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錢一分沒少,劉濤卻一分都拿不出來

  秦家與楚風雲之間的博弈,並沒有停下。

  這一個多月里,秦家派系內又有五名身處關鍵位置的部級幹部,先後被有關部門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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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提前放出風聲。

  公開層面,也沒有任何拉扯。

  這五個人,都曾替宋世傑做過髒活。

  秦衛國始終認定,宋世傑已經死在那場車禍里。

  在他看來,楚風雲手裡一定握著宋世傑臨死前留下的東西。

  可能是一份名單。

  可能是帳目。

  也可能是其他足以把秦家拖下水的證據。

  繼續拖下去,秦家經營幾十年的老底,遲早會被一層層翻出來。

  他們急需一張夠重的牌。

  一張能逼楚風雲坐上談判桌的牌。

  華都西郊,秦家四合院。

  心腹將一隻檔案袋放到紫檀大案上。

  秦衛國沒有馬上打開。

  他先拿起劉濤近期進出雲棲項目部的照片,一張張翻了過去。

  「人都進場了?」

  「全部進場了。」

  心腹站在桌前,聲音壓得很低。

  「劉濤已經啟用了一部分項目授信,定製材料也進入了工廠排產。再過幾天,就會申報第一期工程量。」

  秦衛國的手指停在其中一張照片上。

  照片裡的劉濤戴著安全帽,褲腿沾滿灰漿,正低頭和工程負責人核對材料單。

  「備用授信呢?」

  「批了三千萬。」

  「第一筆進度款要是出不來,他能撐多久?」

  心腹翻開工作簿,看了一眼測算結果。

  「最多十幾天。」

  秦衛國這才放下照片,拆開檔案袋。

  裡面是一份遠成文旅早年簽下的交叉擔保協議,還有一批指向集團與項目公司資金混同的材料。

  心腹拿起協議翻了幾頁。

  「財產保全申請什麼時候遞交?」

  秦衛國看向首期工程款的申報日期。

  他的拇指沿著核桃紋路,緩緩壓了過去。

  「就在付款指令送到銀行之前。」

  心腹低頭記下日期。

  秦衛國重新拿起劉濤的照片。

  照片裡,劉濤站在剛剛起步的五星級酒店項目中,身後堆著待安裝的材料。

  他已經把人、錢和半輩子積累的信用,全壓了進去。

  秦衛國看了片刻,將照片扣在桌上。

  「梯子不用再遞了。」

  兩枚核桃在他掌心碰了一下。

  「該抽走了。」

  十天後。

  上午九點多,財務總監拿著一份資金表走進劉濤辦公室。

  進門以後,她先回頭看了一眼,隨手把門關嚴。

  她沒有坐。

  也沒像往常一樣,先把報表上的關鍵數字解釋一遍。

  劉濤從施工進度報告上抬起頭。

  「出什麼事了?」

  財務總監把材料放到桌上。

  紙張沒放穩,往前滑了一小截。

  她伸手按住。

  「劉總,按照合同,第一期工程進度款昨天就該撥付。」

  劉濤看了一眼桌上的日期。

  「項目管理公司怎麼說?」

  「工程量確認單已經簽了。」

  財務總監從材料最下面抽出付款申請,推到劉濤面前。

  「監理簽完了,甲方的審批也全部走完了。」

  她停了一下。

  「不是流程卡住。」

  「是錢出不來。」

  劉濤看了她兩秒。

  「說清楚。」

  財務總監的手指落在監管帳戶號碼上。

  「開戶銀行收到了法院的協助凍結通知。」

  「雲棲項目的監管帳戶,被凍結了。」

  辦公室里沒人再說話。

  空調出風口還在送風。

  桌角那張施工進度表被吹得翹起一角,不斷蹭著桌面。

  劉濤伸手按住那張紙。

  另一隻手拿起手機,直接撥給許文博。

  電話響了很久。

  第一遍沒人接。

  劉濤沒有放下手機,只盯著屏幕上的通話時間。

  就在電話即將自動掛斷時,那邊終於接通。

  「劉總。」

  許文博的聲音有些啞。

  劉濤沒繞彎子。

  「許總,雲棲項目的監管帳戶為什麼被凍結?」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傳來一陣翻動材料的聲音。

  「集團有一筆融資出了糾紛。」

  許文博說得很慢。

  「債權人申請了財產保全,把項目公司也牽扯進來了。」

  劉濤坐直身體。

  「項目公司不是獨立法人嗎?」

  「是。」

  許文博回答得很快,像是這句話已經解釋過不止一次。

  「遠成文旅雖然持有項目公司百分之百的股權,但只憑母子公司的持股關係,債權人動不了項目公司的專項帳戶。」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些。

