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證據

  一顆顆綠葉白杆的青菜顯得那麼普通,卻又不普通,葉修安待要不收,面對那些鄉民灼熱的眼光卻實在說不出口,只好點點頭收下,說道,「鄉親們的好意我領了,多謝大家!今後好好過日子!等明年秋天,我來吃糧食!」

  鄉親們扔完了土,又一一來和葉修安道別,剛才的宣洩氣氛一下子又變得傷感起來,許多人的眼圈都紅了。🎈💛 6❾S𝓱ᑌ𝓧.Ć𝕠Μ 💜🔥

  葉修安一邊讓衛隊慢慢繼續走,一邊勸鄉親們回去,但那些人還是又跟了幾里才回去。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葉修安沒有給魏之鵬清理乾淨的機會,而是直接拉著這樣的他開始趕路,當天晚上甚至都沒有找驛館休息,一百多人就在樹林裡將就了一晚,魏之鵬就這麼渾身是土的膩了兩天,才在第二天晚上進了一間驛館。

  第三天早上,魏之鵬又是在樹林裡醒過來的。

  剛一睜開眼睛,他有些恍惚,盯著面前的一棵樹想著自己是不是絕望到出現幻覺了,可是很快葉修安的聲音就幫他認清了現實。

  「魏大人好睡!不用想了,昨晚我們是進了驛館,可是我在你的茶里放了點蒙汗藥,你就到這兒來了。」

  魏之鵬驚訝過後,反而覺得有一絲解脫,「我就知道我是到不了京城的,也好,免得我多受苦。葉大人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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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修安繫緊腰帶,蹲下身來好笑地說,「你想什麼呢?我才不會殺你,我要好好地把你帶到京城,咱們還有很多話沒說呢。」

  「那,那為什麼要這樣?」

  「我不想殺你,可是有人想啊!我可是在救你啊魏大人。」

  魏之鵬這才發現葉修安脫下了官服,換了一身少爺裝束,其他人等也不過一二十人,都是管家下人打扮,看起來就像是貴少爺帶著人出來玩兒。

  「欽差衛隊和兵丁呢?」

  「放心吧,我的魏大人,欽差衛隊今天一早就出發了,自然有一個渾身是土的人代替你坐在囚車裡一路招搖過市。現在你還是多擔心自己的小命吧!」葉達辰給魏之鵬也換了一身普通衣服。

  「你們什麼意思?除了你們還有誰要殺我?」

  葉修安嗤笑一聲,「我說魏大人,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你知道那麼多秘密,真以為閉嘴就行了?」

  「可是我都……」魏之鵬沒說完。

  葉修安幫他接了下去,「可是你都把罪名全扛下來了,對不對?你扛的是巡撫的罪名,可是你知道的秘密卻是能捅破天的,要你永遠閉嘴的人可不僅僅是湖廣的。」

  魏之鵬白了臉,葉修安拿來一個酒葫蘆遞給他,「你的家眷我已經派人送回原籍,接下來就是讓你安全返京,為了少生事端,你得受點委屈,這藥無毒,只會讓你身體虛弱,喝吧。」

  魏之鵬徹底沒了朝氣,有氣無力地喝了。

  旁邊一河拉過一輛馬車,魏之鵬爬進去蓋上被子,認命地閉了眼。

  一川到樹林外探視一番,確定無人才朝林內打了個手勢。

  葉修安和葉達辰換好衣服,又隨意髒了面頰,儘量把自己英俊年輕的容貌遮擋一點兒,等過兩天再蓄一點鬍鬚,任誰也看不出這會是意氣風發的欽差大人了。

  兩人已經商量好,身邊的這些人都是最忠心最得力的,讓欽差衛隊在前頭吸引目光,他們扮作出門求醫的少爺,車裡躺著的是生命垂危的兄弟,沿最快的大路直接往京城去。

  欽差大人和最重要的犯人不跟著欽差衛隊,這是第一重掩飾;單獨行動以後不避人目光走小路,反而正大光明走大路,這是第二重掩飾;至於改變裝束和面貌有沒有用,只能祈求老天爺了。

  眾人心裡都有些緊張,葉修安的面上卻很從容,晚上包下一個小客棧,連服侍的小夥計都不許進屋,這有錢又矯情難伺候的少爺樣兒可是足足的。

  安頓下來後,葉修安親自端晚飯給魏之鵬,可是魏大人不知是虛弱還是心死,食慾不太好,寥寥動了幾筷子就放下了。

  葉修安也不勸,平靜道,「魏大人吃不下嗎,入了京可就沒這麼好的吃食了。」


  葉修安點點頭,「我初出茅廬,為官之道實踐得不多,不過以前讀書的時候,我就很佩服那些大貪官。他們能讓屬下甘心賣命,甘心頂罪,甚至甘心被滅口,這是多高超的御下之技!魏大人,」

