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著的杜羽蘅不知道,在她離開張家鎮的第二天,兩個人就騎著馬進了李家鎮。
他們一路到了方桐母女曾經住過的宅子門前,卻怎麼都沒人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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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轉到仁醫館,錢郎中擔憂道,「羽蘅前日一早來找我,沒說上話就走了,我去她們院子看過,包袱沒拿走,就是人不見了。」
「她們收拾包袱了?是遇到什麼事了嗎?」葉達辰問。
「有些人在打聽她們,她們準備去江陵。」
果真是江陵杜家麼!
葉達辰的人打聽到十幾年前,方桐正是去了江陵杜家當下人,那時杜家三少爺剛剛任了江陵知縣,娶了京城大官的女兒為妻。
那現在打聽他們的,難道也是杜家人嗎?
葉達辰正要問,門外突然跑進來一個人。
「郎中!郎中!方家人都死了……」
「什麼?!」錢郎中大驚,「小海,你說清楚!」
小海拼命喘了幾口氣,「是,是死在牢里了,聽說是想賣女,結果逼死了人,被押到了牢里,全家都自盡了……亭長貼了告示出來!」
葉家兄弟和錢郎中對視一眼,往外跑去。
街上告示欄前已經圍滿了人,鄉民大多不識字,有人在裡面一句句講給大家聽。
「方家人要把女兒賣到暗窯,女兒不從就自盡了,方家人被下了大牢,他們自知罪孽深重,也都自盡了。」
「真是造孽啊!居然要把女兒賣到那種地方!是哪個女兒啊?」
「方老太太的親女兒已經出嫁了,肯定是賣方桐咯!」
「方桐?不是年前剛跟方家分家了嗎?!」
「要不怎麼說方家人造孽呢,最後自己也沒了活路……」
「不錯!」亭長威嚴道,「要是再有誰做觸犯律法的事情,方家人就是下場!大家都要記住!」
眾人都點頭,錢郎中和葉家兄弟二人回仁醫館去。
良久,錢郎中開口道,「這才兩天,方家人逼死方桐,自己下了大牢,然後全部自盡,也太快了,王氏可是還懷著孩子呢!而且羽蘅呢,她去哪兒了?」
葉達辰和葉修安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一絲瞭然。
杜家經營江陵多年,這麼快的手腳,要是沒有他們的授意,誰都不會相信。
更何況,以方家人的秉性,怎麼會進了大牢就大徹大悟,還自殺悔罪?
杜家這麼急,恐怕是要殺掉方家,讓杜羽蘅在外長大的事沒有人證,徹底成為一個謠言。
那杜羽蘅呢,真的被接回去了嗎?
「錢郎中,杜姑娘不是普通人,自然會有她的造化,我等卻不好再多問。將來要是有緣,自然會再見的。」
葉修安說得隨意,錢郎中卻猛地一激靈。
他是在指點自己,不要再去管這件事!
錢郎中強笑一聲,「是,葉公子說得對。咱們回去吧。」
「哦,錢郎中,就此別過,我和少爺要走了。」
葉修安一拱手,「之前幾月多謝錢郎中,我感覺好多了。」
葉達辰也一拱手,兩人就這樣掉頭走了。
只留下錢郎中摸不著頭腦地回家了。
「修安,我們往哪兒去?」
「江陵!」
「江陵?!你瘋了!我們去江陵不是自投羅網嗎?!」
……
回答他的是葉修安疾馳的背影。
兩日後,江陵城門外。
杜泰帶著人在城門外最後一次歇腳。
他捧著一碗茶敲響馬車,「小姐請喝茶,我們已經到了江陵城外,再歇一會就進城了。」
馬車裡伸出一隻手接過茶,纖細的手指白的過分,腕上一截嫩黃衣衫倒添了幾分顏色。
杜泰滿意一笑,小姐今日總算脫了白衣,穿了件顏色衣裳。
方家人處理乾淨了,小姐毫髮無損接回來了,自己這趟差事完成地很圓滿,一份賞賜是少不了的。
馬車裡的杜羽蘅抿了一口茶,掀開帘子探頭一看,江陵兩個大字就立在城門上。
江陵,江陵,這個讓她丟了命的地方,這個她拼命想離開的地方。
命運彎彎繞繞,終於還是把她又送到了這裡。
遙想上一世她也是停在這裡,看著這兩個字滿是歡喜,如今想來多麼可笑。
杜羽蘅扯出一個客套笑容來,從今後自己也要戴上溫柔無害的面具在刀光劍影中周旋。
既然躲不過去了,那就只能坦然面對,看看這次自己到底能不能給自己掙出個命來。
……
路對面林子裡,兩個莊稼漢打扮的人正在往這邊看。
「修安,你看清楚了嗎?是不是她?」
葉修安眯了眯眼睛,的確是她。
她瘦了許多,臉色也不好,初次見的那股子小孩嬌俏也沒了,但的的確確是她,杜羽蘅。
「是她,我猜的沒錯,果然是杜家人接走了她。」
葉達辰鬆了一口氣,總算這杜姑娘好好的,不然照葉修安這兩天瘋狂趕路的樣子,自己真擔心他會倒在路上。
「既然她好好的,那修安……」
葉達辰也知道杜家這時候接她回去肯定有內情,但他們實在不能進江陵城啊!
就怕這少爺性子倔起來攔不住!
葉修安無意識捻了捻左手袖口,那裡面的花紋摩挲著他的手,「咱們回京去。」
「啊?!」
葉達辰再想不到他會說出這句話來。
他不是一直都討厭回去的嗎?!
「你之前不是說父親寫信來了嗎?你幫我回信給父親,就說請父親幫我延請名師,我要拜師。」
「拜,拜師?你,你要學什麼?」
葉達辰只覺得腦子一陣暈乎,葉修安說的每一句話都超出他預料之外。
「什麼都行,我聽父親的安排,要快。」
葉修安的目光凝在杜羽蘅身上,她的馬車已經慢慢駛進了江陵城。
自己親眼見了命運如何讓她一無所有,她卻要拼命拯救,自己掙得一切。
雖然方桐最後還是被方家人逼死了,也許入江陵回杜家也不是她喜歡的去處,但她不會因為一時挫折就消沉墮落的,她一定不會服輸!
她一個小女子都能做到,我也一定要奮力一搏!
人生縱然面目猙獰,不到最後,勝負難料!
「走吧達辰,咱們離家太久了,我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