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隨行

  白氏因著今日穆憬下早朝時不聽自身的勸阻執意上奏疏自請前往邊境治災一事正十分不滿。.•♫•♬• ❻9ᔕ𝕙Ⓤ𝓍.¢σ𝓂 •♬•♫•.

  安生日子沒過上半天高氏又不知天高地厚踏入了聽雪苑的門。

  白氏端莊自持地倚在梨木椅上,手一揮屏退了屋裡伺候的人,眼裡淬了道冰渣子直扎向高氏。

  這記眼風高氏不偏不倚地收下了,旋即裝出一副十足委屈的模樣:「大夫人這樣看著妾可真讓妾有些惶恐,妾本不願叨擾了夫人,可晨間我想同老爺給蘭兒求樁婚事,老爺卻說要聽聽你的想法。」

  「妾才上趕著來了,念著蘭兒自小與你親近,大夫人也不願意讓蘭兒隨便許了個夫婿吧?」

  分明是自個兒的親閨女,這會為了謀一樁好婚事卻是硬把距離拉親近了些。

  上座的白氏波瀾不驚地正了正襟袖,她向來注重家族禮數,這會既然人家高氏找上門來替女求姻緣,她自當以當家祖母的風範笑臉迎人的。

  白氏心中雖藏著事,面上的做派倒得體,這會體已地問道:「可是替蘭兒物色了哪家公子?若雙方有意,自當儘早定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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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蘭個沒心眼的嫡女,自是儘早送走了好,即便高氏不提,她也遲早會報到當家丞相那頭。

  高氏親自提起禮數自然更周全些。


  「蘭兒近日習書時常聞聖上風采,仰慕的很,倒十分盼著能近跟前伺候,不知夫人以為如何?」

  「近聖上跟前?這皇家可不好隨意踏足。妹妹還是替蘭兒另謀個郎君?雖地位攀不上聖上這等的,但好歹能謀個如意郎君,想必妹妹也曾聽過伴君如伴虎。」

  「我自是知曉的,可蘭兒有這願想,我這當娘親的怎可不如她意?」

  「妹妹回頭先好好勸勸蘭兒,這事尚且不可由我一人定奪,得和老爺一同商議。」

  白氏面上語氣和悅,暗地裡的雲涌高氏早有察覺,緊盯著白氏像是要從她眼裡瞧出什麼端倪來。

  白氏自然不會讓高氏就此稱心如意,且不說一旦穆蘭入宮為妃,闔府榮辱與共。一旦穆蘭入了宮,就算不得盛寵,也能憑自身獨一份的小姿色討得新帝歡愉,到時候丞相之位到誰手上還未有定數。

