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賑災

  「遠青,恐是這幾日行程過勞花了眼,我方才察看時未覺有何異常,許是同路也未可知。6̲9̲s̲h̲u̲x̲.̲c̲o̲m̲」

  穆炎收回視線微垂下眼瞼對心腹遠青道,心中卻隱有不明的猜測,只是未敢加以肯定。

  原先遠青推測的話尚凝在唇畔,見穆炎未有感異常便只能噎下後續未出口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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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是第三日,眾人已歷經了兩日兩夜才行至暨州為賑災而暫搭制的營帳,遠青將隨行馬匹安置在不遠處的涼棚又餵了些許青草,片刻折返回穆炎身前:「公子,馬匹安置妥當,接下來需我做些什麼?」

  穆炎視線兜轉勘察了眼地勢,道:「行這一程該是勞心勞力,讓他們先歇一陣,你隨我去縣令府里探聽探聽情況。」

  遠青頷首,緊步跟在穆炎身後,此時,姜漓玥的馬車正堪堪停在營帳不遠處,雲杉掀簾望外瞧了眼,低聲詢問:「郡主,額駙停在這頭了,我們要到後頭找個客棧住麼?」

  姜漓玥掀了車簾一角,面上聲色未動:「無礙,先看看郎君去做些什麼。」

  「方才奴婢見那方向像是縣令府,奴婢出府時特意找人問詢過了,郡主大可先找處地兒歇著,奴婢先在這兒替你守著。」

  雲杉這番是擔憂姜漓玥待在馬車內百無聊賴,暨州雖常泛洪澇,如今里三層外三層皆是些難民,可依舊蓋不住它原先的自然風光,未出府時雲杉便聽聞來這暨州定要見見這河山。

  未等姜漓玥回話,馬車外響起輕微的扣壁聲,穆炎右手食指抵在唇上示意遠青噤聲,左手指關節微屈著停留在車壁上。

  姜漓玥瞥了眼雲杉:外頭什麼情況?

  雲杉搖搖頭,又回望姜漓玥:大概是車夫有事尋你?

  姜漓玥嘴角一抽,沒搭話,努努下巴示意雲杉掀簾察看。

  若來人是馬車夫,該在正前方才是,方位顯然不對,雲杉動作細小的掀開帘子一角,探出雙眸望了眼,望清是穆炎以後,當即放下了簾後退好幾步,翁聲說:「外頭的像是額駙。」

  這麼快就露餡了?分明跟在後頭的時候已經千叮嚀萬囑咐車夫切莫暴露行蹤惹他不快,怎未過幾日便暴露了?

  姜漓玥稍顯不安的伸手拉開帘子,定睛一望,瞧清了來人確是穆炎後,耷拉著眉,嘆了一口氣:「郎君是如何發現我的?」

  穆炎沉默一晌,跟一旁的遠青悄然對了眼,待遠青退下以後,穆炎笑了笑:「玥兒這身衣裳才稱得上是翩翩君子,若我今日未至你馬車前,你打算跟到回京那一日麼?」

  姜漓玥端坐在車內,全然不顧身上裝扮,一副乖巧的模樣:「玥兒知錯了,可夫妻間本該風雨同舟,玥兒隨君前來只不過是盼著郎君安好,若讓我日日待在府內我只覺著心焦。」

  垂頭喪氣了一會,心裡過了個九轉十八彎,姜漓玥繼而自顧自說道:「不如郎君就讓玥兒跟著吧,玥兒不會無故生事,只想近些瞧郎君一眼。」

  穆炎一愣,好笑道:「風雨同舟也無需你隨我來這艱險之地,若你只是起了玩心想知曉這暨州的風光,改日待安穩了些我再攜你來,如今我派遠青護送你回去,如何?」

  一聽穆炎要中途讓自己改道,姜漓玥自然是不樂意的,她復又認真強調了句:「玥兒凡事皆可依郎君的,就這一次,讓我跟著你,我不會在你身邊礙事的,一定比在府中中用多了。」

  話說到這份上,若是他再不給台階下,姜漓玥便只好使別的法子,果不其然穆炎繼而笑著搖了搖頭。

  姜漓玥這一下是真不樂意了,她不高興地站起身,才想起自己這會身處馬車之上,頓時有騎虎難下之感,掉了頭走人的法子自然不可行,干站著又顯得有些失了禮數,為了泄了心中怨氣,姜漓玥只好原地輕輕跺了跺腳,重新坐了回去,手緊緊攥著腰間的絲綢掛飾一言不發。

  「」

  雲杉瞥了眼端著架子的姜漓玥,倒有些恍惚,仿佛許久未曾見自家小姐耍小性子了,她一時有些抓摸不透這對夫婦的古怪脾氣,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你,要麼」穆炎斟酌著開口,好不容易蹦出一個字又頓住了。

  這半晌姜漓玥已經替他開解了個透,先是搖搖頭,又再點點頭,別彆扭扭地鬆開緊握的手,彆扭地說了句:「若郎君真不願讓我隨行,那我便打道回府吧。」

  起初出府的時候雲杉可是怎麼也勸不住,這回居然肯妥協了?雲杉略顯意外,朝著姜漓玥使眼色:當真要走?走了你不會更加生氣麼?

