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不跟他說

  羽蘅喝著粥輕輕一笑,絢麗的容貌還是很蒼白,反而像一朵春日初綻的小白花。

  「我昏迷了幾天?」

  「五天了,夫人一聽說你中箭就過來了,一直衣不解帶地照顧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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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府里怎麼瞞過去的?」

  「夫人說連夜帶你去雲化寺齋戒祈福,有二爺幫我們遮掩,他們沒有起疑心。對了,皇上已經封二爺為侯爺了,鎮國侯!」

  「是嗎,」羽蘅也高興起來,杜唯則終於靠自己站了起來,比杜府的其他人站得都高。

  「這裡是什麼地方?我怎麼不認識。」

  辛柳抿嘴樂了,「小姐當然不認識了,這是葉家的宅子!小姐那日受傷,葉少爺就把你帶回葉府了,這宅子跟府里密道相通,為了避人耳目,就把你送到這裡養傷了。小姐,葉少爺每天都來看你,那些人參鹿茸靈芝之類的,不知道送了多少,都是給你補身體的!」

  羽蘅微微點頭,倒不像是開心。

  辛柳不解道,「怎麼了小姐?你不喜歡葉少爺關心你嗎?我聽說你是為了葉少爺才中了這一箭的,葉少爺懊悔得很。」

  「沒什麼,辛柳……」

  「羽蘅!」柳蕪忽然大叫一聲,手在床上胡亂摸索著什麼。

  羽蘅連忙握住柳蕪的手,「娘,我在這兒。」

  柳蕪反握住羽蘅,死緊死緊,不知是不是剛睡醒的緣故,有點回不過神來。

  羽蘅細細一打量,不過五天的時間,柳蕪就憔悴了許多,她眼下青黑一片,皺紋也深了,往日沉穩釋然的氣質也消失無蹤。

  羽蘅心下又酸又軟,又開口道,「娘,我醒了,好多了。」

  柳蕪這才眨眨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這是羽蘅第一次喚她「娘」啊!

  「還疼得厲害嗎?前幾天你發燒,把娘嚇死了,今天好不容易才退了……丁大夫交代過,等你醒來要吃點東西,你已經好多天沒吃飯了……」

  看著柳蕪難得手忙腳亂,羽蘅輕輕笑著拉她,「娘,傷口不疼了,辛柳在餵我粥了,你也一起吃吧。」

  辛柳又盛了一碗粥給柳蕪,柳蕪捧著熱碗才平靜下來,一邊喝粥一邊看著羽蘅笑。

  等粥喝完,羽蘅的氣力也恢復了一些,柳蕪想派人去叫丁楨來瞧瞧,羽蘅卻搖搖頭。

  「娘,另有一件事,我要跟你商量。這畢竟是葉家的宅子,我們住在這裡多有不便,既然說去了雲化寺,那我們今天就收拾收拾,到雲化寺去養傷吧。那裡清淨,也不必擔心被人看見。」

  「可是你今天剛醒,傷勢還不穩定啊……」

  羽蘅只是堅持,「我的身子我知道,已經好多了。我們天黑以後去,馬車走慢一點,沒事的。」

  柳蕪心下暗暗一嘆,「不等跟修安說一聲麼?」

  「不等了,現在肯定有很多人盯著他,我們自己走吧。」

  柳蕪知道,羽蘅還沒想好怎麼面對葉修安,當下只能點頭答應。

  當天晚上,辛柳和芸娘布置了一個超級軟和的馬車,送羽蘅和柳蕪去了雲化寺。

  她們走後,葉修安才通過密道來了宅子,見到的卻是空了的房間,和羽蘅留給他的幾句話。

  「想必你最近事忙,好好調養身體,不必擔心我。」

  葉修安抿了抿唇,英俊的臉龐一片晦暗,心中說不出是失落還是傷心。

  丁楨見了也有些不忍,「羽蘅的傷已經過了最嚴重的時候,剩下的只要好好休養,等你身體好了再去看她不遲。」

  葉修安只能點頭。

  ……

  而與此同時,得到消息的杭釋也鬆了一口氣。

  他為了前方戰事忙了三個來月,好不容易回京休整一段時間,誰知羽蘅突然就受了傷。

  他和丁楨是同時得到消息的,聽說羽蘅中箭,他呼吸一滯,腦子裡嗡嗡作響,周圍的聲音都聽不見了,心下頓時煩亂如麻。

  她怎麼會中箭呢?不是說是葉修安遇襲嗎?到底傷得怎麼樣?

