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羌羯差點打到京城,前年又來犯,武將的心中都深恨著那支草原部族。♞👣 ➅➈ş𝔥𝕌x.ⒸỖ爪 ♔🐺
現在聽說大晏的丞相為了後宮的一個女人,居然里通賣國,還每年給羌羯送幾十萬兩銀子?!
武將們恨不得現在就跳起來打秦桓一頓!
陸修安點頭道,「是羌羯的小王子親自拿了通敵的書信,告訴本王的,秦桓當年和大王子商議,大王子幫他做戲,給他保守秘密,他每年送銀子給大王子,前年他沒送到,大王子才舉兵來犯。」
「這等叛徒!我大晏再生戰火,死了那麼多兄弟,居然就是因為他!」
「逆賊,叛徒!不恥小人!」
「他娘的,秦桓多年剋扣我們的軍餉,居然拿去孝敬敵人了,真當咱們的刀是擺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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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將此起彼伏的怒喝聲中,羽蘅也走近了秦桓。
她輕聲道,「秦相,你殺害本宮外祖家是為什麼,因為他們替姜家說話,堅持正義?因為他們膽敢違逆你秦家的心意?」
「他們全家都已經入獄了,很可能變成罪人,你為什麼還是不願意放過他們,非要殺了泄憤?」
「秦相,這麼多年,膽敢這樣不順從你們的人,是不是都是這個結果?比如莊家,比如那個進牢里下毒的大夫?」
秦桓早已麻木,一雙眼睛什麼神采都沒有,他呆呆盯著上頭,見皇帝始終沒有說一句話,知道皇上已經放棄了他們。
或者說,連皇帝都救不了秦家了。
見朝堂上文臣武將都已經對秦桓深惡痛絕,恨不得殺之而後快,陸修安知道,火候已到。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秦家與皇后秦氏蓄意謀害先皇后以及嫡子四皇兄,按罪,當誅!請父皇下旨處罰,廢去秦氏皇后之位,革除秦桓丞相之職,廢去秦家的爵位!」
睿王這一帶頭,胡備立刻跟上,「請皇上下旨處罰!」
「請皇上下旨處罰!」
「請皇上下旨處罰!」
「請皇上下旨處罰!」
文官、武將、胡備一派的、跟隨睿王的、中立的……
除了秦桓那一派,所有大臣都奏請皇上下旨處罰秦家,每個人都說得擲地有聲、情緒激動。
眾怒之下要求的處罰,不可能輕。
面對群臣的眾口一詞,皇帝的目光看向死人一般的秦桓,看向都低頭不敢說話的秦桓一派的官員,看向其他官員握得發白的拳頭。
沒有一個人出言幫秦桓說一句話,秦家這三十年,到底把人都得罪光了!
皇帝正要說話,突然有一個人衝出來,哭著跪倒在地。
「父皇,兒臣不相信,兒臣不相信!母后一定不知道,她最仁善慈愛,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的!」
居然是一直都沒說話的煜王。
他這時候出來說這樣的話,大約是保一保他的母后,好保一保他的嫡子之位吧。
可惜他不知道,就算皇后真的不知情,有這樣一個母族,她這個皇后,也是做到頭了。
胡備沉聲道,「煜王殿下,這些都是秦家當年犯下的罪,您那時年幼,跟您沒關係。您固然舐犢情深,但秦家確實犯了重罪,於情於理不能饒恕,您不要為難皇上了。」
胡備的話說得真心真意,就差明說「煜王你不要摻和了,這不是你能管的,小心別人因此連你也怪上了。」
煜王卻轉頭狠狠瞪了胡備一眼,眼神中滿是恨意。
呵,大約在他看來,只要說秦家不好的人,都是惡人壞人吧。
胡備退後一步不再說話。
煜王似乎也感覺到求情無用,跪在原地哭起來。
現在他能做的,只有哭了。
皇帝心中暗暗嘆息,自己前番那麼多苦心要保住秦家和煜王,居然被陸修安這一招當眾審案破壞得徹徹底底。
睿王,陸修安,你果然是其心必異,好得很啊!
