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獵人的陷阱,已經張開

  華都東三環。

  陰冷的地下車庫。

  陳磊死死攥著手機。

  聽筒里,孫啟航那近乎破音的暴怒嘶吼,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陳磊沒有出聲。

  他死死摳著真皮方向盤,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

  機會,竟然來得這麼快。

  他原本以為,至少還得花上幾個月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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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熬鷹一樣,一點點地磨,一遍遍地刺激。

  才能把這位平時把命看得比天大的少爺,逼到徹底失去理智、親自下場。

  孫老剛倒下,圈子裡沒人再把孫家當回事。

  再加上今晚那場酒局的當眾羞辱。

  終於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簡直是老天都在幫我遞刀子。」

  陳磊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硬生生壓下了心底翻江倒海的狂喜。

  再睜開眼時,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往常那種溫馴諂媚的調子。

  「好,我立刻去安排。」

  他像一條最忠誠的獵犬,恰到好處地補上一句表態。

  「孫少您放心。」

  「這事我親自盯著,就算出了紕漏,也絕對查不到您頭上。」

  電話掛斷。

  陳磊慢慢放下手機。

  車庫裡死寂無聲。

  頭頂昏暗的日光燈管,發出細碎的電流聲。

  陳磊靠在黑色的帕薩特座椅里,一動不動。

  像一塊凍透了的寒冰。

  三年了。

  整整一千多個帶著血腥味的日夜。

  只要一閉上眼。

  蘇曉雨從七樓絕望墜落的畫面,就會像幻燈片一樣,在他腦子裡瘋狂重放。

  為了這一天。

  他像條狗一樣,跪著趴在仇人的腳下。

  陳磊拉開車門,坐直了身子。

  但他沒有去碰點火開關。

  而是拉開中央扶手箱的最底層,摸出了一部從未實名登記過的舊手機。

  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華都地下線人的號碼。

  「幫我找個人。」

  陳磊降下半截車窗,任由冷風吹散眼底的溫度。

  「嶺江省清河縣來的,叫趙四海。」

  「不管砸多少錢。」

  「我要他在華都的最准落腳點。」

  三個小時後。

  線人的簡訊準時發了過來。

  陳磊看著屏幕上的破敗地址,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趙四海,竟然真的沒走。

  自從被李國富用陰招強吞了七座礦山後。

  趙四海惹了一身還不清的高利貸。

  在清河縣徹底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可他不甘心。

  揣著最後一點現金跑來華都,妄想找個通天的大人物,回去反咬楚風雲和李國富一口。

  結果,現實教了他做人。

  錢被華都的騙子洗得乾乾淨淨,大人物連根腿毛都沒摸著。

  這位曾經在清河縣呼風喚雨的地頭蛇。

  現在只能像只下水道里的老鼠。

  絕望地蜷縮在西四環外,一個散發著惡臭的城中村里。

  ……

  深夜。

  城中村,一家牆皮斑駁的地下招待所。

  陳磊站在走廊盡頭,敲響了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

  門內一片死寂。

  陳磊耐著性子,加重力道又捶了兩下。

  「誰?」

  門內終於傳來一道猶如驚弓之鳥的顫音。

  「能給你指條活路的人。」

  陳磊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

  嘎吱。

  門開了一條指頭寬的縫。

  趙四海那張滿是橫肉的臉,警惕地探了出來。

  他眼下掛著兩團發青的眼袋。

  布滿紅血絲的三角眼裡,透著窮途末路後的瘋狂與暴戾。

  藏在門後的右手,死死捏著半截生鏽的鋼管。

  「你是誰?」

  趙四海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戴金絲眼鏡的斯文男人。

  陳磊根本沒在意他手裡的兇器。

  目光越過他的肩膀,嫌惡地掃了一眼逼仄的房間。

  屋裡煙霧繚繞,滿地的泡麵盒散發著酸臭味。

  「趙老闆,初次見面。」

  陳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我知道你的家底,全被李國富給黑了。」

  「也知道你被楚風雲的新政,逼成了一條喪家犬。」

  聽到這三個字。

  趙四海眼底瞬間充血,捏著鋼管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他媽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陳磊不退反進,死死盯著他。

  直接拋出王炸。

  「我代表華都孫少,來傳個話。」

  趙四海渾身猛地一僵。

  孫少?

