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省長震怒!不需要帶血的榮譽!

  二十分鐘後。

  厚重的隔音門被極其小心地推開。

  林青山走進了省長辦公室。

  他今年五十四歲,平時保養得宜、常年泛著紅光的好臉色,此刻覆著一層肉眼可見的死灰。

  他站得筆挺,但垂在西褲接縫處的雙手手指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省長,您找我。」

  林青山站在辦公桌一米外,腰部微微佝僂著。

  楚風雲沒有抬頭。

  他手裡拿著一支英雄牌鋼筆,依舊在批閱著一份交通規劃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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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筆尖摩擦紙面的沙沙聲,在死寂的辦公室里被無限放大。

  林青山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汗珠越聚越大,順著眉骨砸在防靜電地毯上,悄無聲息。

  他根本不敢抬手去擦。

  足足過了兩分鐘。

  楚風雲停下筆,隨手將鋼筆擱在墨玉筆架上。

  他拉開右手邊的抽屜。

  拿出一份蓋著鮮紅省政府大印的紅頭文件,不輕不重地扔在桌面上。

  那是去年下發全省的《關於表彰生態環境保護先進縣區的決定》。

  緊接著,楚風雲拿起手邊的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他將幾張高清彩印照片抽了出來,一張接一張地甩在表彰文件的旁邊。

  這些照片全是郭志遠前些天在清河縣實地暗訪時,冒著危險拍下的第一手鐵證。

  楚風雲靠向寬大的椅背。

  目光像一把冷硬的手術刀,瞬間切開林青山最後一絲防線。

  「林廳長,走近半步,仔細看。」

  楚風雲修長的食指點在那些照片上,敲出沉悶的篤篤聲。

  聲音不大,壓迫感十足。

  「給我翻譯一下。」

  「照片上幾台高壓水霧炮車對著空氣檢測儀猛噴,這也是在搞生態文明建設?」

  林青山下意識地往前蹭了半步。

  視線落在桌面上的那一瞬間,他的喉結劇烈滑動。

  整個人猛地向後晃了一下,雙腿幾乎失去支撐的力氣。

  楚風雲站起身,雙手撐在桌沿,居高臨下地逼視過去。

  「這麼劣質的障眼法,極其明目張胆地洗數據造假。」

  「你們堂堂省生態環境廳派下去督查的人,帶沒帶眼睛!」

  楚風雲聲調陡然拔高。

  「就這樣一個烏煙瘴氣、用高壓水槍洗空氣、毒害幾十萬百姓心肺的重度污染縣。」

  「到底是怎麼通過你們的重重審核,評上全省環保先進的!」

  林青山猛地伸手扶住辦公桌的邊緣,才勉強沒有癱坐在地。

  強行端了半輩子的正廳級體面,在這一刻崩塌得乾乾淨淨。

  「省長,清河縣這個霧炮車洗數據的情況,廳里其實不是完全不知情。」

  林青山用力咬著後槽牙,倒出腹稿。

  「清河縣的空氣品質突然進步,我們當時也存了懷疑。」

  「可國家層面對各省的環保攻堅指標有嚴格的考核排名,全省都在死盯著綜合數據。」

  林青山大口喘著氣,拿出了官場上最常用的擋箭牌。

  「如果把清河縣的成績全盤否定,會直接拉低嶺江省在全國的污染防治綜合排名。」

  「所以廳務會綜合考慮了全省的數據大局,在檢查時放寬了標準。」

  「表彰名單是前任李達海常務副省長在會上點名要求的,我們只能照辦。」

  所謂綜合考慮,所謂數據大局。

  聽到這幾個字,楚風雲繞過紅木辦公桌,一步一步走到林青山面前。

  「政績觀極度扭曲!」

  楚風雲字字誅心,在靜謐的辦公室里激盪。

  「林青山,誰教你的大局觀?」

  「老百姓每天吸著刺激氣管的毒氣,喝著地表受污染的井水。」

  「轉過頭,卻看著清河縣大街小巷掛滿全省先進的紅牌匾。」

  「你讓基層群眾怎麼戳我們這些幹部的脊梁骨!」

  林青山面如土色,半張著嘴,發不出任何反駁的音節。

  楚風雲步步緊逼。

  「靠瞞報、造假、用霧炮車洗出來的虛假名次。」

  「除了能在年終總結的紙面上好看一點,到底對全省的發展有什麼用!」

  「我楚風雲,絕對不允許嶺江省出現這種沾著老百姓健康血淚的假榮譽!」

  在這股純粹為了公義發出的頂級官威壓制下,林青山徹底破防。

  他鬆開抓著桌沿的手,眼底泛出濃重的血絲。

  「省長!我檢討!我自請處分!」

  「可我們環保廳這些年,真的是被卡在門縫裡,兩頭受氣啊!」

  林青山的嗓音嘶啞,乾脆將全部底牌倒了出來。

  「清河縣是嶺江的重工業基地。」

  「我們的人下去查,開著車停在廠門口,裡面的煙囪就不冒煙。」

  「車前腳剛走,後腳毒氣就繼續排。」

  他滿臉苦楚地解釋。

  「您說罰款?」

  「對那些日進斗金的老闆來說,幾十萬的罰款,就當是交保護費了。」

  「交完錢他們污染得更變本加厲,根本起不到半點震懾作用!」

  林青山越說聲音越顫抖,指著門外的方向。

  「我們的人按照法條去貼封條、拉電閘強制關停。」

  「第二天夜裡,執法車輛的車胎就被全部扎破。」

  「第三天,縣裡主管工業的領導親自帶隊去給污染企業合閘通電。」

  林青山猛地抬起頭,滿臉苦澀。

  「以前的李達海常務副省長在會上拍著桌子罵我們!」

  「他說環保廳隨便關停企業,是破壞全省營商環境大局,是殺雞取卵,嚴重影響地方經濟和稅收!」

  「下面縣長護犢子不配合,上面省領導壓著不讓封。」

  「省長,我們環保部門手裡沒有刀,只能和稀泥啊!」

  地方財政增長與環保執法的死結,企業老闆耍無賴與行政處罰權受限的巨大矛盾。

  這就是困擾整個嶺江省生態系統多年的陳年頑疾。

  林青山本以為自己這番訴苦,會引來楚風雲更猛烈的訓斥,甚至是一紙就地免職的調令。

  可楚風雲眼底那股駭人的怒火,卻在聽完這番話後,緩慢而深沉地斂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若觀火、掌控全局的極度冷峻。

  楚風雲轉身,從容不迫地走回紅木大椅前,緩緩坐下。

  雙手再次交疊平放在桌面。

  「林青山,我們國家出台的好政策為什麼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