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想做點小買賣

  分完地,林國強揣著三百塊錢回了家。

  當天晚上,他跟趙素梅商量了一件事。

  「素梅,我想把咱家這房子修一修。」

  趙素梅正在燈下納鞋底,聽了這話,手裡的針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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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房子?得花不少錢吧?」

  「我算過了,屋頂翻一遍,換幾根椽子,再糊一層泥,大概百十來塊。

  牆上的裂縫補一補,窗戶換成玻璃的,不用多,兩扇就夠。

  加起來一百五打住了。」

  趙素梅皺了皺眉,心疼錢,但她沒說什麼。

  這房子確實該修了。

  去年冬天,西北風從牆縫裡灌進來,林薇那時候還小,凍得直哭。

  她用棉被把窗戶堵上,屋子裡黑得像地窖。

  「那……剩下的錢呢?」她小心翼翼地問。

  「剩下的,我有其他用途。」

  林國強沒有細說。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鎮上買了材料。

  椽子、油毛氈、玻璃、石灰、洋灰,雜七雜八地裝了滿滿一板車,借了生產隊的驢拉回來。

  趙素梅站在門口,看著那一車材料,心疼得直抽抽。

  「國強,這得多少錢啊?」

  「不貴,百十塊。」

  「百十塊還不貴?分家總共才分了三百塊……」

  「素梅,」林國強把一袋洋灰從車上卸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錢是王八蛋,花了還能賺。

  你和孩子住得舒坦,比什麼都強。」

  趙素梅不說話了,眼眶紅紅的,轉身進屋給他倒了一碗涼白開。

  修房子用了四天。

  林國強一個人干,沒請幫工。

  不是捨不得請,是不想欠人情。

  在村里,請人幫忙就得管飯,管飯就得有肉有酒,一來二去,花的比請工人還多。

  他先把屋頂的瓦片全部掀了,把爛掉的椽子抽出來換上新的,鋪上一層油毛氈,再蓋上瓦片。

  這道工序最累人,爬上爬下的,膝蓋上的舊傷隱隱作痛,但他咬著牙沒吭聲。

  然後把牆上的裂縫用石灰填平,內外都刷了一遍白灰。

  屋子小,刷起來快,半天就完事了。

  最費工夫的是窗戶。

  原來的窗戶是木稜子的,糊著窗戶紙,冬天漏風夏天悶熱。

  林國強去鎮上玻璃店劃了兩塊玻璃,又買了合頁和插銷,自己動手把窗戶改了。

  他手巧,在部隊的時候學過木工,雖然不算精通,但改個窗戶還是綽綽有餘的。

  最後一天,他把屋子裡里外外打掃了一遍,把炕上的舊蓆子換成新的。

  又用剩下的木板打了一張小桌子、兩把小椅子。

  趙素梅站在門口,看著煥然一新的屋子,半天說不出話。

  白牆、玻璃窗、新蓆子、小桌椅。

  雖然還是那兩間土坯房,但跟之前比起來,簡直像換了個地方。

  「國強,」她哽咽著說,「你這是……你這是把咱們家當新房收拾了。」

  林國強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了笑:「新房談不上,但起碼不漏風不漏雨了。」

  林靜在新桌子前坐下來,小手摸著光滑的桌面,仰起頭問:「爸,這是給我坐的嗎?」

  「對,給你和妹妹坐的,以後你在這兒畫畫、寫字。」

  林靜高興得拍起了手,三歲的小人兒,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林薇還小,不懂這些。

  但她也感受到了家裡不一樣的氣氛,在炕上爬來爬去,嘴裡「啊啊」地叫著,興奮得很。

  趙素梅站在灶台邊,看著丈夫和女兒們,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去年冬天,林薇發高燒,屋子裡冷得像冰窖,她用所有的被子把孩子裹起來,自己凍得渾身發抖。

  林國強在鎮上給人幫工,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他一進門就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裹在她身上,自己去灶台邊烤火。

  那個冬天,她以為日子會一直這麼苦下去。

  沒想到,這個男人突然變了。

  變得像一座山,穩穩地立在她身後。

  ……

  房子修好了,趙素梅以為日子會就這麼過下去。

  種地、帶孩子、操持家務,平平淡淡,但比以前強。

  可林國強不這麼想。

  修完房子的第三天,他又去了鎮上。

  這次回來,他帶的東西讓趙素梅徹底傻了眼。

  一袋白面、一桶油、一包糖、一包酵母粉、幾塊五花肉,還有一口平底鐵鍋和一把鏟子。

  「國強!」趙素梅看著那一堆東西,聲音都變了調,「你這是要把家敗光啊?!你這是花了多少錢啊?!」

  「不貴,加起來不到五十。」

  「不到五十?!五十塊還少啊?!咱們家一共才……」

  「素梅,」林國強把東西放下,轉過身看著她,「你聽我說。」

  他拉著她在炕沿上坐下,把林靜和林薇安頓好,然後認認真真地說:「我想做點小買賣。」

  趙素梅愣住了。

  「啥小買賣?」

  「你看,」他從袋子裡拿出那塊五花肉,「我在部隊的時候學過做飯,退伍後在鎮上中學食堂幫廚過大半年,也算是有門手藝。

  我想在鎮上工廠門口賣點吃的,比如肉夾饃、手抓餅,成本低,好上手,利潤也不差。」

  林國強這輩子才幫廚大半年,但上輩子,他在廚房幹了十幾年,廚藝這方面是沒問題的。

  趙素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素梅,我知道你怕亂花錢。

  但你想想,光靠種那五畝水澆地,一年到頭能剩多少?

  交了公糧、留了種子,剩下的夠咱家吃幾天?」

  「可你要是做買賣賠了呢?」趙素梅的聲音很小,帶著擔憂。

  「不會賠。」林國強面露自信,「我在飯店幹了這麼久,什麼好賣什麼不好賣,我心裡有數。

  肉夾饃這東西,成本低,一個饃加肉,成本不到一毛錢,賣三毛,淨賺兩毛。

  一天賣五十個,就是十塊錢。一個月就是三百塊。」

  三百塊。

  趙素梅的眼睛瞪大了。

  她和林國強在地里刨食一年,也省不下三百塊。

  「可是……鎮上那麼多人家做買賣,人家憑啥買你的?」

  林國強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趙素梅從未見過的自信。

  「憑我的手藝。」

  他沒有吹牛。

  前世在縣城國營飯店幫廚的那些年,他雖然只是個幫廚,但大師傅炒菜的時候,他一直在旁邊看、偷偷學。

  大師傅姓孫,是個從省里挖來的老廚師,手藝正宗,脾氣也大,一般人不敢湊近。

  但林國強老實、勤快,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把廚房收拾得乾乾淨淨。

  孫師傅看在眼裡,慢慢也就願意教他兩手。

  切墩、顛勺、調味、火候,一樣一樣地學,一樣一樣地練。

  十幾年下來,他的廚藝絕對是拔尖的。

  尤其是麵食,肉夾饃的白吉饃、手抓餅的油酥面,他做得比孫師傅還地道。

  孫師傅說過一句話:「國強,你這雙手,天生就是做麵食的。」

  這句話,林國強記了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