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連環死局!孫連勝徹底踏空

  省城,青陽市委大院門外。

  一輛灰撲撲的黑色帕薩特,勉強蹭著路牙子停穩。

  后座車窗降下來一半。

  孫連勝癱在後排。領帶早扯鬆了,襯衫領口的扣子崩開兩顆,透著股掩不住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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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熬紅了眼。視線死死咬住市委辦公大樓的玻璃門。

  熬了足足五分鐘。

  周正的秘書小劉,終於從大門裡快步走出來。

  「小劉!」

  孫連勝猛地直起身。他推開車門就往外鑽,連西裝下擺夾在門縫裡都沒顧上拽。

  「周書記呢?」

  他急著迎上去。

  「讓我見他一面。五分鐘,就耽誤他五分鐘就行!」

  小劉沒往前迎。

  他雙手揣在西褲口袋裡,身子連半寸都沒往下傾。

  那張平時迎賓送客總帶著笑的臉,此刻掛著生分的公事公辦。

  「孫書記。」

  這聲招呼,距離感拿捏得分毫不差。

  「真不湊巧。周書記帶隊去偏遠水庫查防汛了。」

  孫連勝臉上的血色,瞬間退了個乾淨。

  查水庫?

  你這個大秘都好端端站在這,他這會兒去查哪門子的防汛!

  他急得一把攥住小劉的胳膊,聲音直往嗓子眼壓。

  「劉老弟,你給我透句實底。」

  「周書記,是不是不打算管我們了?」

  小劉不動聲色。

  他反手扣住孫連勝的手腕,一點點把手抽了出來。

  接著往後退了半步,慢條斯理地扯平西裝袖口被壓出的褶皺。

  「孫書記,您這話言重了。」

  小劉眼皮微抬,淡淡掃了過去。

  「省里脫貧會議的精神剛剛下達。您要是沒別的事,還是抓緊回縣裡落實工作去吧。」

  「我手頭還有份材料要趕,先失陪了。」

  話音一落。

  他乾脆利落地轉身。頭也沒回,直接走進了大院門閘。

  青陽市委辦公大樓,六樓。

  周正站在百葉窗後。手裡端著那只用慣的紫砂保溫杯。

  他順著葉片的縫隙,視線往下掃。

  樓外,那輛帕薩特正倉皇調頭。

  杯口升騰的熱氣,熏得他微微眯起眼。

  周正吹開水面的浮茶,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不知死活的東西。

  過年過節,也不過就是收了你孫連勝幾瓶酒、幾條煙。

  就這點蠅頭微利。雷劈下來了,還想拉著我墊背?

  上午省府大會上的那股殺氣,他可是坐在第一排親眼看著的。楚風雲那是鐵了心,要拿清平縣的腦袋祭旗。

  這個節骨眼上,誰敢去觸那位楚閻王的霉頭?