「來人,傳旨,秦家多年作惡多端,謀害先皇后和嫡皇子,證據確鑿,著廢去爵位,抄家,家產沒入國庫,所有家眷入獄,待查清所有犯法之事再做處置。」
「皇后秦氏謀害先皇后,罪大惡極,著廢去後位,貶入冷宮,皇后宮中所有下人全都收押,嚴刑審問,看看還有什麼事瞞著沒說!」
「是!」立刻有文官退出擬旨。
陸修安繼續道,「父皇,既然證據確鑿,那麼姜家被冤枉的案子是否可以一同平反?兒臣過去日夜因母族的過錯不安,怕影響父皇的名譽威嚴,還請父皇體諒兒臣一片母子之情,將事實大白於天下。」
「是啊父皇,柳家多年前因為替姜家辯護而獲罪下獄,這才讓秦家找到機會加害。請父皇為兩家平反,不使清官著污名!」羽蘅也上前說道。
胡備倒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們的眼神若有所思。
這已經算得上逼迫皇上了啊,今日從一開始睿王的舉動就有些衝動得不顧後果,是明知不可為但偏要為之。
如今秦家覆滅已是定局,睿王卻趁熱打鐵要為姜柳兩家平反,看來這件事,在他心裡紮根很久了。
想到這裡,胡備又悄悄看了一眼皇帝,只見皇帝半閉著眼睛,左手無意識地捻著。
胡備知道這個姿勢,皇帝這是不高興了。
但皇帝並沒有發火,而是沉默一會兒後點了頭。
「睿王,你去辦吧。」
接著皇帝嘆息著對煜王道,「煜王,去陪你母妃吧。」
「父皇……」煜王哭得更厲害,眼淚鼻涕一起流,活像個不懂事的男孩兒。
皇帝起身離開勤政殿,雖然腳步還跟往常一樣,但背影不知為何有些寂寥。
胡備躬身送走皇帝,回頭見大殿中人人神色有異,心知這大晏的天,突然就變了。
他轉身去看睿王,陸修安正在跟秉筆太監說聖旨的內容,讓他擬了交給皇帝批閱。
但陸修安的神情並不開心,甚至不放鬆,眉頭皺得比剛才還緊。
胡備心下暗嘆,睿王是聰明人,他自然知道皇帝心裡是憋著一股氣的,這會兒居然沒發出來,那自然是在計劃著別的。
禁衛軍擁上來剝了秦桓的官服官帽,將他押往大牢,齊晟另外領人帶著聖旨前去秦府抄家,而後宮中,自然有太監領了聖旨前去皇后宮中傳旨。
不,現在已經是庶人秦氏了。
秦桓一派的大臣早早起身離開,秦桓這一倒,他們這些手下人勢必要被清算的,也不知道他們離開是想早日拉關係找路子,還是收拾行李安排妻小離京。
其他大臣雖然還在原地交頭接耳,但驚異的神情中還有幾分穩重,沒有驚慌失措。
胡備開口道,「眾位同僚,最近多事之秋,大家都要看牢自己手下的人,莫要出亂子啊。」
這話就是告誡大家要穩局勢了。
眾人神色一凜,齊齊躬身應是,依次退了出去。
身後陸修安道,「胡相說的是,現在只有胡相一個丞相,身上擔子更重了些。」
胡備苦笑一聲,看了一眼陸修安身後。
不遠處的杜羽蘅正在和殷問雁一起將柳家人的遺物燃燒後的灰燼收攏起來,顯然是準備帶回去。
一直到了這時,塵埃落定,人群散去,睿王妃的臉色才悲戚起來,眼角通紅泛淚,只是緊緊抿著嘴,不讓眼淚掉下來。
胡備突然想到,這睿王妃,今年才十七歲啊。
她與睿王二人俱很年輕,卻從一出生就背負著上一代的恩怨情仇,步步艱辛,事事生死,仍然從未萌生退意,而是奮發向上,勵精圖治,終於在今日,不負這麼多年的隱忍,一朝報得大仇!
想到這兒,矗立朝堂二十年的胡備忽然覺得自己有點老了。
也許,這天下應該輪到年輕人來當家做主了。
陸修安也朝羽蘅看了一眼,見她收拾完畢準備要走,便對胡備道,「胡相,告辭。這段時間不會太平,尤其戶部吏部,恐怕動盪不會小,若是需要本王幫忙,儘管吩咐。」
胡備緩緩點頭,目送著小夫妻兩人走遠。
動盪當然不會小,尤其是戶部的虧空、吏部的任人唯親都會被暴露出來。
但胡備早就想好了對策。
秦家的家產正好用來補戶部的虧空,至於吏部,摘掉一群人的帽子和腦袋,剩下的人自然就老實了,接著提拔新人,慢慢把那些不好用的人換掉就好。
只要秦桓和皇后這兩面旗幟倒了,這些都不算大事。
*
羽蘅和陸修安沒有回睿王府,他們先把殷問雁送到刑部——大案的卷宗整理及證據核實都需要殷問雁去做。
然後兩人一起回了柳宅。
柳蕪自從那天答應羽蘅以後,在小佛堂呆的時間更多了,今天得知要在朝上發難,更是早早地就起身祈禱。
不過不是朝觀音菩薩,而是朝柳家和姜家的所有故人。
小佛堂旁邊的大屋裡,光線昏暗,柳家和姜家整整齊齊兩排牌位,靜靜立著,而柳蕪就在下面默默跪著,半隱在黑暗中一言不發。
亡人有靈,希望你們保佑陸修安和羽蘅,這是咱們自己家的孩子,為了自己家的事九死一生,拼盡了全力,一定不能失敗啊!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院子裡傳來凌亂的腳步聲,似乎有很多人朝這裡跑了過來。
柳蕪忐忑的心瞬間提起,手裡的念珠也捏得緊緊的,心中想著要是羽蘅和陸修安失敗了,皇帝仍舊一意孤行地責怪他們,自己一定要以死明志,讓世人知道他天家不講理!
終於腳步聲近了,大屋的門被猛地一把推開,一個身影擋住了外頭的光。
「娘!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