  「問題是,債權人還提交了一份關聯擔保協議。」

  「他們另外提供了一批初步材料,聲稱項目公司與集團之間存在資金混同。」

  劉濤按在進度表上的手沒有動。

  「法院認定了?」

  「沒有。」

  許文博馬上否認。

  「法院還沒有對擔保協議和資金混同作出實體認定,目前只是採取了臨時保全措施。」

  「集團法務已經提出異議,正在申請解除凍結。」

  劉濤低頭看著監管帳戶的核驗材料。

  這些材料,是財務團隊親自去銀行查過的。

  帳戶是真的。

  錢也是真的。

  「雲棲酒店這個項目本身,有沒有欠款或者訴訟?」

  「項目本身沒有。」

  許文博停了一下。

  「但那份關聯擔保協議,把項目公司拖進了集團的融資糾紛。」

  「監管帳戶里的錢呢?」

  「都在。」

  這一次,許文博沒有遲疑。

  「全部都是雲棲酒店的專項建設資金,一分錢都沒少。」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這一點,經得起查。」

  總投資十八億元的酒店就立在那裡。

  項目公司的帳戶里,也確實躺著足夠覆蓋工程合同的專項資金。

  可法院的凍結沒有解除,銀行就不會放出一分錢。

  劉濤抬手揉了揉發澀的眼睛。

  「多久能解凍?」

  「大概半個月。」

  劉濤拇指沿著手機邊緣蹭了兩下。

  「許總,我問的是最快。」

  聽筒里傳來一聲壓得很輕的呼吸。

  過了片刻,許文博才開口。

  「沒法保證。」

  劉濤慢慢靠回椅背。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追著罵人。

  只是把桌上那份付款申請翻到最後一頁。

  工程量確認。

  監理簽字。

  甲方審批。

  該有的手續,一項不少。

  偏偏錢出不來。

  「按照合同,甲方逾期付款超過七個工作日,我方有權暫停施工。」

  「我知道。」

  許文博接得很快。

  「真拖過七個工作日,你們按照合同暫停施工,遠成文旅不會追究違約責任。」

  這句話聽著講理。

  劉濤心裡卻沒有輕鬆半點。

  現在只逾期一天。

  他還得等。

  就算真熬過七個工作日,他也確實可以停工。

  可已經進入排產的定製材料,不會因為一紙停工通知憑空消失。

  剛組建起來的大型公裝團隊,每個月都要發工資。

  銀行貸款每天都在計算利息。

  合同能保住他的道理。

  可工資、材料款和銀行利息,只認現金。

  「許總,雲棲項目是你親自上門談的。」

  劉濤拿起桌上的咖啡。

  杯子碰到嘴邊,他才發現裡面早就涼透了。

  他沒喝,又把杯子放回桌上。

  「我現在不要場面話。」

  「我只要一句實話。」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劉濤盯著施工進度表上那條超過計劃百分之六的紅線。

  「遠成文旅的資金鍊,到底出了多大的問題?」

  聽筒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許文博似乎換了一個地方。

  又過了片刻,他才開口。

  「劉總,這件事,我現在也看不透。」

  「原本只是一筆普通的融資糾紛。按照集團過去的現金流,完全有能力處理。」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最先申請財產保全的那家債權人,手裡捏著集團早年的交叉擔保協議。」

  「他們先觸發了一項違約條款。」

  許文博的聲音壓得更低。

  「昨天下午,六家合作銀行同時要求集團補充增信材料。」

  「今天上午,又有三個債權人根據交叉違約條款,宣布貸款提前到期。」

  劉濤沒有接話。

  財務總監聽不清電話里的全部內容。

  她只能看見劉濤的臉一點點沉下去。

  她重新翻開資金表,在工資和銀行貸款兩欄旁邊,分別寫下到期日期。

  筆尖挪到供應商帳期那一欄時,卻停了很久。

  遲遲沒有落下。

  電話里,許文博終於說出了最後一句。

  「有人在集中擠兌遠成文旅。」

  劉濤低頭看著桌上的日期。

  監管帳戶剛被凍結。

  六家合作銀行同時要求補充增信。

  三個債權人緊跟著宣布貸款提前到期。

  所有事情,全擠在不到二十四小時裡。

  真有這麼巧?

  更巧的是,對方偏偏選在雲棲項目全面啟動以後動手。

  他已經招完了人。

  項目貸款也啟用了。

  大批定製材料進入工廠排產,預付款早已打了出去。

  公司再想抽身,已經不是簽一份停工通知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