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得三娘相助

  雲杉撇了撇嘴,見姜漓玥情緒有所好轉,此刻自是不會同她做無意義的辯駁,當即將和離書將身後抽出,遞至她身前,卻未鬆手:「郡主可得同我保證簽下後不許有任何不當行為。69ᔕᕼᑌ᙭.ᑕOᗰ」

  姜漓玥不以為然的「嘁」了一聲,趁她不備從她手上搶過和離書,展開來時才發現上頭的字已因雨水暈染開來,可無需細看都能瞧清上頭的內容。

  不過區區一封和離書竟能讓她心境如此轉變,倒不知如何論此次走的這一遭了。

  姜漓玥玉指輕輕在已模糊的幾個字跡上摩挲,半晌後,提筆凝滯片刻,方才端正書寫下名姓。

  雲杉見姜漓玥面上似有猶豫之色,連忙從桌案上奪回和離書,又即刻轉移話題:「郡主,你先好生歇息,若待會收拾妥當了我們就得回京了,畢竟堂堂郡主失蹤幾日難免引起懷疑。」

  姜漓玥只笑著搖頭,卻並未從她手上奪回和離書,只任由雲杉來回出入裡屋,自身則倚在窗台邊瞧外頭的風景。

  不知怎地,思緒復又輾轉回到尚未出閣的時日,雖那時有許多功課需應付,可終究是自由之身,如今雖也恢復自由之身,可狀況究竟有幾分不同。

  畢竟從前她在府中時有父兄母親捧著,好歹偶爾能仗著自身身份耍點小性子,如今她已為人婦不至半年時光若又恢復自由身回府,儘管端王夫婦不計較,外頭的風言風語亦能將姜漓玥陷於艱難處境。

  現下姜漓玥無法畏懼前路艱難,只能見一步行一步,畢竟此前的狀況她從前從未預料過,猝不及防來此一遭確實出乎她意料,可她卻不敢消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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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身在外頭,多少有幾分身不由己,若非她刻意佯裝無所謂的模樣,恐怕心裡緊繃的弦早已崩塌。

  雲杉奪走和離書後為不讓姜漓玥睹物思人,特尋了個時機將其藏在包裹底下以免姜漓玥有所察覺,一切布置妥當後她才輾轉回屋中。

  見姜漓玥孤身托腮坐在窗台邊,她一時心裡竟不知是如何滋味,原本打算悄悄離身,轉身卻猝不及防撞上了門框,疼的她當即打了個激靈。

  一時自是顧不上隱藏自身,姜漓玥思緒被她「嘶」一聲的抽氣聲牽回,眼波在她身上流轉半晌,關切詢問道:「方才怎麼了?」

  雲杉一手按住額頭以維持僅剩的形象,表情卻是難見的痛苦:「沒事,奴婢就是不小心撞門框上了,對了郡主我們何時啟程?我問過三娘了,她說這裡到京都至少要一個時辰,再不啟程可得等到明日了。」

  雲杉口中所說的三娘便是這兩日收留她的那位婦人。

  姜漓玥聞言,撐著窗旁起身:「即便是要離開了,也得同三娘打聲招呼,畢竟這兩日承蒙她照顧了。」

  「其實我已經同三娘致謝了!」雲杉頓了頓,似知曉姜漓玥心意,旋即又道:「不過郡主若實在覺得過意不去,親自去一趟也是能行的。」

  以姜漓玥性子來說,她若不親自道謝自是不能安心,生怕雲杉行事不夠周到。

  遂雲杉跟在她身側一同入了隔壁三娘的屋裡,入屋時三娘恰好在做些繡活,連眼都未來得及抬起,便問道:「是要啟程了麼?怎麼還勞煩你親自來一趟。」

  姜漓玥撇去往常的那副客套,應道:「這兩日多虧三娘您招待我們,我自是不能怠慢的,若來日有緣,漓玥一定親報此恩。」

  三娘停下手中的金針,抬眸望她,緩緩舒展開笑意:「無需同我道這般客套的東西,我本就是舉手之勞而已,若你覺得我當真幫上你了,往後便多行些善事。」

  善事?其實單從三娘接濟她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子來說便能看出她從中的氣魄,何況姜漓玥本就不是冷血之人,見只需她行善事,一時竟難得擺出真切的笑容。

  「見你這兩日能恢復成這副模樣,我當真是安心了,看你初來時那副模樣,我倒真擔心你鬧出個疾來,好在你懂自我調解。」

  三娘一番話里雖不免摻雜幾分誇張,可難免道出其中幾分真相,姜漓玥稍顯尷尬地扯了扯裙擺:「三娘慣是能看出許多東西的,不愧能有氣魄留在此處山林之中。」

  「這倒是你謬讚了,我一個女人家又何談氣魄,只不過是混口糧食吃罷了,往後你回家還是好好照料自己的身子,我能看出你這姑娘心思純正,不會對旁人起任何壞心思的。」

  姜漓玥卻對她話中之意有幾分不明了:「可萬一我當真對旁的好人起了壞心思呢?豈不是讓你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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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不會讓我失望,只是你不怕讓那些在乎你的人心寒麼?行了我們要再擱這兒噓寒問暖時辰當真趕不上了,你快快隨你的侍女回京吧,來日得緣我們當真會遇上的。」

  緣當真將這麼一個巧字麼?那她往前同穆炎到底能否算的上是有緣?

