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老家具翻新也能做,鎮上有些人家,老柜子老桌子,漆掉了,腿鬆了,捨不得扔。
讓他順便接這種活兒,活兒小,但錢不少掙。
幹得好了,人家以後打新家具還找他。」
林國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行了,就這些。
回去跟建國說,先把店面租好,一步一步來。」
林美玲站起來,把那六百塊錢用一塊手帕包好,仔細揣進貼身的兜里。
走到門口,她回過頭來。
「二哥。」
林國強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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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那天,我就說了句公道話。」
林美玲眼眶又紅了,「你記到現在。」
「分家那天,只有你站在我這邊,」林國強說,「美玲,哥都記在心裡。」
林美玲走了。
趙素梅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回過頭來看著林國強。
「國強,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你琢磨的?」
「隨便想的。」林國強站起來,「志軍,準備開門了。」
趙志軍應了一聲,把門打開。
陽光湧進店裡,照得滿堂亮堂。
趙素梅坐在櫃檯後面,看著林國強走進後廚的背影發呆。
六百塊,二話不說就借出去了。
還白送了好幾條做生意的門道。
對林國偉借錢,他收利息,寫欠條,一分不讓。
對林美玲,他也讓寫了欠條,但那利息,怕是壓根沒打算真要。
不是因為林美玲是妹妹。
是因為分家那天,全家就她替他說了句話。
她家國強,記仇,也記恩。
記得特別清楚。
傍晚,林國強去了趟老宅。
林海柱蹲在門口抽旱菸,看見他來,有些意外。
林國強搬了個馬扎坐下,從兜里掏出一包過濾嘴香菸遞過去。
「爹,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林海柱接過煙,抽出一根點上。
他當了多年生產隊會計,帳算得明白,字也寫得好。
村里誰家有個紅白事,都請他記帳。
「我那飯店,蔬菜用量越來越大。
光靠我自己那塊地不夠,我想讓村里願意種菜的,按我的要求種。
種子我出,技術我教,種出來的菜我包銷。
但得有人幫我張羅這事,統計誰家願意種,多少畝,種啥品種,到時候收菜、驗菜、記帳、結算。
我想請你幫我管這一攤。」
林海柱抽菸的手停住了。
「一個月給你開三十塊工錢。」
林海柱猛吸了一口煙。
三十塊。
他當生產隊會計的時候,一個月才十幾塊補貼。
更何況他現在退休了。
六十歲,出去找活干都難。
「爹,這活兒不累,就是費點心。
你熟悉村里情況,誰家地好,誰家幹活實在,你心裡都有數。
你出面張羅,比我強。」
林海柱把菸頭摁滅,嘴唇動了動:「國強,爹以前……」
「以前的事不說了。」
林國強抬起手,沒讓他說下去,「但有件事,我得說在前頭。」
林海柱抬起頭。
「爹,我給你開的工錢,是你自己的養老錢。
你拿著,想吃啥買啥,想穿啥買啥,我不問。
但有一條……」
他看著林海柱,一字一句道:「這錢,你不能貼補給老大和老三。」
林海柱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不是捨不得這三十塊錢。」
林國強語氣平靜,「我是把醜話說在前頭。
你今天拿了我的工錢,轉手貼補給老大老三,那成啥了?
成了我林國強出錢養著他們兩家,憑什麼?」
林海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老大開了雜貨鋪,一個月掙的不比你少。
老三是懶,不是窮,你越貼補他,他越站不起來。
你要是真心為他們好,就別再慣著他們。
讓他們自己掙,自己活。」
林海柱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旱菸袋。
煙鍋子裡的火星一明一滅。
「爹,我今天請你幫忙,是因為你帳算得明白,村里情況熟,這事你干最合適。
不是我變著法子給你送錢,你掙的是你勞動該得的。
但你的錢,只能你自己花。
要是讓我知道你貼補給了老大老三……」
林國強看著他。
「那這活兒,我就找別人干。」
院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李紅霞在灶房裡切菜,刀落案板的聲音一下一下的。
她沒出來,但林國強知道她聽見了。
林海柱慢慢抬起頭。
「行,按你說的辦。」
林國強站起來:「那明天來店裡,我把具體要求跟你說說。」
他騎上車走了。
林海柱蹲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又點了一根煙。
李紅霞從灶房出來,在圍裙上擦著手。
「國強剛才說的,你都聽見了?」
林海柱悶聲道。
李紅霞沒吭聲。
「他說得對。」
林海柱磕了磕菸灰,「咱慣了他們幾十年,慣出兩個廢物。
以後,不慣著了。」
李紅霞站在門口,看著遠處。
那個二兒子的背影早就不見了。
她忽然覺得,這個她最看不上的兒子,反而是最明白的一個。
夜裡,趙素梅躺在炕上,側過身看著他。
「國強,你跟爹說那些話,不怕他多想?」
「多想也比以後扯皮強。」
林國強看著房梁,「話不說透,事就辦不透。
今天我含糊一句,明天他把工錢偷偷塞給老三,我找誰說理去?
到時候我里外不是人,不給,爹覺得我不孝,給了,我就是冤大頭。」
他側過頭,看著趙素梅。
「與其到時候鬧,不如一開始把規矩立好。
我的錢,怎麼花,花在誰身上,我自己說了算。
誰也別想拿我的錢當好人。」
趙素梅握住他的手。
「劉哥那邊,周紅嫂子那邊,爹這邊,都是早就該辦的事。
劉哥是清官,直接給錢他不要,讓嫂子干點力所能及的活,不累,不操心,掙的是乾淨錢,他心裡踏實。
周紅嫂子自己掙了錢,人也精神,對她的病有好處。」
「爹也一樣,直接給他養老錢,他拿著不自在。
讓他管一攤事,工錢是他自己掙的,花著硬氣。
但規矩得釘死,他的工錢,只能他自己花。
老大老三想花,自己掙去。」
趙素梅靜靜聽著。
「讓他們都有事干,都有進項。
日子好過了,就不會成天盯著咱這一畝三分地。
但有一條,誰也別想趴在我身上喝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