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搞錢

  芸娘和辛柳答應著從馬車上下來,又殷勤把羽歌扶了上來,自己才去了後頭的小馬車上。≋6≋9≋s≋h≋u≋x≋.≋c≋o≋m≋

  馬車碌碌開動,羽蘅瞧羽歌打扮得很隆重,一身藕色新衣亮眼得體,全套的紅玉頭面應是羅氏珍藏的,妝容淡雅卻正好突出了羽歌的沉靜,果然是個美貌佳人。

  只是羽歌不知是緊張還是羞澀,上了車以後一直不敢抬頭說話。

  倒是鄭媽媽先笑道,「按說不該我老婆子去,可是大小姐身邊的小丫頭都沒經過事,怕她們慌亂中出錯。」

  「是,大伯母考慮得周到。」

  柳蕪也開口道,「今日去的人多,供女眷賞玩的地方也多,只要不亂走就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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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鄭媽媽連連答應。

  羽蘅笑道,「大姐姐難得這樣打扮,真好看,一見就是個知書達理的美人。」

  羽歌臉上微微一紅,「三妹妹說笑了,你才是不經脂粉雕飾都出眾的呢。」

  大家說說笑笑,一路往皇宮去,最後那輛馬車中間停了一下,卻無人在意。

  等到了皇宮側門,果然有許多人已經先到了,長長的馬車擠滿了寬寬的宮道。

  幾人下得車來,有小太監領著往設宴的大花園裡走,杜唯華很快就去找同僚說話了,羽然再怎麼不情願也必須跟著柳蕪。

  芸娘扶著柳蕪不疾不徐,羽歌和鄭媽媽也有樣學樣,羽然使小性子沒人理她。

  只有羽蘅走在最後,忽然有一個人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姐,今晚會發生什麼事麼?」

  羽蘅輕輕一笑,「皇上派人來叫母親赴宴,我這心裡總是不踏實,吳娘,你一會兒也跟著母親。」

  吳煙應了。

  「小姐,四小姐要是跟著咱們發現了吳娘怎麼辦?」辛柳問道。

  「她?今日這場合,她才不會願意多看我們一眼呢。」

  轉過一道彎,前頭就到了御花園,花團錦簇的小姐和下人們都已能隱約看見,羽蘅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往前,心裡卻不自覺地想。

  不知葉修安現在在做什麼,戰事還順利嗎?

  ……

  葉修安在做什麼?

  他正在設宴喝酒呢!

  大部隊到了松州,只剩一萬多人了,葉修安安排馬旭先去黑山嘴安營紮寨,自己卻帶著幾千人在松州停留下來。

  松州是距離黑山嘴最近的一個州府了,和黑山嘴之間就隔著一個山陽縣。

  如今已到年關,雖然戰事離這裡很近,但大街上一應吃食玩物都不缺,行人步履匆匆卻也都帶著喜色。

  真好啊。

  葉修安就在這裡,找了個最大的酒樓,宴請當地富戶士紳。

  能被大將軍邀請赴宴,這是件非常有面子的事!因此午時不到,二樓大堂就坐滿了人。

  葉修安帶著宋淼和葉達辰現身,一一和眾人客氣寒暄,每家都能說上幾句,富戶士紳們倍感榮幸的同時又生了幾分不安。

  這位葉大人怎麼對每一個人都很了解?

  葉修安只作不見,哈哈笑道,「難得一次見到這麼多當地士紳,各位都是我的長輩前輩,我這次帶軍從此路過,還要大家多多見諒,多多支持啊!」

  「大人客氣!」

  「是啊!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大人打跑羌羯人是為了江山社稷,也是為了我們的安危,豈有不支持的理由!」

  「哈哈哈,」葉修安十分開懷,「那就先謝過眾位了,來人啊,上菜!」

  隨著葉修安的吩咐,一群人從樓下魚貫上來,端來一盆盆飯菜放在各個桌子上。

  士紳們卻笑不出來了。

  因為端飯菜的人根本不是酒樓的夥計,反而是一身戎裝的兵卒!

  而他們端上來的飯菜,也是用軍中常用的盆裝的,甚至菜色都和軍中一樣啊,僅僅是清水白菜,以及黑黑白白的米飯。

  滿堂皆靜,士紳們面面相覷,不知葉修安是何意。

  「這,葉大人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啊?」

  「是啊,額,要是大人手上沒人,我家有廚娘願意給大人一用。」

  葉修安面不改色,「怎麼,各位員外爺吃不下去麼?我從京城一路到松州,路上吃的可都是這個啊,有時就連這碗水煮的青菜都沒有。」

  「這……」

  眾人的心越來越沉,這位年輕的大將軍這一出必有深意啊!