  不過以穆蘭那般性子在宮中做不出任何大作為是闔府皆知的。

  高氏終是從白氏屋裡沒討著任何便宜,情緒不明地回了屋。

  春季連日下雨已是常事,分明前幾天日頭正盛著,轉眼雨復又淅淅瀝瀝下了起來。

  姜漓玥坐在窗邊就著天光翻閱一卷經書,由著雲杉將一時派不上的冰盆撤了去。

  聽見穆炎進門的動靜,姜漓玥慢條斯理地擱下書卷,朝一旁的雲杉吩咐:「雲杉你先下去,這會兒不用你伺候。」

  她話音一落,雲杉腳底跟抹了油似的溜著生快,還匆忙丟下一句:「我明白了,郡主我先去找含冬姐姐。」

  這丫頭如今倒越發大著膽打趣自己了。

  話雖這麼說,可雲杉其實沒走多遠,和含冬一齊候在幾步之外。

  堂堂郡主身邊總不好離了人,否則該伺候的時候找不著人該是頭罪。

  穆炎取了身上的披風擱在一旁,行至梨木案旁,面上笑著溫和地朝姜漓玥招了招手。

  姜漓玥走上前去,見他利索地取下了腰間的玉牌,從入府起她便見著他隨身攜帶,想必是象徵著什麼,只不過礙於現在兩人除了那次周公之禮和同床共枕之外,情誼算不得深厚。

  因此旁得她認為自己不該知道了,便從未問出過口。

  待各中物件陳列整齊後,穆炎朝著姜漓玥伸出了手,雖不明白個中含意,姜漓玥仍是遲疑著將素手覆在了穆炎之上。

  穆炎親手捻起玉牌置放在她手上,並輕輕將她的手攏在一塊,一邊說:「過幾日我需出趟遠門,興許這玉牌能替我護你安康。」

  雖不明這玉牌來歷,可話說至這份上姜漓玥當即明了,她擺手道:「炎郎出遠門當先護著自己,我一深閨女子自不會出了意外。」

  「不過炎郎怎得需出這趟遠門,莫不是京都內起了紛爭?」

  問話時姜漓玥偏頭過目光有些閃爍地問。

  穆炎搖搖頭:「近日春季雨來得頻繁,是暨州爆發了澇災。」

  姜漓玥神色凝重地點點頭,看上去似有些擔心。

  大涼北部地勢本就有些低,這暨州的澇情為何需要自己親自出動,穆炎其實並未將前因後果說盡,但見她如此神情,定是已自行醒悟一番。

  加上大婚之時姜漓玥的一番見識,他意外道:「你有何見解?不妨與我說說看。」

  →

  姜漓玥心不在焉地回憶著前一世的故事,當時暨州那場澇災也是穆炎前去排解的,只不過當時她被李常碌籠罩在陰影之下,早沒了心思去在意朝堂上的事。

  如今生活安定了些,自是要居安思危的,畢竟前世穆炎去平定因澇災引發的紛爭時,足足失蹤了有近五天。

  姜漓玥回過神來,搖搖頭示意沒什麼,答話也乖巧的很:「我一介女流,自是不得干預政事,只不過……」

  「這一趟炎郎可否帶上玥兒?」

  她一字一頓地說,只為讓穆炎聽真切些。

  留意到她情緒的變化,穆炎笑著應道:「只去這一趟,斷是不會有什麼意外的。你一個女兒家,同我外出於情於理不合,萬一我顧及不上你讓你受了傷害可如何是好。」

  「可我也不是待字閨中的丫頭了,怎生還不能隨炎郎外出呢,只要你我情願,外人斷不會說些什麼,炎郎你就讓我陪你出去一次。」

  過往姜漓玥倒未曾如此堅持著要同他討要些什麼,如今竟主動提出同他一同外出解決暨州紛爭。

  從大婚至此,姜漓玥已不止一次讓他感到意外。

  「玥兒當真要隨我一同前去?可前方面對的是些未知的困難,不像府中這般我能護全你。」

  姜漓玥倒沒這麼多顧忌,她之所以想隨穆炎一同前去不過是因著擔心穆炎會在途中出意外,如果她跟在身旁還尚且能多個幫手。

  穆炎究竟是比姜漓玥想多了好幾步。

  見穆炎猶豫不決,姜漓玥倒未步步緊著相逼,她主動退了一步:「炎郎暫且先替玥兒記著,待你同同行之人商討好若覺得尚可,再做決定也不遲。」

  姜漓玥主動退一步是因心中早打好了算盤。

  即便最終穆炎不允自己隨行,她也能偷摸帶著手底下靠譜的雲杉一同喬裝打扮前行

  去,中途察覺穆炎也別無法子將她送回穆府,只能將她栓在身旁。

  比起被他訓斥一頓,也比她眼睜睜瞧著穆炎在洪流之中消失卻無能為力要好。

  穆炎尚且不明了她這些女子脾性,以為她退一步只是女子一貫作為,沒往深想便堪堪應下了。

  穆炎出行在三日之後,姜漓玥尚有時日綢繆。

  原想著這幾日待在小屋裡等著穆炎下朝便能安生度過上趕著同穆炎一同出行。

  未曾想高氏那邊原就是不愛消停的,傳出有孕消息未足一月,府里風雲便又變幻了個遍。

  雲杉步履匆忙地挑了帘子入屋,連平時的禮數都險些顧不上,囫圇行了個禮,一字一句道:「郡主,府裡頭高姨娘那頭出事了。」

  雲杉入屋的時候,姜漓玥正安分地手拿繡花針繡著葉青衣裳,聽了雲杉匆忙的叫喚,姜漓玥手下動作未停。

  對高姨娘府裡頭那些各式各樣的狀況姜漓玥早已習以為常,見雲杉那副焦急進屋的模樣她以為高姨娘處出的狀況同往常並無任何區別。

  雲杉見她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難免有些焦急,又催促了遍:「郡主,你還是同我去瞧一瞧吧,這次是真出了大事,您還是同我去瞧一瞧吧。」

  姜漓玥面上因著她的神色一同變得吃驚起來,她輕輕將手底未完的寢衣放下,慵懶地起身,柔荑搭在雲杉之上,任由人攙扶著走。

  行了有一小段,雲杉總算將事情的因果輪迴講了個遍,姜漓玥甚至能從她偶爾確幸的微表情里覺著若不是如今周圍皆可能藏著耳目,身側這丫頭得炸開鍋來。

  終是隨嫁前經過端王妃調教,雲杉也能識得大體,知道什麼時候是說話的時機,如今斷斷不能傳出任何幸災樂禍之辭,否則連帶著自家主子恐得受了連坐之罪。

  白氏給穆炎夫婦安排的小苑處於府中僻靜之地,離高氏的苑裡尚有些距離,行了一段路也未見終處。

  未行至高氏苑前,姜漓玥便聽聞裡頭小屋傳出些刻意壓制下的爭吵聲。

  姜漓玥同雲杉眼觀鼻鼻觀心,奈何雲杉對裡頭的箇中情況也是一知半解,到苑裡報信時也只聽聞是高氏流暢了。

  好歹高氏也是府裡頭有些地位的,即便此前是第三胎也是惹得人人避之不及,不甚敢同她交鋒。

  沒想到眾人小心翼翼簇擁之下竟還是沒能保住這第三胎。

  姜漓玥臉上極稀缺地流露出惋惜之意,做足了心裡準備聽那闔府紛爭才敢提著裙擺款款往裡走。

  因著事發突然又是個早晨,府裡頭的男人們皆上了早朝,就連無所事事的穆澤都因穆丞相的權重之位被許了個有名無實的官職,屋子裡清一色的都是些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