  他在社會上混了幾十年,太清楚這個稱呼背後,代表著怎樣恐怖的通天能量。

  這就是他做夢都想抱上的大粗腿。

  陳磊不緊不慢地開口。

  「孫少想親自見你一面。」

  他停頓了兩秒,把誘餌遞到了對方面前。

  「有件能讓你翻盤的大事,他要當面跟你談。」

  噹啷。

  趙四海手裡的鋼管,直接砸在了水泥地上。

  粗糙的手指死死揪著褲縫。

  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大人物肯親自見他。

  這意味著,他這把輸得底兒掉的爛牌,終於迎來了梭哈的機會。

  「什麼時候?」

  趙四海的聲音都劈了叉,急不可耐地往前撲了半步。

  「在哪兒?」

  「後天晚上。」

  陳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白色卡片。

  上面只有一個沒印名字的地址。

  「地點我來安排,到時候我親自接你。」

  趙四海雙手顫抖著接過卡片。

  粗糙的指腹在那行字上死命摩挲。

  他像個輸紅眼的賭徒,死盯著陳磊。

  「陳先生,我跟你交個底。」

  「只要孫少能幫我出這口惡氣,讓我趙四海乾什麼都行。」

  「這條命都是他的!」

  陳磊面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趙老闆,安心等消息就行。」

  他轉身走向房門。

  腳步走到門口時,微微一頓。

  頭也不回地甩下一句敲打。

  「有一點提醒你。」

  「見了孫少,少說廢話,多聽吩咐。」

  「我們大老闆規矩重,最煩不懂眼色的土包子。」

  房門被輕輕帶上。

  走廊里恢復了死寂。

  趙四海死死攥著那張白色卡片,在原地激動得渾身發抖。

  胸腔里積壓了大半年的怒火,正在瘋狂沸騰。

  他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了救贖。

  他根本不知道。

  從接過卡片的那一秒起。

  他就已經成了陳磊復仇棋盤上,一顆隨時準備去死的墊腳石。

  ……

  兩天後。

  華都北五環外。

  一處沒有任何商業監控的隱蔽私人別墅。

  這是陳磊提前兩個月就備好的安全屋。

  入夜。

  陳磊親自駕車,把趙四海接進了別墅。

  一樓會客廳。

  真皮沙發,一張紅木茶几,兩杯清茶。

  陳磊引著趙四海走到沙發前。

  在轉身倒茶的瞬間。

  陳磊單手極其自然地插進右側西褲口袋。

  拇指精準地撥動了一個微小的金屬開關。

  無聲。

  無光。

  沒有任何異樣反應。

  但那支軍工級微型錄音筆的指示燈。

  已經在褲兜的最深處,悄然亮起了一抹猩紅。

  「坐吧,孫少馬上到。」

  陳磊把茶杯推過去,自己退到沙發側後方,雙手交疊,安靜地站著。

  十分鐘後。

  門外傳來尖銳的剎車聲。

  皮鞋踩在名貴實木地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

  會客廳的門被推開。

  孫啟航穿著一件暗紋的休閒西裝,敞著懷大步走進來。

  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上,還帶著一抹未褪盡的陰沉與暴躁。

  趙四海的屁股像裝了彈簧,猛地彈了起來。

  「孫少。」

  他彎腰的弧度,比當年見了縣長還要卑微三分。

  孫啟航連正眼都沒瞧他。

  徑直走到沙發主位坐下,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吹了吹浮葉。

  「你就是趙四海?」

  「是是是。」趙四海連連點頭。

  他急切地往前湊了半步,仿佛倒苦水般傾訴。

  「孫少,我的事,陳先生應該都跟您通氣了。」

  「李國富那條老狗趁火打劫,吞了我七座礦山。」

  「楚風雲那環保新政,更是逼得我家破人亡啊。」

  趙四海眼底全是紅血絲,瘋狂表忠心。

  「只要孫少給我指條明路,我趙四海任您差遣。」

  孫啟航聽完這番話。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這種底層的泥腿子,隨便扔兩塊骨頭,就能讓他們賣命。

