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 湖畔茶局,底牌泄露了?

  東湖茶舍。

  夜風拂過湖面。

  帶著幾分南方獨有的水汽。

  二號專車悄然停在臨湖的僻靜院落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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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飛先一步下車。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院牆上的監控探頭,以及隱在暗處的兩個安保人員。

  確認環境乾淨後,他拉開了後排車門。

  楚風雲走下車。

  他沒有任何隨行人員,也沒帶那個舊公文包。

  一名穿著素色旗袍的服務員迎上前。

  她一言不發地引著楚風雲穿過迴廊,在一間包房門前停下。

  門被輕輕推開。

  包房裡沒有大燈。

  角落裡只亮著兩盞柔和的落地暖燈。

  空氣中瀰漫著老班章獨有的陳香。

  省委副書記高維民穿著一件寬鬆的對襟常服,正低頭撥弄著茶盤上的紫砂壺。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楚省長,來得剛好。」

  高維民指了指對面的藤椅。

  「水剛燒透。坐。」

  楚風雲邁步過去,穩穩落座。

  「維民同志這地方選得好。」

  他掃了一眼窗外的湖色。

  「鬧中取靜。是個喝茶的好去處。」

  高維民笑了笑。

  他拎起茶壺。

  滾燙的茶湯傾注進汝窯小盞,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聽說今天下午,嚴秘書長辦公室的內線都快被打爆了。」