  還是丁楨喚醒了他,吩咐他趕緊去取上好的傷藥來,他才匆匆趕往濟民堂。

  這幾日羽蘅一直在葉家宅子裡昏迷發燒,杭釋也沒辦法去看她,除了拼命把最好的傷藥補藥都送去,剩下的就是在濟民堂和李管事等人一起擔心。

  剛才丁楨傳消息來,說羽蘅已經醒來,堅持連夜到雲化寺去,杭釋知道,羽蘅的傷一定好一些了。

  去雲化寺也好,至少他可以去探望她了。

  杭釋起身回府,想準備一些吃食明天帶去雲化寺,剛在府門口下了馬車,旁邊陰影里忽然竄出來一個人。

  他狠狠抓住杭釋的手臂,低啞問道,「她怎麼了!」

  正是秦松立。

  杭釋偏頭一看,月光暗沉,秦松立俊秀的臉大半隱在陰影里,只有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看得清晰,可是那裡面全是掙扎焦灼,猶如困獸一般。

  杭釋心下一嘆,「進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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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廝端上了茶,杭釋遞給秦松立一杯,秦松立卻根本沒心思接,只是追問道。

  「她怎麼了!是不是受傷了?我到處都找不到她,她肯定是受了很重的傷對不對!」

  「是,她中了一箭,昏迷了五天,今天才醒。」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秦松立悲喜交加,既擔心她的傷勢,又高興她終於醒了過來,情緒的大起大落撕掉了他一貫的風流灑脫,他幾乎不記得自己曾經這樣失態過。

  杭釋將那杯茶又遞給他,秦松立這次接了,一口灌下,嘶啞的嗓子感覺好多了。

  「我一聽說葉修安遇襲就開始找她,本想問問到底怎麼回事,但是哪裡都找不到她,我就知道事情不對……她怎麼會中箭的?」

  「她當時和葉修安在一起,聽說,她這一箭是為了葉修安擋的。」

  秦松立頓了一瞬,仿佛全身氣力都泄了。

  「難怪……」

  他苦笑了一下,「我早該想到的。」

  「前幾天為了避人耳目,她一直在葉府安排的地方養傷,今晚已經轉到雲化寺去了。」

  秦松立轉頭看,杭釋堅毅的面容也藏著不易察覺的心疼擔憂。

  「出事以後你也沒見過她?」

  「明天,明天我就會去。」

  「哈,」秦松立忽然笑了,「都是痴人。」

  杭釋眼神幽深,掩下了內心波動,沒有說話。

  秦松立也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沒有告別就走了。

  ……

  不知是不是清淨的緣故,羽蘅到了雲化寺放鬆了很多,第二天一覺睡到了太陽高升。

  柳蕪在院子裡放了一張躺椅,羽蘅就坐在這裡曬曬太陽,春天的暖風一吹,牆角的野草都顯得特別有生機。

  杭釋進院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羽蘅在陽光下展顏一笑,笑容輕盈純潔,就像蝴蝶扇動的翅膀。

  他一下就看痴了,心中暗暗想道,這才是十五歲女孩應該有的快樂啊!

  杭釋不知在那裡呆了多久,還是辛柳走出來奇道,「杭掌柜,你怎麼不進來?」

  羽蘅聞聲轉頭,清秀的面孔曬得紅通通的,很有幾分可愛。

  「你還跑這麼遠來,不是說我好多了嗎?」

  杭釋聞言又有些心疼,明明自己連路都走不了,還說好多了。

  他將帶的東西交給辛柳,自己上前兩步看得更清楚一些。

  「出了這麼大的事,我不來看一看怎麼放心,再說也不止是為我,我是受濟民堂所有人的委託。」

  羽蘅暖暖地笑了,「你們恨不得把濟民堂都搬空了,那麼多好藥全塞給我吃,我自己都覺得浪費,明明就是個普通箭傷,偏偏你們緊張得好像我快死了。」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杭釋頓了一頓,聲音低了下去。

  「你不知道,你對我們來說有多重要。」

  羽蘅抿了抿唇,拍拍身邊的椅子,「既然來了就好好跟我說說,京城裡現在什麼狀況?」

  杭釋將最新的消息又講了些,京兆尹仍然全力搜捕,但還是什麼都沒找到。

  羽蘅思索著點點頭,「看樣子是要成一樁懸案了。」

  「外面都在傳是秦桓指使的。」

  「以葉修安和秦家的過節,只要葉修安出事,秦家一定是嫌疑最大的那個。」

  「這麼說你覺得不是秦家?」

  羽蘅搖搖頭,「現在還不好說,不過要說是秦家,下手似乎輕了些,再等等露娘和鶴娘的消息吧。」

  她又說起別的,「你回去告訴吳娘一聲,請她買些人調教著,男女都要。我二伯做了侯爺,以後開府用得上。」

  「杜侯爺要分府嗎?」

  羽蘅輕輕一笑沒有答話。

  遲早有一天是要分的,她乾淨拼搏的二伯,幹嘛要被杜府的那些小人拖累。

  杭釋這天在山上待到天黑才回城裡去,他這一來就像開了個頭,城裡的人絡繹不絕往雲化寺來看羽蘅。

  今天是吳娘派人送了雞鴨魚肉還燉了上好的補湯,完全不把佛門清規戒律放在眼裡;

  明天是李管事帶了眾多僧衣僧帽,說要送給寺里結善緣,轉頭就進了羽蘅的院子,拉著她的手把脈象診了又診;

  後天又是露娘送了許多安神香來,說知道羽蘅必定放不下外面的事,晚上點這些香能睡個好覺……

  連丁楨都笑著說,早知道大家都要來,還不如就在城裡,省得一個個都要跑那麼遠。

  大家都被她逗笑了,柳蕪心中尤其暖,羽蘅現在有這麼多人關心,是她沒有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