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最殘忍的真相

  眾臣紛紛贊睿王大度,又說朝廷大事不可令睿王破費,睿王府自己也儉省云云。69§hµx.¢ðm

  秦桓直嘬牙花子。

  陸修安開口就說漕運的稅銀漲了,後頭還有一堆託辭來堵自己,顯然是早就知道自己私底下的動作,想好了對策。

  他說的好聽,又不要封邑,又不要賞賜的,實際上那些銀子折出來才多少錢,幾千兩什麼洞都堵不住,卻顯得他陸修安多少偉大高尚。

  再有一點,如果自己真讓陸修安出了錢,那其他皇子和大臣,也少不得要流點財,這樣一來,自己可是把所有大臣宗室都得罪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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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不過是借了煜王的一句話,把矛頭對準了自己,卻把煜王高興的,以為真是自己想的主意好呢!

  這陸修安果然狡詐!

  秦桓氣得咬牙,卻也無法,只能苦笑著應承下來。

  煜王一臉笑容地看著皇帝,那意思是想撈個誇獎。

  可是皇帝看著眾臣只稱讚陸修安的樣子,心悶更加嚴重,大手一揮,起身就走。

  「退朝!」

  陸修安一計得逞,心情正好,回府和羽蘅分享了下好消息,正想帶她換裝出去看龍舟,宮裡卻又來了人。

  皇帝病情加重,請王爺入宮侍疾。

  君父生病,他身為兒子和臣子,自然責無旁貸。羽蘅倒很鎮定,換了宮裝和陸修安一起進宮,一個去陪皇上,一個去陪太后。

  兩人先一起到了寢殿,問了簡茂才知道,原來皇帝下朝回來還要堅持看摺子,片刻不肯休息。

  結果一口氣沒上來就暈了過去,把滿殿奴才嚇得半死,趕緊叫來了石子明。

  還好石子明說只是太累了,睡一會兒也正好,簡茂這才鬆了口氣,一邊守著皇上,一邊照規矩請王爺入宮侍疾。

  簡茂滿頭的驚汗還沒消下去,臉色慘白。

  「睿王爺,老奴多番勸皇上,皇上還照以前的樣子處理政務,這身子骨哪兒受得了啊!老奴年紀大不中用了,勸不動皇上,老奴沒用啊!」

  陸修安笑道,「簡總管伺候父皇一輩子,還有誰比您更有用?父皇就是放心不下政事的。本王進去看看,簡總管休息一下吧。」說完他入了寢宮。

  羽蘅自知不好進去,只在外頭等著,和簡茂閒聊道,「怎麼不見後宮妃嬪來侍疾?」

  「皇上交代過,不想見妃嬪,除了徐嬪能夠偶爾來送參湯,其他妃嬪都不見,所以老奴才請了皇子皇女。」

  「嗯。皇上身子不舒服,性情變了也是有的。」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話,聽在簡茂耳中,卻不知為何有了深意。

  他灰白的眼睛掃了一眼羽蘅,輕聲道,「王妃說的是。」

  「之前的事打擊太大,皇上對王爺如今也冷淡了許多,本宮自知皇上心裡的芥蒂,不敢有絲毫怨言,只求皇上心中暢快,身體好起來。」

  簡茂的麵皮狠狠一抽,心中很快明白了什麼,他嘆道,「王妃心思玲瓏,不知王妃覺得皇上要怎麼樣才會暢快。」

  羽蘅也輕嘆了一口氣,「本宮年紀小,慮事不周,依本宮想來,總要換一批新人才能把那個記憶忘掉吧。」

  簡茂的呼吸一滯,明白羽蘅所說與自己想的一樣,臉色更不好看了。

  「王妃果然聰慧。」

  羽蘅微微一笑,不再說話。

  陸修安從裡面快步走出來道,「父皇還在昏睡,本王在這裡守著。」

  羽蘅點頭行禮,「那臣妾去看太后,有什麼事及時告訴臣妾。」說罷轉身往太后宮中去。

  過了一會兒,煜王和其他皇子皇女也都到了皇帝寢宮,只不過大多數皇子皇女都很年幼,年歲大一些的只有煜王和陸修安。

  龍子龍孫們聽說父皇病重都有些害怕,紛紛哭起來,只有一個小男孩眼裡含著淚忍著沒掉,但神色亦是慌張。

  煜王一見一群孩子哭就不耐煩,大聲呵斥著他們,陸修安見狀怕哭聲惹父皇不高興,安排他們的嬤嬤們將他們帶到旁邊的偏殿去,等父皇醒了再去拜見。

  煜王呆了一會兒也覺得無趣,又不願意看陸修安在這裡發號施令,找了個藉口也溜了。

  陸修安一個人在坐在寢殿外間,閉著眼睛不知在想什麼,等著父皇醒了叫人。

  過了一會兒,一個小皇子帶著嬤嬤走了進來,輕聲問陸修安道,「你是九皇兄,睿王哥哥,對嗎?」

  陸修安睜開眼睛,見是剛才那個忍著淚不掉的男孩兒,微笑著輕聲問,「本王是睿王,你是誰?」

  「我是陸弘新,排行十二,我母妃是徐嬪。」

  陸修安這才想起來,如今掌管後宮的徐嬪,是育有一個皇子的,排行第十二,是父皇最小的一個兒子了,原來就是這個男孩兒。

  「弘新,你害怕嗎?」

  小男孩兒眉眼清秀,不像父皇,反而有些像徐嬪。

  