  周正抿了一口溫水。

  他慢悠悠地轉身,走回寬大的辦公桌後穩穩坐下。

  想死,自己找地兒埋了。別來沾我這一身的官袍。

  樓外。

  孫連勝猛地鑽進帕薩特后座,重重摔上車門。

  車廂里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建斌的臉白得像紙,他硬湊過來。

  「老孫……周書記這,這是真不管咱們死活了?」

  孫連勝一巴掌狠狠拍在駕駛座的頭枕上。

  「老李。調頭!全速回清平縣!」

  輪胎在柏油路上撓出一道焦黑的印子。車身猛地竄向高速入口。

  「靠不住了。現在只能咱們自救。」

  孫連勝死死咬著後槽牙。

  王建斌連連點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塊木板。

  「對,銷毀帳本。一把火全燒了!」

  大腿上。

  手機冷不丁一陣猛震。

  王建斌渾身重重一哆嗦。

  他低頭掃向屏幕,臉上的肌肉驟然抽緊。

  「是……平川市委辦主任的電話。」

  孫連勝眼皮狂跳兩下,強壓著喉嚨里的慌亂。

  「接。按免提。」

  王建斌手指發著抖,劃開了屏幕。

  「主任,您有什麼指示。」

  電話那頭沒有半句官場客套。語氣硬得像砸下來的鐵板。

  「建斌縣長。你現在和孫書記在一起?」

  「在。我們正趕在回縣裡的路上。」

  「正好。立刻來市委大院。」

  市委辦主任壓根沒打算商量,直接甩出死命令。

  「下午三點。市里召開全省脫貧調度會精神傳達大會。」

  王建斌心頭猛地一沉。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孫連勝,硬著頭皮扯起藉口。

  「主任,這會安排得太急了。我們手頭,還有省里剛交代的重要任務沒落實。」

  「您看,能不能派個副職過去代個會?」

  「不行!」

  對面的聲音驟然沉了下來,壓著不容反駁的威壓。

  「這是市委書記親自點的名。」

  「各縣區黨政一把手,必須全員到場。」

  電話那頭下達最後通牒。

  「給你們兩個小時。馬、上、到、場!」

  嘟。

  電話掛斷了。

  風聲順著沒關嚴的車窗縫隙往裡灌。車裡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的粗喘。

  「老孫……去不去?」

  王建斌嘴唇直發抖。

  孫連勝癱在真皮椅背上。肺里像拉著破風箱,胸膛劇烈起伏。

  不去?這就是公然抗命。

  去了?家裡大本營正懸著一顆隨時會爆的雷。

  孫連勝的手指摳進真皮座椅的縫隙,指節泛白。

  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去市委。」

  晚上七點。

  平川市委大會議室里燈火通明。

  這場會,硬生生開了整整四個小時。

  台上的副市長慢條斯理地念著紅頭文件。杯子裡的茶水,已經續了五遍。

  台上不發話,底下沒一個人敢挪屁股。

  孫連勝坐在第二排正中間。

  頭頂的空調冷風直直往後脖頸里灌。裡頭的襯衣,早被漚出的虛汗濕透了。

  椅子底下像是生了暗火。每一分鐘的拉扯,都是鈍刀子割肉的煎熬。

  他的視線一寸寸往下挪。

  死死盯著擱在桌面上的手機。

  屏幕一直黑著,安靜得透著股邪氣。

  越是沒有消息,那股毛骨悚然的恐慌,就越是順著骨頭縫往上爬。

  就在這時。

  屏幕亮了。

  微信彈跳出一個沒署名的小號消息框。

  孫連勝猛地直起身。

  動作太大,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一聲沉悶的拖拽聲。

  他根本顧不上主席台投來的目光。一把抓過手機,極力壓低肩膀,點開屏幕。

  是清平縣委辦主任用的備用機號碼。

  「孫書記!」

  「今天下午兩點,省紀委第五審查室的人,直接帶著審計廳工作組空降咱們縣大院了!」

  「所有人手機全被沒收控制。我借著上廁所的由頭,才用備用機發的消息!」

  「專案組拿著搜查令,直接貼了封條。財政局機房、扶貧辦檔案室全被查封。」

  「咱們的底帳,被徹底扣死了!」

  這幾行字。

  把孫連勝肺里最後一口活氣,抽了個乾乾淨淨。

  手指一軟。

  手機脫手砸在實木會議桌上,發出一聲極其扎耳的悶響。

  台上講話的聲音戛然而止。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掃了過來。

  王建斌察覺到不對勁。他歪過身子,掃了一眼亮著的屏幕。

  喉結重重一滾。

  喉嚨深處溢出一聲古怪的雜音。雙腿一軟,人順著寬大的椅子直接滑了下去。

  撲通一聲。

  一屁股跌坐在會議室的地毯上。

  完了。

  經營了這麼多年的老巢,被人連鍋端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精神傳達會。

  這就是省里為了拖死他們,精心布下的一局調虎離山。

  這場開了四個小時的馬拉松會議。

  就是把他們死死按在案板上的鐵籠子。

  同一時間。

  省政府,省長辦公室。

  落地窗外,省城的霓虹勾勒出清晰的繁華輪廓。

  楚風雲負手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車水馬龍。

  方浩拿著一份絕密函件,推門而入。

  「老闆。王立峰書記那邊傳來的捷報。」

  方浩走到紅木桌前。

  「省紀委把孫連勝他們焊在平川市委,自己兩點突襲清平縣老巢。」

  他雙手將函件遞了過去。

  「造假的流水帳、虛假名冊根本來不及轉移銷毀。」

  「連底冊帶電子數據,被第五審查室封得嚴嚴實實。人證物證,當場做成鐵案。」

  楚風雲轉過身。

  視線掃過方浩手裡的紅頭文件。他沒接,只在椅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好。」

  底帳一封死,清平縣這幾年的造假爛帳,大羅神仙也翻不了盤。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周小川推門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厚重的藍色保密文件袋。

  他走上前,抽出一份蓋著鮮紅大印的銀行落地單據,平攤在辦公桌上。

  「老闆。書雲基金首期三百億專項資金。今天下午,已經順利落進省行的共管專戶。」

  真金白銀,徹底落地。

  全省新農村建設的基礎設施改造,總算填滿了最硬的彈藥。

  楚風雲垂下視線。

  目光從單據上那一長串零上掠過。

  端起桌上的保溫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溫水。

  「資金到位了。就等下面那幫人,把真實的底子摸清楚交上來。」

  他放下水杯。

  「方浩,給交通廳長孫建國掛個電話,讓他馬上過來見我。」

  安排完工作,方浩和周小川退了出去,將門關嚴。

  辦公室內徹底安靜下來。

  楚風雲拉開抽屜,拿起那部紅色座機,熟練地撥出一個號碼。

  「立峰書記,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省紀委書記王立峰沉穩有力的聲音。

  楚風雲目光落在銀行入帳單據上。語調不急不緩,卻不容置喙。

  「清平縣的案子,紀委這邊快查、快審、快辦。」

  食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

  「把孫連勝這幫蛀蟲,辦成全省扶貧造假的反面典型。」

  「我要讓下面那幫還在觀望的人知道。」

  「接下來摸底。」

  「誰的腦子裡,要是敢再冒出弄虛作假的念頭。」

  「就先給我好好想想,孫連勝到底是個什麼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