  腦海里方才現出這一想法,姜漓玥便即刻否定。

  若當真有緣,又怎會在這關鍵時刻斷了聯繫,多少有幾分命運弄人的意味。

  同三娘道別後,行至門外她才發覺馬車早已備好,連車夫也經過精心挑選,是個一眼望過去便十分靠譜的男子,待姜漓玥被扶上馬車後,她又掀起帘子。

  三娘卻丟下屋內尚未完成的繡活追至門外,給駕車的男子塞了些碎銀子,囑咐道:「好生照料這位小姐,若路上有什麼需要儘管滿足,到時候回程我再多給你些。」

  男子卻似乎有些不滿,並未從三娘手中接過碎銀子,反倒是別過頭,話語裡帶著埋怨:「三娘同我相識許多時日,居然如此見外,我啟是這般見財起意之人。」

  三娘全然沒有貶低眼前男子的意思,連忙辯解道:「傻小子,你誤會了,你三娘又啟會是這個意思,只不過我理應付你些腳程費,總不能讓你白走這一趟。」

  「那往常你替我縫製的那些新衣裳呢?我本也該付你銀子,可你從來都是分文未收。」

  見兩人爭論不出個所以然,事件起因又是因為自身,姜漓玥連忙撇開帘子探出頭道:「你二人不必爭論了,本來就是因為我才興師動眾,到了京都內我自是該付些銀子的。」

  前頭駕車的男子同三娘的爭吵戛然而止,二人齊齊望向姜漓玥,又出乎默契道:「怎麼能讓你付?既答應送你去自然無需你付銀子的。」

  三娘見同他默契若此,連忙同他眼觀鼻鼻觀心,一時竟不知如何辯駁,男子卻反應迅速:「行了都別爭論了,既然你是三娘的客人,那便是我的客人,我怎麼能同你收銀子呢?」

  「你我關係如何能混為一談?」三娘有些嚴肅地辯駁,可目光轉向姜漓玥時卻又十足迅速地恢復溫柔:「你別聽他的,安心乘這車,他定會將你送到目的地的。」

  姜漓玥自是相信如此之人不會陷她於不義之地:「那便謝謝二位了,改日若是有緣,漓玥定將親自上門道謝,多謝二位關懷。」

  馬車上路已是半盞功夫後,待坐穩在車廂內時姜漓玥才發覺馬車夫的技藝已是十分嫻熟,本就相隔甚遠的兩地似一下被縮短距離。

  約莫行了一柱香的功夫,外頭已有幾分喧鬧的聲響,姜漓玥悄悄從車簾底下掀了個小角往外瞧。

  集市上自是一貫的熱鬧,雲杉跟著細細辨別外頭的吆喝聲,半晌後才道:「郡主,我們估計馬上進城了。」

  對於往日所居的京都姜漓玥一時已提不起任何興致,只沒精打采應了句,又將掀起的一角帘子重新放下。

  見她一入京都面色大變,雲杉一時不知做何安慰,只能怔愣在一旁,絲毫不敢打擾到車廂內安靜的氛圍。

  二人再開口時已是馬車行至隔著端王府幾條小巷外的一處脂粉鋪,雲杉報完所在地後,方才提議道:「郡主,要不我們在這兒下吧?到底穩妥些,反正離王府也不遠了,我們從後門進。」

  雖說從後門進聽著多少有點鬼祟,可現下這個法子確實行得通,姜漓玥未作正面回應,只從喉間輕溢出一聲。

  雲杉領意,當即清了清嗓子,上前幾步對門外的馬車夫道:「多謝公子今日相助,送到這兒便可,我們所居之地就在不遠處,先從這兒置辦些物件兒再回府。」

  臨出行時三娘曾囑咐他一切照做,當下他自是不會做出辯駁,當即揚鞭揮停下馬,待馬車停穩後,他從原位一躍而下,待站穩後才對車廂內的二人道:「二位,京都到了,我今日便送至此地,若來日有緣相見再聚。」

  姜漓玥由雲杉扶著下了馬車,整理好衣擺後抬眸仔細瞧清了馬車夫的長相,復又道:「多謝公子今日相助,回去時替我再謝三娘一回。」

  馬車夫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只道:「無需太過客氣,三娘本就喜行些善事,對這些並不在意的,我能幫則幫,不過你二人皆為女子,一路上可得注意安全,我便就此告辭了。」

  待目送馬車離去後,雲杉才扶著姜漓玥緩緩轉身,準備往端王府的方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