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修安本來不想吃,但這是羽蘅親手遞給他的,也就含笑一一吃了。Ϭ९ʂհմ×.çօʍ
剛才的郁色果然消退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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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蘅這才輕描淡寫道,「煜王畢竟是嫡子,哪怕他不是帝王之才,也自然能贏得眾人擁護。只要有煜王在,皇上就必須要保秦家,只要秦家不倒,煜王就會是下一任皇帝。」
同樣一件事,秦家做了只是禁閉,端王做了卻是罪大惡極,原因無非如此。
「修安,下一步,我們要從往事入手,把秦家的好名聲偽裝徹底撕下來。」
陸修安看著羽蘅愈加秀美溫婉的面容,心中不平似乎慢慢柔軟了下去。
「好。」
*
端王被罰的消息很快就傳開。
明妃倒很聰明,聽說以後沒有申辯,而是卸了釵環跪到了御書房外,說是教子無方,自知無法掌管後宮,請皇上降罪。
皇帝一開始沒有管明妃,等到明妃跪了半個時辰,才派簡茂出來道,「明妃娘娘請回宮吧,皇上說端王已長成,不可都怪娘娘。」
旁邊的宮女趕緊來扶,明妃深深磕了三個頭才起身往回走,腳步蹣跚,一步一步挪著,背影蕭索。
直到回到明妃宮中,心腹宮女才心疼地拿冰來冷敷明妃的膝蓋。
一邊怨道,「皇上足足讓娘娘跪了半個時辰,這不是在眾人面前落娘娘的面子嗎?」
明妃反而輕笑起來,「你懂什麼,皇上沒有罷免本宮協理六宮之權,還傳話說不怪本宮,證明皇上不怎麼生氣,端王只要容忍這一段時間就沒事了。」
「那娘娘跪了半個時辰?」
「端王畢竟犯了錯,本宮這個母妃必須受罰,這半個時辰是跪給後宮眾人看,平息眾怒的。」
明妃接著嚴肅了神色,「傳話下去,最近一段時間都要謹慎小心,不可行差踏錯,免得被別人找到由頭。」
「是。」
端王府中。
端王被侍衛「護送」著回府後,侍衛當眾宣讀聖旨說,明日就要出發去守皇陵,滿府里全都驚慌不已,猶如天降災禍。
倒是端王妃還算鎮定,先是安撫了看守的守衛,然後指揮管家按照吩咐收拾東西。
幾個侍妾以淚洗面,惶惶不可終日,端王妃義正言辭訓斥了她們幾句,得知端王一個人在書房,轉身去找端王。
天色漸晚,夜色漸濃,書房裡漸漸看不清了,端王卻沒有點燈,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外頭的下人驚慌失措,奔來跑去。
「王爺,」端王妃推開門,輕聲問道,「出什麼事了?」
「本王刺殺陸修安的事,皇上知道了。」
端王的聲音波瀾不驚,語氣平淡,就像在說,今晚想吃玉蓉羹。
端王妃心中一緊,雖然端王沒有跟他說過這些事,但這件事她隱隱約約猜到了一點,這會聽端王承認,端王妃不由覺得又酸又澀,五味雜陳。
「明日出城,王爺想帶哪些人去?」
端王淡淡道,「其他人一律不帶,就王妃和本王一起去。帶的東西你看著辦。」
「是。」
端王妃轉身要去收拾,端王卻忽然在身後叫道,「等等!」
*
收到端王妃傳來的信,羽蘅很是驚訝。
端王明日就要出發去皇陵了,端王妃還有心思來找我?
匆匆看過,羽蘅才微微點了點頭,吩咐道,「辛柳,我寫一個方子,你派人去濟民堂配藥,一個月的量。」
「是給誰的啊,小姐?」
「端王妃要隨端王一起去皇陵,說要帶藥過去。」
「那奴婢讓人配好送去端王府?」
「不用了,明日他們出城,我們在路上給她就好。」
翌日清早,端王府的十輛馬車一字排開,在侍衛隊的護衛下,緩緩向城外駛去。
因天色尚早,一路上行人並不多,端王府的眾人尷尬少了許多。
行到城門口,另有一輛普通的灰布馬車等在一旁,很是顯眼。
端王妃叫了停,對窗外的侍衛長道,「本宮一直找永安郡主調養身子,昨日剛請郡主幫本宮準備了藥,可否請郡主來說兩句話?」
侍衛長看向那輛馬車,馬車的帘子掀開一角,正是永安郡主杜羽蘅。
侍衛長點了點頭,杜羽蘅帶著辛柳下了車走來,辛柳手上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袱。
「這是一個月的量,王妃收好,還請記住之前叮囑過的話。」
端王妃輕輕點頭,又對侍衛長道,「本宮有幾句體己話要說。」
侍衛長見狀走開了幾丈,遠遠看著。
羽蘅正在疑惑還有什麼話要說,端王妃忽然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
接著裡面傳出一個男子的聲音刻意低沉道,「先故意栽贓給皇后,再告訴皇后背後真兇是本王,接著坐看秦桓和本王兩敗俱傷,這計策是郡主想的吧。」
是端王!
