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沒有答案

  遠青走後,姜漓玥在門前跪了很久。

  她知道,穆炎此時就在屋內,也許正在處理公事,也許正在看著自己,這些都無所謂。

  從交出和離書的那一刻,姜漓玥便知道,她與穆炎緣分已盡,恐此生不復相見,箇中原因,穆炎不說,自己也便不問了。

  但心裡那股子勁兒就喜歡這樣別著,她想要再見穆炎最後一面再走,也是這樣的念想,支撐著她不顧顏面的跪在這裡。

  「郡主,夜深了,我們回去吧,公子怕是不會出來見您了。」

  雲杉心疼的看著姜漓玥,已經整整一天了,姜漓玥始終保持恭敬的姿勢跪在這裡,臉上只是淡淡的表情,似乎並沒有打算離開的意思。

  「雲杉,他不出來見我,我就跪在這裡等著他。」

  雲杉是跟著姜漓玥娘家來的丫鬟,自然知道姜漓玥這般究竟為何,她在等一個答案,可是這個答案,穆炎不想給。

  「公子,漓玥郡主已經在外面跪了一天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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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青看著正在書案前看書的穆炎,似乎一點也不擔心姜漓玥在他的府中出了什麼差池。

  「她喜歡跪著就讓她跪著吧,自己的身子自己都不愛惜,與我們何干?」

  遠青是清楚穆炎的性子的,越是說的狠毒,心裡就越是著急,可是今天他已經出去勸過三四次了,這姜漓玥就是鐵了心要見到穆炎,威逼利誘完全沒有作用。

  一個打死不見,一個打死也要見,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什麼時候了,遠青。」穆炎問。

  「回公子,已經二更天了。」

  二更天了,這個女人居然跪了十幾個時辰了,當真是不要命了!

  穆炎極力的掩飾著自己內心的煩躁和不安,故作鎮定的起身看了看窗外,黑夜中,那個小小的身影倔強的跪在那裡,沒有絲毫的晃動,仿佛是一塊石像般。

  穆炎示意遠青回屋休息,當書房門打開的那一刻,穆炎迎上了姜漓玥靈動的雙眼,沒有怨,沒有恨,有的只是愛惜與些許的疲憊。

  「公子……郡主,公子來了!」

  雲杉興奮的伸手扶起姜漓玥,因為長時間的跪姿,姜漓玥在起來的那一刻,身體猛地仄歪了一下,穆炎見狀,下意識跑了過去,將姜漓玥扶住。

  「自己什麼樣不清楚嗎!跪了這麼久,喜歡跪著那不如天天來本公子的書房前跪著,也不失是一道風景。」

  姜漓玥看著穆炎,嘴唇微動打算說些什麼,但最終,那話還是被掩在了喉嚨中。

  姜漓玥忍著痛正了正身子,向穆炎行了一禮。

  「公子說笑了,漓玥在這裡,只是想見公子最後一面,你我夫妻一場,只是想將最好的留下來。」

  姜漓玥抬起頭看著穆炎,剛開始的時候,她以為自己見到穆炎後,會問他這其中的原因,但是等當自己真正見到了之後,她便明白,自己跪在這裡,不過就是在等一個人罷了。

  「公子肯出來相見,那漓玥便完成了心愿,待漓玥收拾好行裝後,自會離開。」

  姜漓玥的聲音有了些許的嘶啞,眼睛卻異常堅定,似乎已經做好了一切的打算。

  「你……打算去哪裡?我可以讓遠青送你。」

  「不必了公子,漓玥會照顧好自己的。」

  姜漓玥說完,便轉身向後院走去,穆炎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緊了,緩緩的閉上了眼睛,也許不看,這心就不會疼了。

  自從和穆炎見過最後一面之後,姜漓玥隨便收拾了一點行裝,打算第二天離開穆府,然而因為那天跪的太久,身體的透支加上感染風寒,姜漓玥生了一場大病,雲杉找來了最好的大夫,夜以繼日的伺候了整整一周,姜漓玥這才好轉。

  這段期間,穆炎一直讓遠青打聽姜漓玥的消息,但是始終沒有去見一面。

  對於他來說,若在是見姜漓玥一面,他就會忍不住把這個女人留在自己身邊。

  「郡主,你怎麼出來了,這病才剛好,夜晚風涼,小心感染風寒。」

  雲杉煎藥回來,看到大病初癒的姜漓玥,披著一件單薄的衣服,坐在院中看著天空發呆,心裡不由得一緊,連忙走上前去。

  「雲杉,我已經沒事了,今晚月色好,我想要出來透透氣。」

  雲杉知道姜漓玥的心,自從別過穆炎之後,表面沒說什麼,可這心裡就跟針扎一樣的痛,就連大夫都說了,姜漓玥這是心結瘀堵在五臟引起的,喝藥只是治身,卻不能治心,若想徹底根治,還是要靠姜漓玥自己打開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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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主今天心情好,那奴婢就陪著郡主一起說說話吧。」

