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義莊

  陵島鎮的大中午,太陽曬得受不了。✎🎉 ➅9𝓢𝓗ⓤx.匚𝑜𝓂 🎃💜

  羽蘅三人在萬舟準備好的房間裡住下,對外就說是治病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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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太陽西下,外頭的熱浪消了些,一陣陣海風吹來,泛起涼爽,三人才出來逛逛陵島鎮的集市。

  再過一會天就要黑了,有很多小攤販趕著現在又涼快又看得見的時候做生意,賣的就是給外鄉人的稀奇玩意兒。

  羽蘅三人一路走一路逛,陳溪南和辛柳都買了好些東西,真成了陳溪南說的遊玩了。

  走著走著,天越來越黑,小攤販越來越少,羽蘅抬眼一瞧,居然到了縣衙附近。

  可是縣衙禁閉,門口站著的衙役見了羽蘅她們外鄉人的打扮都很警惕,幾雙眼睛都盯著她們。

  羽蘅一轉頭,進了旁邊的酒館。

  這間酒館兩層三間,在這小鎮上算最大的了,此刻燈火通明,客人頗多,羽蘅只在一樓要了個靠窗的桌子。

  豪氣地點了幾個大菜,小二的臉色明顯諂媚起來。

  「三位爺,小店有上好的黃酒,配海鮮吃最好!三位爺來一點兒嗎?」

  陳溪南擦了擦口水,正想說來一壺嘗嘗,羽蘅已經揮手道,「不用了。不過小二,本公子想找你打聽點事兒。」

  「您說您吩咐。」

  「本公子四處遊歷,在并州得蒙一位關家的姑娘相助,本想還她恩情,卻聽說她回老家陵島鎮了,你可聽說過誰家是新近從并州回來的嗎?」

  「哎喲,公子這可問倒小的了,小的還真沒聽說從并州回來的。」

  羽蘅輕輕一笑,揮手讓他走了。

  「怎麼都沒聽說過?」陳溪南和辛柳臉上都有憂色。

  羽蘅舒朗一笑,道,「本來就是碰碰運氣,吃飯吃飯。」

  小二端上菜來,這些大蝦大螃蟹都是陳溪南和辛柳以前從來沒見過的,兩人吃得津津有味,額頭上都冒了汗。

  羽蘅秀氣地一口一口吃著辛柳剝好的肉。

  背後卻忽然有人說話了。

  「誒,你們聽說了嗎?前幾天有一家人一晚上全死了,足足七口人啊!」

  「啊?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是啊,我們怎麼沒聽說?」

  「你快說啊!」

  同桌的其他人都紛紛圍攏了過來。

  先頭那男子得意洋洋道,「那家人本來是從外地回來的,好幾個月了,一直都深居簡出,很少跟別人說話,突然一下子全家都死了!」

  「縣衙的人把周圍的人家都問了個遍,人人都說沒聽到什麼動靜,而且那家人的財物全都被翻走了。」

  「縣太爺怕影響本地的名聲,只說是一夥江洋大盜做的案,現在已經走了,特意囑咐當地不要聲張。」

  眾人越聽越入迷,「真的嗎?是誰家的啊?」

  「姓什麼我給忘了……反正啊,就是三四天以前的事兒!」

  「真的是江洋大盜嗎,我家會不會有危險啊?」

  「所以我才特意告訴你們一聲啊,這幾日不太平,家裡都注意點兒。」

  「縣太爺也是,怎麼不告訴大家呢,這在咱們鎮上不算小事了!」

  先頭那男子把臉一板,「你又不是縣太爺,怎麼懂縣太爺的考量,這可是秘密,我告訴了你們,你們可別出去亂傳啊,自己注意就行了。」

  眾人又一齊恭維起來,「哎喲張大哥,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啊!」

  「是啊張大哥,多虧你提醒,不然我們還沒蒙在鼓勵呢。」

  「那當然!要不是我婆娘的弟弟的媳婦的街坊給縣衙里送果子,我也沒辦法知道!」

  男子把頭一昂,不知多得意。同桌的人紛紛誇他消息靈通,那男子很自誇自擂了一頓,話題就轉到別的上了。

  羽蘅抬頭朝辛柳和陳溪南一笑,「多吃點,不夠再加。」

  辛柳和陳溪南聞言大喜,越發吃得帶勁。

  但等到夜黑透,兩人才明白羽蘅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因為三人全都換了一身暗色衣服,打聽清楚了義莊在哪兒,趁夜找來了。

  冷風陣陣,烏漆嘛黑,什麼聲音都沒有。

  辛柳平時再穩重,這會也渾身不舒服。

  「公子,我們必須來這兒嗎?」

  羽蘅一邊掏準備好的參片,一邊回答,「這是最有可能的了,我一定要來看一看。」

  陳溪南倒還穩得住,和白天一樣有些新奇,羽蘅幽幽地看她一眼。

  希望你等會也能撐得住。

  三人含好了參片,看了看周圍沒人,往義莊裡摸去,只連偌大一個院子整整齊齊擺著大大小小的棺材。

  被月光一照,特別涼。

  「公子……」

  辛柳抖抖索索地走在最後,羽蘅和陳溪南已經走到前頭去了。

  「應該沒這麼快,他們家都死光了,不會有人給他們送棺材了,要不我們去裡面看看?」

  羽蘅一邊說一邊往裡頭摸,陳溪南忽然一愣。

  「你是說,他們就躺在裡頭?」

  「對啊,按規矩仵作要屍檢的,當然在裡面。」

  「屍檢……」

  剖開肚子,掏出腸子那種?