  高維民將茶盞推到楚風雲面前,語氣隨和。

  「剛上任第一天,就把大門關得這麼死。」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

  「楚省長這定力,一般人比不了。」

  楚風雲雙手虛扶著桌面。

  「底數沒摸清之前,這飯吃不踏實。」

  他看著杯中澄黃的茶湯。

  「有些局去赴了,是要連本帶利還帳的。」

  「是這個理。」

  高維民輕輕吹了吹浮茶。

  「不過,南州和廣平那幾位,今天可是真急了。」

  他放下杯子,看著楚風雲。

  「粵海這台車,過去幾年開得太快。」

  「車上的人,現在最怕的就是你這位新省長,一上來就踩死剎車。」

  楚風雲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

  「車速快不是問題。」

  他放下杯子,聲音平穩。

  「怕的是儀錶盤上的油量和水溫,全是假的。」

  楚風雲抬起眼。

  「今天下午,我往幾個地方扔了塊石頭。」

  「水底下的動靜,都不小。」

  包房裡安靜了幾秒。

  只有角落裡的燒水壺發出細微的咕嚕聲。

  高維民拿起木質茶撥,輕輕清理著茶台。

  「南州的臨港科創城,攤子鋪得極大。」

  「廣平的城商行,這幾年步子也邁得很深。」

  高維民語調不高。

  「省委這邊,沈書記一直是求穩的。」

  「但我乾的是黨建工作。下面有些幹部的作風,到了該整一整的時候了。」

  他在表明立場。

  楚風雲輕輕轉動著手裡的空杯。

  「整頓作風是好事。」

  「但牽一髮而動全身。還得看省委的決心。」

  「昨天下午,辦公廳那幾位同志,我都見了一遍。」

  楚風雲語氣隨和。

  「方啟明這個人,話不多。」

  高維民手裡的茶撥,頓了一下。

  「他在省委辦,跟過我兩年。」

  高維民把茶台上的碎茶末撥到一邊。

  「筆頭子紮實,人也本分。」

  他抬起頭,目光坦蕩。

  「省長要是覺得不合用,也不必顧我的面子。」

  「合用。」

  楚風雲端起茶盞。

  「今天只有北嶽沒動靜。」

  楚風雲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高維民手上的動作沒變。

  只是眉頭微微蹙起。

  「北嶽沒動靜?」

  他把茶撥擱回原處。眼神里透著幾分實實在在的錯愕。

  「那邊就是幾座水庫,一年到頭沒什麼大事。」

  「省長怎麼突然說起北嶽了?」

  「北嶽需要有什麼動靜嗎?」

  楚風雲笑了笑。沒往下接這個話茬。

  「沒什麼,突然心血來潮,有此一說。」

  他低下頭,輕輕吹開杯里的浮茶。

  眼底掠過一絲明了。

  放出去的四條線里。只有北嶽一點動靜都沒有。

  現在。高維民連「北嶽」這兩個字,都要反過來問一句。

  方啟明確實把嘴閉得很緊,什麼都沒往外遞。

  高維民特意推這個人過來,無非是想遞個話頭,把交情做在明處。

  至少在這杯茶里。

  他沒安「眼睛」。

  高維民重新拎起茶壺,給楚風雲續了一杯熱茶。

  「楚省長,咱們交了個實底。」

  高維民放下茶壺。

  「省里的工作,我這邊全力配合。」

  他身體微微後仰,靠向椅背。

  「不過今天喊你過來,除了公事,確實還有點私心。」

  楚風雲神色未動。

  「維民同志言重了。」

  他端起茶盞。


  高維民嘆了口氣。

  「家裡有個不成器的孩子。」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的無奈。

  「前些年非要折騰去經商。結果眼高手低,連年虧損。」

  高維民看向楚風雲。

  「現在窟窿越捅越大,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收場了。」

  楚風雲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

  他沒有立刻回應。

  幹部子女經商,並不是小事。

  如果這生意落在粵海的地界上,拿了政府項目,那就是隨時會引爆的雷。

  楚風雲將茶盞輕輕放回桌面。

  「孩子做的是哪一行?」

  他語氣很隨意,像是在拉家常。

  「攤子擺在什麼地方?」

  高維民聽懂了這兩句話真正在問什麼。

  「新材料。前幾年跟風熱起來的那一攤。」

  高維民如實交底。

  「公司註冊在海外,廠子建在東南亞。」

  他停了一停。

  「國內一分錢的項目沒碰,也沒跟任何一家國企做過生意。」

  「這一點,我從他動念頭的第一天就交代死了。」

  楚風雲微微點了下頭。

  不在粵海,不涉國企,不占政府項目。

  這條紅線,高維民守住了。

  楚風雲端起茶盞。

  「既然是海外的盤子,虧了就止損。」

  「該退的時候退出來,比硬撐著體面。」

  「我要是能這麼勸得動,今天就不用請風雲同志喝這壺茶了。」

  高維民笑了一下。

  笑意有點涼。

  「他把能抵的都抵進去了。」

  「現在不是退不退的問題。是被人家深度套牢了。」

  高維民端起面前的茶盞。

  卻並沒有喝。

  「三年前,他在東南亞那個新材料廠資金鍊斷了。」

  「當時急需一筆大錢救命。」

  他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澄黃茶湯。

  「我護犢心切,一時糊塗。出面給他牽了條線。」

  楚風雲靜靜聽著。

  沒有接話。

  「找的是廣平城商行的何敬松。」

  聽到這個名字,楚風雲的眼底泛起極細微的波瀾。

  又是一顆雷。

  周小川調查出來的這家城商行,底子裡的水比想像的還要深。

  高維民放下茶盞。

  「何敬松很懂事。走境內企業海外擴張的專項扶持通道,批了五個億的外匯貸款。」

  「明面上的手續合規合法。」

  「抵押物,就是東南亞的那些廠房和生產設備。」

  高維民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可那時候新材料市場泡沫極大。那堆設備的估值,被何敬松的人強行做高了一倍。」

  他抬起頭,看向楚風雲。

  「現在技術疊代,泡沫破了。廠里的設備連廢鐵都不如。」

  包房裡安靜得能聽到外面的風吹細葉聲。

  高維民雙手十指交叉,手背指節微微凸起。

  「一旦這筆壞帳蓋不住。東南亞的資產根本清算不出這筆錢。」

  「只要順著違規授信的鏈條往上倒查。」

  「底單上,全是我打招呼干預金融機構的痕跡。」

  他語氣低沉。

  「造成五億元國有資產重大流失。」

  「省長。這責任如果落下來,我是要脫下這身衣服,進去交代的。」

  楚風雲聽完這番話。

  心思已然明了。

  這是高維民的求救信號。

  想以這件事為交易,換取工作上的支持。

  五億的數目,對楚風雲來說算不上什麼。

  但高維民憑什麼認定,他有能力、也有動機幫他填這個海外的窟窿?

  楚風雲看著他。

  「維民同志。」

  楚風雲語氣平緩。

  「我在體制內幹了這麼多年。」

  「幫著梳理梳理政策,我還能說上兩句。」

  「生意上的事,我怕是越幫越亂。」

  太極打得很穩。

  高維民沒有顯出絲毫意外。

  他再次拎起茶壺。

  手腕極穩,水流連一滴都沒有濺出。

  「省長,這就見外了。」

  高維民放下茶壺。

  聲音壓低了半度。

  「體制里的人,確實不該懂這些。」

  他目光定定地看著楚風雲。

  「但論起資本運作、做生意。」

  「這粵海省,乃至全國。」

  「恐怕都沒幾個人,比楚省長你更懂。」

  空氣在這瞬間凝滯。

  楚風雲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端坐在暖光照不到的陰影里,神色未改。

  心思卻已沉到了底。

  書雲基金,甚至是境外的天使基金。

  那是兩道極其森嚴的防火牆,隔離級別達到了最高序列。

  在粵海,絕不可能有人憑空查出這條暗線。

  對方不僅知道了底牌。

  還在這個極為特殊的時機,當面掀開了它。

  楚風雲將茶盞穩穩地放在桌上。

  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維民同志。」

  楚風雲語調平穩,不帶一絲波瀾。

  「這頂高帽子,我怕是戴不上啊。」

  他在試探高維民究竟摸到了哪一層。

  高維民看著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透著幾分洞悉一切的坦然。

  「省長,別猜了。」

  高維民輕輕摩挲著杯沿。

  「這不是我查到的。」

  他抬起頭,迎上楚風雲深沉的目光。

  「有人和我說,這些事只能找你幫忙。」

  包房外,隱隱傳來幾聲沉悶的汽笛。

  水汽在玻璃窗上凝結成細小的水珠。

  楚風雲身體微微前傾。

  他的雙眼緩緩眯起,目光不動聲色地鎖定在對面。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