  雲杉說著便走到了姜漓玥的身邊,姜漓玥看著雲杉,這個丫頭從前世就一直跟著自己,不能說做的面面俱到,倒也是自己知心的人,說是姐妹也不足為過。

  原本以為這重生之後,她可以不再跟著自己吃苦,沒想到好日子沒過多久,就又要和自己漂泊在外。

  「郡主,你可曾想過,離開穆府,我們要去哪裡?」

  「去哪裡……這個我還沒有想好。」

  「不如我們回端王府吧,就算夫人知曉了,也不會……」

  「萬萬不可!」姜漓玥急忙說「即便娘親不說什麼,但是外面的人會怎樣議論我們端王府?況且……算了,這件事不到最後,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雲杉點點頭,她清楚姜漓玥的擔心,端王府的嫡長女被穆炎休了,這樣的醜聞,只會讓端王府蒙羞。

  不過姜漓玥最擔心的,還不是讓母家蒙羞的事情,而是端王府和丞相府的聯姻。

  姜宬昏庸,秦相奸詐,淑貴妃和秦應寒狼狽為奸,姜漓玥和穆炎的聯姻,更多是為了遏制這些人,牽制姜宬,如果這件事被傳出去,那麼朝中勢必會掀起軒然大波,難免會殃及池魚。

  自己前世就是中了淑貴妃的奸計,使得端王府家破人亡,自己委身李常祿最後含冤而死,這樣的事情,她絕不會讓他再次發生。

  可是紙包不住火,這件事遲早會被人知道,必須要想一個萬全之策才可以。

  「郡主……郡主……」

  雲杉看到姜漓玥有些發愣,小心的喚了幾聲,姜漓玥猛地回過神來,尷尬的笑了笑。

  「郡主,我知道你心裡難受,其實你不說奴婢也清楚,您對公子,是動了心的。」

  雲杉沒有姜漓玥那麼多心思,她以為姜漓玥在為穆炎的事情傷心,不過她倒是說對了一件事,姜漓玥對穆炎,是動了心。

  但是穆炎對姜漓玥呢?

  「你個小丫頭懂什麼,我和公子……我們兩個只是緣分盡了,所以就分開了。」

  「我怎麼不知道了,就連大夫都說了,郡主您這是心結淤堵!別人不知道您,可我是自小跟著郡主的,難道還不知道嗎?您就是死撐著,那天您明明就是想見到公子,問他為什麼和離,可您就是死咬著不說,悶在心裡疼著,奴婢看了……心也跟著疼。」

  雲杉一邊說著,一邊小聲啜泣,原本打算數落雲杉的姜漓玥見狀,不由得笑出了聲,然後搖了搖頭,拿出手絹給雲杉擦拭淚水,隨後示意她坐在自己身邊。

  「郡主,奴婢怎能和您平坐,這不符合規矩……」

  「讓你做就坐,我現在是離休之身,輪起地位,可還不如你這個待嫁之身金貴呢。」

  姜漓玥雖然臉上帶著笑容,可卻也是道出了心酸。

  被和離的女人,若是平常百姓家,那可是連家門都不讓進的,生死由命,外界的風言風語自然也是少不了的,所以一般的女子被和離後,寧可選擇自盡,也不要承受這些;雖然姜漓玥是端王之女,算起來也算是皇室,這樣的事情若是被傳出,自盡?恐怕是最好的下場了。

  「郡主你還記得嗎?小時候,你我經常這樣坐在一起賞月,那時候我們還約定,一起出嫁呢!」雲杉指著天上的月亮笑著說。

  「是啊,如今我都嫁了兩次了,你卻從未嫁過人……」

  「兩次?郡主怕是糊塗了吧,你和公子這是第一次啊。」

  雲杉不知道姜漓玥重生的事情,自然也不明白姜漓玥的話。

  「前世委曲求全,今生也未得圓滿,看來自己果然適合孤苦一生……早知道我就應該先休了穆炎,對不對?」

  姜漓玥此話一出,在一旁的雲杉立刻吃驚的張大嘴巴,她從未聽說過女子休夫的,也不敢有人這樣說過,這郡主今天這是怎麼了,難不成是腦子燒糊塗了?

  「郡主……」

  「自古都是男子休妻,但是也沒說女子不可休夫啊……雲杉,你說如果是我先提出和離的,公子會怎樣?」

  「這……這奴婢如何敢說……怕是和郡主一樣跪在書房前。」

  「和我一樣……他要是跪在書房前,我要拿兩個核桃放在他膝蓋下,必須要把殼跪開了,仁不能破,我才能見。」

  雲杉聽到姜漓玥的損招,不由得哈哈大笑,姜漓玥也跟著笑了起來,一時間靜寂了很久的院子多了幾分喜悅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