  陳溪南肚子猛然一陣絞痛,剛吃的海鮮立刻就要出來了。

  「有人來了!」

  辛柳急匆匆跑來,慌慌張張的。

  「小姐我聽到聲音了!」

  「哪有啊,辛柳你是不是太害怕了,嗚嗚嗚……」

  羽蘅反手捂住陳溪南的嘴,拉著辛柳就地蹲了下來。

  還好棺材多,院子裡也不亮,她們剛剛好被擋住。

  羽蘅剛往陳溪南嘴裡又塞了顆藥,院子外就真的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問雁,你怎麼晚了還不回去,又來做什麼?」這聲音低啞深沉,一聽就是男子。

  「我想起還有點事沒做,想來看一看。」這女子的聲音清冷無波,聽著有點冷。

  男子腳步一頓,那個叫問雁的女子馬上道,「我一會兒就回去了,吳大哥你先走吧。」

  「問雁,縣太爺不是說了麼,是盜賊做的,你還查什麼?」

  問雁默了一會兒,「不管縣太爺怎麼報,這件事絕對不是盜賊做的,我不查清楚不罷休。」

  「你費那麼大勁兒有什麼用呢……」

  「當然有用了!說不準以後他們還有家人想知道真相呢!」

  「他們全家都死光了,哪還有什麼家人?」

  「我聽說他們家還有一個女兒。」

  「老關家是有一個女兒,但聽縣太爺的口風,他們家那個女兒不會再回來了,更加不會追究的!問雁,你聽我一句勸,回去吧。」

  問雁又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道,「吳大哥,你先走吧,我一會兒就回去。」

  說罷轉頭向義莊唯一的屋子裡走。

  那位吳大哥嫌那裡晦氣,來回踱了兩圈就離開了。

  屋子裡點亮一盞油燈,那位姑娘就在油燈旁來來去去,她的影子深深淺淺,在院子裡掃來掃去。

  羽蘅借著油燈的光靜靜打量那位問雁姑娘,只見她相貌清秀,眉眼舒朗,就是看起來有些冷,似乎不常笑。

  她在屋裡忙個不停,但眼神始終沉穩明亮,顯然很是認真。

  羽蘅暗暗點頭,很少有女子當仵作的,這位問雁姑娘不僅不嫌棄,反而還很有正氣。

  真是難得。

  還好問雁並沒有呆很久,她檢查了半天,最後還是緊緊蹙了眉,輕嘆一聲,吹熄了油燈,離開了義莊。

  羽蘅三人也等她走遠後,趕緊回了濟民堂。

  萬舟還在焦急不安地等著,在屋子裡坐臥不寧,見羽蘅她們回來趕緊迎了上去。

  「掌門,你們可算回來了,我生怕你們出事!」

  辛柳和陳溪南一屁股坐下,一副劫後餘生的樣子。

  羽蘅顧不上休息,直接問道,「我們去了義莊,最近死的那家人應該就是關家的,有個女仵作,叫問雁的,你認識嗎?」

  萬舟一愣,「問雁?我認識啊,她姓殷,是跟著她父親學的仵作手藝,因為很少有女子做仵作,所以當地百姓都很忌諱她。對了,她父親最近病重,還請我去看過。」

  「哦?是什麼病?」

  「就是陳年舊病,一直沒治好,現在越來越嚴重了。掌門問這個做什麼?」

  羽蘅輕輕點頭,眼神幽深,不說話了。

  翌日,萬舟和羽蘅一起登了殷問雁家的門。

  仵作屬於賤業,因為和死人打交道,大家都嫌晦氣,不許他們住在周近。

  殷問雁和她父親就住在一個荒僻的角落裡,兩間破瓦房,一個小院子,周圍什麼鄰居都沒有,隔老遠就聽見裡頭傳來一陣陣咳嗽聲。

  「爹,您喝點水,我一會再去找萬大夫。」

  「問雁啊,別去了,爹這是老.毛病了,不打緊。家裡的錢還要留著給你做嫁妝。」

  「爹,我不嫁人,不用嫁妝。」

  「你這傻孩子!哪有女子不嫁人的!吳旭那小子不是對你有意嗎?」

  殷問雁默了默,「可是我不喜歡他。」

  殷父嘆了口氣,「你啊,就是心氣高,做了這一行,能有人不嫌棄都難得,挑不了啊。」

  殷父又咳起來,殷問雁低低勸慰著。

  羽蘅使了個眼色,萬舟高聲道,「殷姑娘,在家嗎?我來看你爹了!」

  殷問雁聞聲迎出來。

  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年紀,相貌只算得上清秀,眉眼間不卑不亢,見到他們只是稍稍一挑眉。


  「我估摸著上次開的藥早就吃完了,正好,我有位師兄經過陵島鎮,聽說你父親的病,想來看一看。」

  殷問雁看向羽蘅,那雙平靜的眼睛裡染上疑惑。

  這個人看起來比萬大夫還小,會是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