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不知何時醒轉

  綠衣女子聽聞紫衣女子所說,果然第一時間噤了聲,一晌過後見姜漓玥玉手捻著白棋蹙著眉直衝棋盤凝思,忍不住咕噥:「姐姐同她們倒越發相像了,一樣無趣,從前我見你可不是這副模樣。♟👌 ❻❾ˢ𝓗Ⓤx.Ćᵒ𝓂 👺👤」

  紫衣女子原先已觸及瓜果盤上的手一頓,待回過神來才記起收回:「你倒同席上的郡主越發相像了,不過我們身在宮中究竟身不由己,你同我且看一看這局究竟如何。」

  她的話一向有幾分威信所在,綠衣女子挪了挪身子便開始凝神瞧著姜漓玥下棋。

  姜漓玥原就不欲摻和春日宴里這些糟糕事,卻未曾想她未發難,又有人急急找上門來,淑貴妃如今這步棋越發是走的急了些。

  眼下棋盤上的局已過半載,分明是從前有心擺成這副模樣,她才入屋不至半晌,秦氏竟起了興致下棋,這分明在同眾人道:若如今誰得罪我秦氏,便是如此下場。

  可外部秦、穆二丞相府同端王府的爭端眾人雖知,裡頭究竟藏著些如何新奇的故事倒叫人不得而知。

  閒時姜漓玥在家常同父兄一同解些疑難棋局,眼下棋局對她來說卻是有三分難。

  對陣的萃玉見她面露惑色,不禁有幾分得意,趁她不注意時朝秦氏擠了個眼色。

  秦氏以手支額稍顯慵懶地望著陷於棋局中的二人,緩緩開口:「今日這棋局究竟是能解還是不能?你二人給個準話,若不能,便罷了,只當那坊間傳聞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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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及此言,姜漓玥心裡難免輕嗤一聲:「還請貴妃娘娘再稍候片刻,臣女定會如娘娘所願解出棋局來。」

  萃玉睨了眼棋局,分明未見能解的跡象,可方才姜漓玥信誓旦旦的模樣實在不像有假。

  下一瞬姜漓玥掀起眼皮睨她一眼,唇角勾起清淺的笑意,玉手捻著一顆白棋在棋盤上遊走,後又落定在一關鍵處,再一定神看,棋局當真如她所言解開了。

  萃玉面上神色難辨,姜漓玥緩緩側身,朝著秦氏的方向行了個默禮:「臣女技藝未若坊間傳聞那般,今日只不過得了眷顧。」

  棋局迎刃而解遂了秦氏的願,後頭她若再發難傳到姜宬耳朵里去,多少有些不好聽,畢竟這春日宴是每年的皇家盛事,盯著這上頭的人可多了去。

  待退回席間時,林氏已將全局收於眼底,她柔荑輕覆在姜漓玥之上,輕握了握。

  穆炎經郎中施針後中毒跡象已有片刻回緩,遠青睨著榻上緊閉雙眼,輕抿著唇的男子,仍有些惶恐不安。

  向青見狀,連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別太過擔心,我相信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今日還是一樣,你我二人輪流守夜,你先去歇息著,下半夜來替換我。」

  遠青腳步未動,一雙劍眉久久舒展不開來:「向青,你說我們當真不將此處的狀況告知老爺和少夫人麼…會不會…」

  向青聞得話語裡的不對勁,連忙打斷:「自是不會,你休得胡說,否則公子醒了可要將你治罪。」

  「我如今自是不擔憂公子將我治罪,只要他能醒來,治罪便治罪,不過這郎中那法子當真有用麼?」

  畢竟施針後只手肘上因中毒而生的紅痕消了些。

  「大致只是效用慢些,料他大約能知曉我們一行人的身份,如今公子出了事他既沒逃脫,我們能從中知其品性。」

  向青到底比遠青瞧得長遠些,加之中毒後狀況本就複雜,如今藥已盡其用,緊接下來便是好生照料著。

  二人談話間,門外倏地響起一陣極輕的敲門聲,他們互視一眼後,遠青率先開口詢問:「何事?」

  他話音落下後卻未有人作答,半晌後眼角忽然間看見一個黑影,原本正打算敞開門的手停滯下來,若有所思地盯著月門,直到那黑影消失在月門前。

  向青方才並未注意到月門後發生的狀況,見遠青停滯不動,遂伸手戳了戳他的背脊:「怎麼了?」

  遠青恰有些心神不寧,收回目光後偏頭瞧他:「沒什麼,方才我好像見了個不尋常的黑影,覺得有些奇怪罷了。」

  「黑影?」向青啟唇後,越過他身側伸手敞開了月門:「會不會是你最近太疲倦?所以看花了眼。」

  下一瞬一道白光急速掠出,叮一聲清響後,身後的屏風上多了支小箭,那箭上還附帶了一封不知名信件。

  向青當下大驚,將屏風上的白羽小箭取下後,將那信件展開來,上頭卻只赫然寫著寥寥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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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要再做無用功,為時已晚。