他居然也在馬車裡!
羽蘅這才明白過來端王妃為什麼覺得抱歉。
但她不動聲色,嘴角輕揚著道,「表面和睿王結盟,背地裡卻刺殺盟友嫁禍敵人,以此謀利,王爺的想法才是出人意料。我這點小伎倆和王爺比起來,不值一提。」
「郡主,陸修安就算立了無雙的功勳,這太子的位置也不可能給他,本王和煜王之間,你們只能選本王。」
「可是王爺心狠手辣,選了王爺,我怕死無葬身之地啊。」
羽蘅笑容清淺,語氣柔和,仿佛真在和王妃閒聊,但話中的諷刺和直接,卻像無形的暗器,傷人頗深。
端王微微前傾了下身子,在王妃身後隱隱地露出半張臉,陰沉晦暗,眸光幽深。
「這世上有兩種男子,一種遇到強大的女子就想消滅,不肯承認自己的無能;另一種卻會激起更強的征服欲,誓要將她收服入麾下。郡主,後會有期。」
好大的口氣!
端王話中的意思十分明顯,羽蘅雖然還維持著笑容,但眼中的冷意越來越濃。
她不再說話,朝端王妃點點頭,轉身離開。
端王妃幽幽一嘆,也吩咐車隊啟程,長長的一行人,緩緩朝城西走去。
*
回城的馬車上,羽蘅十分平靜,倒是辛柳頗為有些不忿。
「小姐對她那麼好,她居然幫著端王!我看小姐下次還是不要幫她看病了!」
羽蘅噗嗤一聲樂出聲來,失笑道,「傻辛柳,端王是她的夫君,她不幫端王幫誰?難道還真的向著我麼?」
「那小姐還幫她懷孩子?」
羽蘅的笑容淡了些,輕聲道,「端王妃是個可憐的女子,只能靠端王的恩寵才能活。我曾經也是一樣仰人鼻息,所以明白這種感受。」
「小姐……」
辛柳知道羽蘅說的是那些令人難受的過去,心下又懊惱起來,不該說這個讓小姐不開心。
「給她治病是醫者本分,不可因私仇而枉顧,但我能幫她的其實很少,改變不了什麼。好辛柳,你就不要生氣了,不如多想想,以後你嫁人了怎麼辦吧。」
「哎呀小姐!你又拿奴婢取笑了!」
馬車裡終於恢復了往日裡的溫情快活,伴隨著輕巧的轆轆聲,慢慢跑遠。
這一天,不知是不是有感於端王妃的無奈,羽蘅看十分寵溺自己的陸修安格外順眼起來。
不僅撇下陳溪南,還特意給陸修安把了脈,準備再配一副調理的方子。
惹得陳溪南不停地嘖嘖道,「重色輕友,有了王爺就看不上我們這小家碧玉了!」
羽蘅笑眯眯地轉頭,「那要不,我幫你也開一個?」
陳溪南想起那熬得漆黑的藥汁,那盛滿了羽蘅愛意的黃連,頓時嘴裡苦得發澀,連連搖頭,跳起來就跑了。
「念如,念如!快把你新做的點心拿出來,本女俠來幫你試毒!」
陸修安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對羽蘅的關愛很受用,乖乖坐著任她把弄,溫柔地開了口。
「今天我去刑部轉了轉,端王失勢,很多人都神色複雜,但部里的事務大體正常進行。黃文東對我態度還算恭敬,就是不知是不是真的。」
「上次黃文東被關月柔和秦家擺了一道,是託了你的福才官復原職,他當然要念你的情。你不妨先用著,好不好的,一試就知。」
陸修安輕輕點頭,又問道,「上次你說,要開始查舊年的案子,想從哪兒入手?」
羽蘅想了想,柳家人獄中相繼病死、修安的生母姜碧瀟死因不明,再有就是,宮中……
琢磨了一會兒,羽蘅道,「聽說秦氏進宮時,宮中是有一位正宮的,只是沒過幾年就病死了,連她嫡出的兒子也死了,這才給秦氏讓出了位置。」
陸修安聞言也輕輕點頭,「的確很蹊蹺。要是真查出來其中有鬼,不知這些現在支持煜王的人會作何感想。」
羽蘅見他和自己心意相通,默契十足,心中很是感嘆。
這一世,她不會變成端王妃那樣的女子的!
這時,瑞青忽然匆匆從外頭跑進來,遞上一封信。
「小姐,宮裡送來的信。」
「宮裡送來的,信?」
羽蘅好奇道,宮裡會有誰給她寫信呢?
展開來看,字跡方正,下筆如刀。
「前仇已報,郡主舒心否?本宮心知郡主布此局是想一石二鳥,坐收漁翁之利,可惜本宮先手一步,保住了自身。」
「只嘆本宮掌管後宮幾十年,第一次竟做了別人的棋子,郡主之能,令人側目。不過時日還長,想必以郡主和本宮的交情,必定還能再過手。」
羽蘅收起了信,淡淡道,「是皇后送來的。」
「皇后?」陸修安聞言泛起冷笑,「關了禁閉都不老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