  他放下茶杯,終於拿正眼盯住了趙四海。

  「你那七座礦山,現在過戶到李國富手裡了?」

  「對。」趙四海咬碎了後槽牙。「證照全變了他的名。」

  「那又怎麼樣。」

  孫啟航往後一靠,雙臂舒展地搭在沙發靠背上。

  語氣傲慢到了極點。

  「礦山還是那些礦山,井也還是那些井。」

  「不過是文件上換了個名字而已。」

  孫啟航停頓了一下。

  那雙透著毒蛇般光芒的眼睛,死死鎖住對方。

  「你在清河縣幹了二十多年黑礦。」

  「哪條廢棄巷道里還藏著沒炸完的私貨。」

  「哪個採空區是個雷。」

  「你閉著眼睛都能摸過去吧?」

  趙四海渾身猛地一震。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格局再小,也是在刀口上舔過血的人。

  孫少這話里的絕戶殺機。

  已經赤裸裸地擺在檯面上了。

  「孫少的意思是……」

  趙四海猛吞了一口唾沫,嗓音乾澀發緊。

  孫啟航沒有立刻接話。

  他很享受這種隨口一句話,就能主宰底層人生死方向的權勢感。

  沉默了足足三秒。

  孫啟航終於開口。

  聲音壓得極低,字字誅心。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

  「我只看結果。」

  「給我把那個姓楚的,親手立起來的安全大旗。」

  「當著全國老百姓的面,徹底折斷。」

  他身子微微前傾,拋出了能讓賭徒瘋狂的終極籌碼。

  「只要事成。」

  「你和你全家,我派人直接送出海。」

  「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我孫家包了。」

  話音落地。

  會客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四海的喉結瘋狂滾動。

  他抬起頭,迎上孫啟航的目光。

  眼底爆發出破釜沉舟的極度瘋狂。

  「成交。」

  孫啟航滿意地站起身。

  拍了拍褲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像看一件用完即棄的垃圾一樣,瞥了趙四海一眼。

  「具體的活兒,你跟陳磊對接。」

  「我不想再聽到任何多餘的廢話。」

  門被拉開。

  又砰地一聲合上。

  引擎的轟鳴聲撕裂夜色,揚長而去。

  ……

  會客廳里。

  趙四海還沉浸在即將報復楚風雲和李國富的亢奮中。

  他滿臉漲紅地轉向陳磊。

  「陳先生。」

  「孫少果然是辦大事的真龍。」

  「您放心,清河縣那幾個老礦井的排氣盲區,只有我手底下的人知道。」

  「就算李國富把門鎖死,我也能用炸藥給它送上天。」

  陳磊微微低頭,推了推金絲眼鏡。

  鏡片的反光,完美掩去了他眼底的冰冷。

  「趙老闆,回去好好休息。」

  「過兩天,我把資金和具體撤退路線交給你。」

  送走趙四海。

  陳磊仔細鎖好別墅大門。

  夜風微涼。

  陳磊走到院外的停車場,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

  他沒有啟動發動機。

  而是從右側褲兜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支金屬圓柱體。

  他從副駕駛的手套箱裡,摸出一副入耳式耳機。

  插上。

  按下回放鍵。

  孫啟航那道充滿毒辣與傲慢的聲音,瞬間順著耳機線,清晰無誤地灌入他的鼓膜。

  「給我把那個姓楚的親手立起來的安全大旗,當著全國老百姓的面,徹底折斷。」

  「只要事成,你全家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我包了。」

  每一個字。

  每一個停頓的囂張尾音。

  在軍工級收音設備的捕捉下,全都被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高端的獵手。

  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陳磊閉上眼睛。

  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車廂里一片昏暗,儀錶盤微弱的藍光映在他的臉上。

  沒有大仇即將得報的狂喜。

  只有一種熬過三年極夜後,終於窺見天光的絕對冷酷。

  夠了。

  這一刀,足以把整個華都孫家,徹底送進萬劫不復的地獄。

  陳磊將錄音筆關機。

  裝進一個防水防磁的鈦合金小盒裡,極其珍重地貼身放進西裝內側的暗袋。

  他擰動車鑰匙。

  發動機爆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車燈撕裂了夜幕。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

  這口能把天捅破的要命黑鍋。

  該用什麼方式,神不知鬼不覺地端到嶺江省,那位楚閻王的辦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