賞。

  這大管家,是個揣著明白的主。

  「既然用電量對不上,那這幾百億的流向,總得留點痕跡。」

  楚風雲翻開那份請示件。

  「這份備案函,不能壓。」

  他拔下簽字筆的筆帽。

  「壓在省府,他們就能順理成章地拿停工損失和幾千張嘴,來堵這扇大門。」

  嚴致中立在原處,眼觀鼻鼻觀心。靜靜聽著。

  楚風雲持筆,在蘇正和的批示下方,下筆如有神助。

  寥寥幾行字寫完,他將文件重新推回桌邊。

  嚴致中視線稍低,掃了一眼紙面。

  原本波瀾不驚的瞳孔,不自覺地縮了縮。

  楚風雲並未否決,而是順水推舟:

  「同意備案。為防範金融風險,請南州市補充提交該項目過去三年的底層資產清單、關聯交易穿透報告,及實際施工量的第三方審計報告。三證齊備後,由省發改委牽頭核驗放款。」

  字跡蒼勁,力透紙背。

  嚴致中深吸了一口極輕的氣。

  高明。高明至極。

  這筆錢,我批。但這錢,你要用證據來拿。

  這三份報告一旦真要徹查補齊,就是套在臨港科創城脖子上的催命索。

  羅啟山的人早把底層資產騰挪乾淨了,去哪變出這三份經得起推敲的鐵證?

  「原件退回南州。」

  楚風雲蓋上筆帽,動作從容。「複印件留檔,送蘇副省長處閱知。」

  「明白。」嚴致中小心翼翼地收起文件,動作比來時更加謹慎。

  他剛要轉身告退。

  辦公桌上那台紅色的保密專線,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門外的方啟明聽到鈴聲,剛準備進來接聽。

  楚風雲對他做了一個虛按的手勢,親自拿起了聽筒。

  方啟明立刻停下腳步,安靜退回外間。

  「風雲同志,我是沈礪川。」

  省委書記的聲音,從線路那頭平穩傳來。

  「沈書記。」楚風雲語氣恭敬而不失分寸。

  「剛接手的擔子,還吃得消嗎?」

  「正在摸底盤帳。頭緒不少,但總體平穩。」

  沈礪川在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下午三點,開個碰頭會。」

  沈礪川的音調微微沉了幾分。

  「廣平城商行那邊出了點狀況。幾家核心外貿企業的貸款,逾期了。」

  「梁世就同志有些著急,直接把報告遞到我這來了。」

  楚風雲眼神微動。

  廣平城商行。

  昨天夜裡才剛摸清了何敬松的底,今天梁世就便坐不住了。

  「好。我準時到。」楚風雲答應得乾脆利落。

  掛斷電話。

  楚風雲站起身,緩步走到落地窗前。

  廣平市的主幹道車水馬龍,在冬日暖陽下繁華如常。

  但在陽光照射不到的暗處,早已暗流洶湧。

  南州羅啟山的科創城,廣平梁世就的城商行。

  兩股盤根錯節的勢力,一天之內,不約而同地逼到了他的案頭。

  楚風雲雙手背在身後,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

  他不怕底下的人動。就怕他們藏著不動。

  水被攪渾了,藏在最底下的魚,才好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