  穆炎默了默,輕咳一聲:「罷了,現下若讓你趕路回府怕是鬧個不安生,你既要跟著便只得安生跟在我身側,旁的什麼地方都不許隨處走動,否則我可要派遠青親自護送你回去的。」

  

  此次出行本就未打算大動干戈,他只帶了兩個貼心心腹,若指派遠青護送姜漓玥,身側可就只剩下另一個了。

  姜漓玥杏眸亮了亮,不動聲色輕扯了下唇角,聲音依舊悶悶地:「我來這兒又不是賞景的,郎君大可不必不情不願將我帶在身側。」

  「既你來了,我未曾帶你出過遠門,如今你跟在身側我倒安心些,省得出門在外還讓我憂心。」

  姜漓玥吸了吸鼻子,也不知心中的氣此刻消了幾分,有些勉強道:「既然郎君應下了,可就不能再將玥兒逐回去。」

  穆炎繞至馬車前,掀開大半帘子,朝裡頭端坐著的姜漓玥伸手:「下車來,我帶你去轉轉。」

  暨州這裡人口密集,經濟卻落後,姜漓玥一路行來也未曾見何風景,如何也不曾發覺這近處隱著街市:「這個時辰天兒正熱,方才我看郎君像是要去縣令府?玥兒在此處乖乖候著便可,你既有正事,我不好耽擱了你的時辰。」

  穆炎卻未縮回手,食指關節敲了下一旁的車壁,皺著眉道:「陪你逛逛這街市耗不了多長時間,縣令那處我已委派遠青去了,我同你逛一逛便回頭處理正事。」

  姜漓玥點點頭,提著略長的圓領袍下擺準備下馬車,穆炎打量人半晌,道:「可曾帶些輕便衣裳過來換了?這身終究不太妥當。」

  近三日姜漓玥都以男裝扮相,玉冠束髮,倒一時忘卻身上裝扮的不妥,聽穆炎提及,才頓了步子,折身回了車內:「郎君在外頭等等我,我換身輕便的衣裳。」

  雲杉當即放下車簾,將裡頭遮了個嚴實,又從包袱里取出一身便利出行的交領窄袖襦裙,服侍她穿戴好後,在外頭加了件素色長褙子。

  等到系腰巾時,雲杉終於察覺姜漓玥的不對勁,沒頭沒尾地問了句:「郡主可是樂壞了?能得額駙准意留在此處。」

  「倒不至於樂壞了,只是覺著能留在此處心中難免歡喜,幸好此處出行帶了些女子的裝束,否則這會該有些不知所措了。」

  「郡主說的是,雖然素淨,可這身穿在郡主身上慣是容光煥發,可需要奴婢再替郡主挽個發?」

  姜漓玥伸手撫了撫玉冠,搖搖頭:「罷了,郎君在外頭等著,不好耗他的時間,髮髻在府裡頭挽多了,如今這副裝扮倒也新奇。」

  雲杉一愣,低頭收拾著兩側軟凳上敞開的包袱,低頭摸摸鼻子:「郡主這副模樣也掩不住原就傾城之姿。」

  姜漓玥被雲杉的模樣逗弄笑了,掀開帘子由穆炎攙著穩當落在地上,原先垮著的嘴角揚起,笑著說:「遠青那頭合該有個人照應著,你替我在這候著,我跟前有郎君便可。」

  兩人一同相攜出行,於情於理該留個人照應,雲杉應下了,將原先緊閉的車簾全掀開了,天光四下敞亮,將馬車內襯得亮堂了些。

  暨州街市上。

  向前行了幾步,姜漓玥倒未料到竟真有街市隱於其中。

  姜漓玥倏地停在家簪子鋪前,雖她曾獲珍寶無數,自不缺這市井上幾根銀簪,就算平日裡她不吭聲,也有人獻媚似的給她獻簪,現下她倒覺得這市井上能親自挑的更順眼些,穆炎順著她的視線一望,壓低聲與她耳語:「玥兒看著可有喜歡的?」

  他一湊近,呼出的熱氣絲絲縷縷噴灑在她的耳際,姜漓玥下意識想往後躲卻撞進了他清冷的懷裡,她偏頭嗔怪地睨著他嘀咕一句:「我可還沒消氣,方才郎君任是我怎麼求也不願允我跟在身旁。」

  穆炎沉吟半晌,挑起方才姜漓玥瞧了許久的簪子,將她腦袋微小轉了個弧度,玉簪順著他的手插入了她的發間,說話的語氣帶著幾分溫存,笑說:「那我便送根玉簪補償玥兒可好?」

  姜漓玥未作答,玉手撫了撫發間鑲了海棠花紋的玉簪:「郎君怎知我喜愛這玉簪?」

  見她模樣,穆炎沒忍住颳了刮她挺翹的瓊瑤鼻,意識到不對勁後穆炎又縮回了手:「你眼裡慣來對我藏不住心事的,今後若想再跟著出行,無需再假扮男裝了,免得惹人笑話。」

  方才姜漓玥直勾勾瞧著那玉簪的時候,那眼神簡直氏神采奕奕,毫無連日趕路的疲倦之意,有幾分同她瞧他時那樣真切。

  大涼如今崇尚民風自由,像姜漓玥這般以男裝出行的,在京城倒算不上標新立異,被他戳穿其實沒什麼大不了,只不過忽然被穆炎挑剔,叫她覺得心中不太舒泰,她咬咬唇道:「郎君莫不是覺著我生了副俏模樣擔心我讓人擄走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