  他搖頭道,「我不害怕,母妃告訴我,父皇是一國之君,他不會有事的。我就是擔心,父皇會不會很疼很難受?我生病的時候,就難受的很。」

  陸修安輕輕撫了撫他的頭,「父皇就算難受,聽說你這麼擔心他,也會舒服多了,現在父皇只是睡著了,我們耐心等一會兒吧。」

  「真的嗎?」

  陸弘新眼睛一亮,在陸修安身邊坐了下來,還從嬤嬤手裡拿過一本書,一邊看一邊等。

  過了不知多久,裡間傳來一陣呻吟,帶著低低的呼聲,「皇上醒了。」

  陸修安和陸弘新一齊起身入內,皇帝果然緩緩睜開眼睛,在小太監的服侍下半靠著。

  「父皇!」

  陸弘新先撲了上去,靠在床邊問道,「父皇你疼不疼,睿王哥哥說,只要兒臣多心疼父皇,父皇的病就會很快好的。」

  皇帝看到小弘新,臉上浮起微笑,「對,知道弘新在擔心,父皇一定會很好好起來的。」

  陸修安聞言也輕笑起來,但心中卻是微微酸澀。

  這樣親密的父子談話,在他和皇帝之間從未有過。

  他曾經很是奢望回到皇室,以為這樣才是填補了生命中最大的空缺,但實際上,就算他做回了王爺,他與皇帝之間,也始終是隔閡和冷漠的。

  其他的皇子皇女很快都進來拜見父皇,小殿裡擠滿了人,嘰嘰喳喳的問候聲一片,俱是童言童語。

  皇帝初時還很高興,漸漸的精力不濟,就有些應付不來了。

  陸修安看了出來,對弟弟妹妹們道,「父皇剛剛醒來,還要靜養,我們別太吵著父皇了,好嗎?」

  陸弘新立刻點頭道,「好,我聽睿王哥哥的。我回去讀書了,等父皇好了來考我學問。」

  說完像模像樣地行禮告退。

  其他皇子皇女也有樣學樣,都退了出去,小殿裡又安靜下來。

  皇帝臉上的笑意卻隨著他們的離去而消散,等到殿中只剩下陸修安一個人,他冷淡道,「叫石子明來給朕請平安脈,朕要再休息會兒。」說罷又躺下去閉上了眼。

  陸修安默默地行禮退出,派人去請石子明。

  石子明診過脈後出來道,「皇上稍稍好一些了,只是最近兩日要特別小心在意。眼下皇上又睡著了,等皇上醒了,微臣再來看。」

  陸修安點點頭,依然在臥房外坐下,把小太監打發去煎藥。

  入了五月,京城裡漸漸熱起來,殿內也始終瀰漫著一股難聞的藥味,讓人愈發頭暈。

  他起身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小縫透透氣,卻聽到皇帝說了句什麼。

  「父皇,兒臣吵到您了嗎?」陸修安輕聲問著走近。

  卻見皇帝依然緊緊閉著眼睛,只是眉頭皺得死緊,嘴裡喃喃說著什麼。

  「碧瀟,碧瀟,你為什麼不聽朕的……」

  「父皇?」陸修安聽到皇帝念叨的居然是自己娘親的名字,心跳不僅加快了幾分。

  但是他很快就聽到了皇帝接下來的話。

  「碧瀟,朕是一國之君,是天下至尊,不容你反抗!」

  「你不聽話,朕就會想辦法讓你聽話!你的家人,你的兒子,朕都不會讓他們好過!」

  「碧瀟,你的脊樑再怎麼硬,為了家人還不是要匍匐在朕的腳邊,朕說過,朕有辦法折斷你的脊樑。」

  「還有,你的兒子,他樣貌長得像你,性子也像你,可是那又怎麼樣,還不是被朕玩弄於鼓掌之中。」

  「沒有人,沒有人可以不服從朕,像你們母子這樣的人,必須折斷翅膀,為奴為婢,不配侍奉朕!」

  轟!

  猶如一道驚雷劈中陸修安,細小的刺痛遊走在陸修安的全身,卻在他心口挖空了一個洞,越來越大。

  父皇在說什麼?他說起娘親碧瀟時明顯是憎恨的,憤怒的。

  怎麼會呢!他不是很愛娘親,愛到把人困在身邊才罷休嗎!

  這一瞬間,許多前塵往事湧上心頭,他眼前漸漸發蒙,一切似乎都朦朧起來。

  但漸漸的,那團雲霧散開,露出殘忍的真相,那些曾經困惑不久的問題似乎也有了一個解答。

  當年的秦氏剛坐上皇后寶座沒幾年,秦家也遠不像現在這樣枝繁葉茂,他們為什麼就敢勾結敵國,編織那麼大的謊言構陷姜家,還讓姜家全家被滅,甚至連續幾十年繼續賣國?

  為什麼他遠赴邊疆,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找回了證據,守衛了疆土,父皇卻不願意承認姜家的無辜,不願意為姜家平反?

  為什麼父皇那時不願意兌現承諾,認回自己,封自己為王?

  為什麼他與父皇之間永遠都這麼冷淡疏離?

  這一切都有了答案!

  因為最恨姜家和他陸修安的,不是秦家,而是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