  「知府大人,你嘗一嘗吧,恐怕這兩年糧食如何絕收,你都沒吃過這等美味吧!」

  松州知府訕訕抬頭,「額,大將軍說笑,說笑,大將軍行軍辛苦,為國為民,豈是我等可以比擬的……」

  

  「要是我一人,吃也就吃了,不打緊。」

  葉修安語氣轉沉,「可是我萬千的兒郎吃的都是這個!若是大雪封路,連這等糙米都吃不上,恐怕還要餓肚子,這讓他們怎麼去打仗,怎麼殺羌羯人?連刀槍都拿不起,不是白白去送死嗎!」

  一聲質問,眾位員外全都冒了冷汗,低著頭不敢接話,只有一人小聲嘀咕道,「軍糧不好,大將軍應該跟朝廷說啊,跟我們說有什麼用!」

  旁邊的人都對他怒目而視,葉修安反而又笑了。

  「哈哈哈,鄭員外真是實誠人,說得對!軍糧本應是朝廷的事,與各位士紳無關,可是仗打得好不好,快不快,可就跟各位有關了吧?」

  葉修安轉頭問松州知府,「知府大人,今年連連大雪,黑山嘴的軍糧可有按時送達?」

  「這,本官,這……」松州知府支支吾吾。

  「你們看,難怪黑山嘴的情況那麼緊急,原來守關的兵卒連飯都吃不上。羌羯犯邊,知府大人可有向朝廷請兵或者調兵援助?」葉修安又問知府。

  「大將軍!我松州也不過幾千人,護衛城池都不夠……」

  「哦……知府大人是準備黑山嘴失守了,山陽縣也失守了,靠這幾千人守著松州啊?」

  「這,我……」松州知府又傻了眼。

  其他士紳們卻漸漸回過味來,松州,也不見得就那麼安全。

  葉修安找了個空位坐下來,拿起筷子熟練地挑出飯里的石子,一口一口地吃起來。

  一邊吃一邊問達辰,「達辰將軍,松州離黑山嘴,到底多遠啊?」

  「回稟大將軍,不到二百里,從松州出去都是群山,山路崎嶇又時有落石,所以人煙很少。」

  「嗯,」葉修安點點頭,「不到二百里,要是羌羯人騎馬,多長時間能到?」

  「羌羯人擅騎馬,多則兩日少則一日就能從黑山嘴到松州。」

  「啊!……」

  各位員外大驚失色,從未感覺到戰爭的陰影離自己這麼近。

  「三十餘年前,羌羯舉族入侵我大晏,兵鋒所向直指京城,松州是淪陷過的,當時的情形,各位員外可都記得?」

  眾人又都陷入了沉默,三十餘年前,他們年紀都不大,小的只有幾歲,大的也不過二十。

  可是松州淪陷幾月,生靈塗炭,羌羯人縱馬搶劫,女人財物無所不掠,男人都被抓了去做奴隸,女人全都強行被充了軍妓,當地富戶哪怕獻了家產,也沒逃過殺頭奪妻的命運。

  那時的松州,堪稱地獄,人人都不知道出路在哪裡,只有對深目高鼻人的深深恐懼。

  而現在的這些員外們,都是當初那場浩劫里僥倖留下來的。

  三十餘年安寧富貴,很多人都已經快忘了,現在一經葉修安提起,那刻入骨髓的恐懼又瀰漫了全身。

  所有的家財都在這裡啊!要是羌羯人這一次再打來了,那家產被奪,妻女被辱的,就會是他們了!

  「大將軍!請大將軍放心去前線,要是有什麼需要的直說無妨!」

  「是啊!我家有車隊!要是軍糧送不及,我願意幫將軍運糧!」

  「對對!我家勞力多!可以保證官道暢通!」

  「我家也是,我家也是!」

  只有一人沉聲道,「大將軍說了這麼多,不僅僅是運糧這麼簡單吧?還有別的要求,請一併說了。」

  葉修安抬頭一看,是本地最大的富戶周員外。

  他輕輕笑了笑,將面前那碗飯吃完,才道,「這飯再不好,也是糧食,不能浪費。周員外說得對,我的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各位商量——我想讓我的兵卒們都能吃上一碗飽飯。」


  眾人面面相覷,這就是要錢啊!

  「國家打仗,我們是該出一分力,可是大將軍這樣明擺著找我們要錢,是不是太過分了?」又是鄭員外跳了出來,這一回卻沒人想攔他了。

  葉修安微微一笑,「鄭員外,我真是越看你越順眼。我的確是想找各位籌點銀子買點好糧食,可是各位的銀子我卻不敢白拿。我準備以我大將軍的名義向各位借錢,寫下字據,我親自畫押,等我得勝還朝,向皇上如實稟報各位的功勞,這筆銀子悉數奉還,如何?」

  士紳們紛紛討論,他們本就是商人,最會計算得失,借錢給大將軍,等打了勝仗,不僅能把錢拿回來,還能得到朝廷嘉獎,怎麼看都是好事。

  只有周員外問道,「我如何信得過大將軍呢?要是朝廷不認,我們這些人豈不是血本無歸?」

  「周員外不應該擔心朝廷認不認,」葉修安似乎毫不意外。

  「而應該擔心我會不會贏,只要我能贏得此仗,自然就有辦法讓朝廷還你們這筆錢。周員外見多識廣,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周員外眯了眯眼睛,定定地打量著葉修安,葉修安坦然直視,不慌不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