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論壇活動的前兩天,岑妤綺訂好了機票,準備先去玩一天。
登機,飛機開始滑行,沈易禮的手搭在扶手上,五指微微收緊。
起飛的推背感襲來,岑妤綺被按在座椅里,目光從窗戶看出去。
地面在迅速變小,建築物縮成了火柴盒大小,河流變成銀色的線。
她轉頭。
沈易禮也在看窗外。
他的瞳孔里映著窗外漸漸縮小的城市,目光專注。
很快他察覺到了她在看他,立刻收回了視線,表情恢復了平淡。
「第一次坐飛機?」岑妤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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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第一次出S市?」
「嗯。」
岑妤綺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他沒坐過飛機。
一個沈家的少爺,二十四歲了,連飛機都沒坐過。
她想了想自己的護照,上面蓋滿了章。
巴黎、倫敦、東京、紐約、雪梨,她十五歲就跟著許懷因去了第一趟歐洲。
米蘭的商場、坎城的海灘、佛羅倫斯大教堂頂上的風,她全都見過。
「沈易禮。」
「嗯。」
「你二十多年沒出過市,都在幹什麼?」
他想了想。
「上學,工作。」
四個字概括了到現在為止的一生。
岑妤綺歪著頭看他,嘴角帶著懶洋洋的笑意。
「別人家的少爺十幾歲就滿世界跑了。趙允軒高一暑假去了澳洲衝浪,沈賀行大學四年把歐洲玩了個遍。你呢?」
沈易禮垂下眼。
「沒有人帶我。」
他語氣平靜。
「也沒有地方要去。」
岑妤綺愣了一下。
沒有地方要去。
不是「沒有錢去」或者「沒有機會去」。
他的世界只有S市那麼大。
因為S市有她。
岑妤綺驀然想起了上輩子。
上輩子的沈易禮翻盤之後,成了S市最年輕的集團掌門人。
他的日程排得滿滿當當,從早到晚都在開會、談判、簽字、出席各種場合。
他有了全世界最好的資源,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但他沒有去,因為他太忙了。
或者說,他把自己弄得太忙了。用永遠處理不完的事務填滿日程,讓自己沒有時間想別的。
他唯一一次離開S市,是去C市。
去找她。
站在她那間出租屋的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說了一句「跟我回去」。
岑妤綺側頭看著窗外的雲層。
三萬英尺的高空,太陽從雲海里升起來,把整片天空染成金紅色。
他第一次看到這個畫面,而她已經看過太多次了。
「好看嗎?」她問。
沈易禮看著她的臉,認真地點點頭:「好看。」
岑妤綺失笑:「我說外面,雲。」
男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看了幾秒,遠沒有剛剛那般認真。
「好看。」
「以後想去哪兒?」她忽然問。
沈易禮收回視線,又重新看向她。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岑妤綺笑了,彈了一下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
「我問你想去哪兒,不是問你跟誰去。」
沈易禮沉默了。
「……沒想過。」
「沒想過?」
「以前沒有想的必要。」他說,「現在也不需要想。你帶我去就行了。」
*
飛機落地,出了廊橋就是鋪天蓋地的人潮。
沈易禮一手拉著行李箱,另一隻手搭在岑妤綺的腰後面,在人流里護著她往前走。
「酒店叫的車,應該在那邊。」岑妤綺看了一眼手機。
沈易禮拎著行李跟她走到接車點,司機下來幫忙搬行李,兩人一起坐在了后座。
開車後,沈易禮又開始看窗外了。
岑妤綺直勾勾盯著他的側臉。看他的目光追著那些樓群移動。
「沈易禮。」
「嗯。」
「你知道上海有多大嗎?」
「六千多平方公里。」
「你背的?」
「……嗯。」
「什麼時候背的?」
「昨天晚上。」
岑妤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告訴他要來上海,他昨天晚上就把上海的面積背下來了。
「還背了什麼?」
「……常住人口兩千四百萬,GDP超五萬億,地鐵運營里程全球第二。」
「你是來出差還是來考試?」
沈易禮的耳根紅了:「你不問的話我就不說了。」
岑妤綺笑得眼睛彎起來。伸手在他的膝蓋上拍了拍。
「行了,別背了。到了我帶你逛。」
到達酒店,門童上來接行李,大堂里舖著深色的大理石,水晶吊燈從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
「走,check in。」她朝前台走去。
前台看了一眼預訂信息,抬頭笑道:「岑小姐您好,為您預留的是外灘景觀套房,四十六層。」
沈易禮跟著她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兩個人並排站著。
鏡面的電梯壁映出他們的全身。
他穿了淺藍色的襯衫,她換了條白色的連衣裙,兩個人的倒影貼在一起,完全就是一對非常般配的年輕夫妻。
到達房間,岑妤綺把行李箱扔給了他,自己直接走到窗前看風景。
她聽到身後拉鏈拉開的聲音。沈易禮在幫她把行李打開,把衣服掛進衣櫃。
做完這些他走到她身邊,兩個人並排站在落地窗前。
「沈易禮。今天下午陪我出去逛,明天開始就是工作了,今天是唯一的假。」她開口道。
「好。」
「想去哪?」
「……你定。」
「我問你想去哪。」
沈易禮側頭看她。
「……能走著看看嗎?」他說。
「走著?」
「就是在路上走,看看這個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