  待翻閱完信件後,向青臉色一寸一寸白了下來,遠青見狀,連忙幾步行至她身側,將他手中的信件奪過,毫無疑問下一瞬他的面色也一寸一寸變白。

  「究竟是誰?居然敢三番四次挑釁,你可知道我們是誰麼?」

  遠青雖知那暗中之人定是有備而來,趁他喊時人已不知跑到何處去了,二人再跨出門時門外再無人影,更何談有人能回他那話。

  二人確認廂房外並無有心之人埋伏後,剛自轉身,遠青便見安靜躺在榻上的穆炎竟動了動手指,可下一瞬他再定睛看時,床榻上的人又恢復成原先的模樣。

  遠青拉著向青靠近幾步後,眼神細細琢磨著床榻上正緊閉雙眼之人,面上略有不解:「方才我見公子像是醒了,可我剛想確認的時候又沒了動靜。」

  「當真?不會是你太過緊張了然後眼花了吧?」

  向青話音剛落時,穆炎倏地睜開了黑白分明的雙眼,他被嚇得一個踉蹌倒退好幾步,語氣是掩不住的激動:「公子…公子你當真醒了?」

  方才二人只顧著門外黑影之事,倒許久未曾留意裡頭的動靜,未曾想這一入內穆炎便已有了醒轉的跡象。

  穆炎輾轉側了側身子,半晌又直直睨著立在榻邊的向青:「你們方才在討論什麼呢?我如今是在哪兒?睡了幾個時辰了?感覺渾身骨頭都泛著酸乏。」

  遠青立在身側一怔,片刻後還魂,心下一動,脫口而出:「公子,你這一睡可險些我們擔心極了,我們都不知道你何時能醒轉,那江湖郎中說隨時有可能。」

  穆炎臉上神色有些複雜,半晌才道:「我這不是醒了過來,你這擔心完全是多餘的,我可沒你所想像當中如此脆弱,對了你二人這幾日可有替我將事務處理好?」

  在穆炎問話時,二人刻意躲過了方才關於黑衣人的話題,說著他的話匣子往下說:「自是有的,不過公子,你此次受傷可當真是險象環生,好在搶救及時加上你身子骨本就硬朗,否則後頭我們都不知如何同少夫人交代。」

  「你們將我的情況告訴少夫人了?」穆炎有些艱難地試圖用雙肘撐起身子。

  遠青連忙上前將人扶著重新躺下,解釋道:「自是沒有的,此次屬下二人保護在身側都讓公子受了如此重傷,我們又怎敢對少夫人直言,不過本次確實是我二人保護不周,我們二人如今有些無顏面對你。」

  得到預期的答案,穆炎眼底神色不知是喜是憂,直到後頭才舒了口氣:「罷了,你們去將郎中請來,看看我這身子如何,若是恢復好了,便早些動身去查探相關匈奴擾邊境的事宜。」

  穆炎一向對待自己的任務十分用心,雖念及此時他身子未好全,可醒轉了畢竟是好跡象,向青應下後半晌,一位半老模樣的布衣便匆匆步入房內。

  見三兩天前還生命垂危的穆炎此刻正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個兒,眼神是無論如何也無法躲閃,思忖半晌他乾脆直迎了上去,走近榻側時微微頷首,面容上滿是笑意:「穆公子當真是吉人自有天相,果真醒了。」

  郎中將醫藥箱放在腳邊,伸手將他幾日前受傷的手臂翻轉一圈:「現在受傷的地方感覺如何?你輕輕動一下試試看有沒有異樣感,如果只是疼痛那便是正常的。」

  穆炎果真如他所言牽動了下手肘,當即疼得咬緊了牙關,郎中見狀,如有預料似的點點頭,從醫藥箱裡拿出兩個玉瓶放置在桌案上。

  「這就對了,估摸著你休養這幾日是好全了,不過公子的膽識倒真讓我出乎意料,知道自己身中劇毒居然還能冷靜下來割腕放血,若不是你當時舉動,恐怕我也無力回天。」

  「危急時刻的自然反應而已,此次多虧您出手相救,對了未曾請教先生是何姓名?」

  「無需過問我的姓名,我不過是盡責救治公子罷了,若公子往後覺得該向我表達一番感激,那便多行些善事積德。」郎中朝著穆炎傾吐一番,最後目光又輾轉至桌案上的藥瓶之上。

  「對了,這兩個玉瓶是我準備給你們家公子的,記得監督他按時按量將藥膏塗在傷口上,這樣好恢復的快,好歹你們公子也是習武之人,手若受傷了往後可留下不少遺憾。」

  習武之人?分明穆炎已偽裝得十分得當,可究竟哪裡出了破綻?他不免有些心驚,畢竟此等狀況極易招惹殺身之禍。

  郎中似是看透他眼中的困惑,當即寬慰道:「公子還請放心,今日之事我是一個字都不會與他人多說的,我從前也年輕過,知曉你們年輕人如今的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