  葉修安一偏頭,「我敢說,如果現在刺客衝進來把劍架在你脖子上,你也只會說一句『只求速死』吧。」

  魏之鵬的臉色一下子青得像鬼一樣,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身家性命都捏在別人手上,又有什麼辦法,我拿什麼去抗爭!」

  「所以就等死?我不是說過已經把你的家眷都送回原籍了嗎?」

  

  「送回原籍又有什麼用!前任……」

  魏之鵬倏然住了嘴,好像自己說錯了話,葉修安審視著他,他卻沒有再開口,又恢復了從前那個半死不活的樣子。

  葉修安只好出來。

  門外葉達辰正守著,見修安出來,上前問道,「如何,他說了嗎?」

  葉修安搖搖頭,「剛鬆動了一點兒,又不說了,這些人真是屬蚌殼的!嘴可真緊。」

  葉達辰也皺眉,這一路擔驚受怕的,要是連點真話都問不出來,那就真是吃虧不討好了,他魏之鵬也不看看他們這麼喬裝打扮是為了誰!

  「行了!我看他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巡撫對他都那樣了,他還一心向著巡撫。趕明兒餓他兩天,說不定他就老實了!」

  葉修安哭笑不得,只能拍拍達辰的肩,「還有些日子,說不定他會開口,實在不行,安全送到京也是我的功勞,休息去吧。」

  一行人就這樣儘快趕路,兩天就到了湖廣邊界,再過一晚就能出湖廣,這天晚上卻偏偏來了不速之客。

  半夜一川敲響葉修安的房門,一臉無奈。

  「怎麼回事?」葉達辰也披衣出來問,他就住在葉修安隔壁。

  「那個,大爺二爺,是,是林磊來了。」

  林磊?!他怎麼會在這兒,而且他怎麼認出他們的?

  葉修安和葉達辰都驚疑不定,讓一川請林磊進來。

  林磊進屋來,居然是一身下人打扮,見了葉修安納頭便拜。

  葉修安趕緊扶起來讓座,問道,「林大叔,你怎麼在這兒?你怎麼認出我們來的?」

  「大人忘了,大人曾經托我收集魏之鵬的罪證,我終於收集齊了,可是大人沒有找我要,我只好偷偷給大人送來。」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包袱遞給葉修安。

  「至於我認出大人,說來也巧,我原先追上了欽差衛隊,可是領頭的幾人和魏之鵬明顯看著不像,我就猜大人是不是改換了形容,想要瞞天過海,所以提前在這必經之路上等著,果然今日就等到了。白天我雖然沒認出大人,但認出了您的侍衛一川一河等人,所以才半夜求見。」

  葉修安點點頭,這倒是沒想到的。

  打開那個包袱,裡面整整齊齊一摞字據,有些是當初官府強行收房時給的字據,上面清楚寫了「因欠秋糧稅,以房抵稅」,有些則是鄉民請人寫的陳情狀,紙張大小不一,但都是精心整理過。

  葉修安心下暗嘆,原本是指望這些東西治魏之鵬的罪,但沒想到魏之鵬如今認罪認得乾脆,是他不是他都往自己身上攬,這些東西反而沒用了。

  只是不料林磊還這樣認真,居然跟著一路送來。

  「林大叔,魏之鵬把一切罪名都認了,這些東西你可以不用送來。」

  「那不一樣!大人那天說的我也聽了,說的是勾結重犯、謀刺欽差、意圖叛逆,可是他貪贓枉法、魚肉百姓的罪還沒定!這些東西就是證據。請大人代為上承。另外還有一件事……」

  葉修安點點頭,「你說。」

  林磊忐忑道,「我知道如今被抓的二百多人是叛賊,可是我們這些人……怎麼說?如果就這樣不聲不響的散了,那就是大人替我們瞞了,我,我心下總覺得不安……」

  葉達辰道,「都沒人追究你們了,還不快躲著過日子去?」

  「我讀過兩天書,知道男子漢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也知道法不責眾,我既然是領頭的,自然我該受罰。我想跟著大人一起回京城去。」

  林磊表情凝重,葉修安看他反覆要求承擔後果,心中反而升起一股敬意。

  叛賊的名現在已經有人名副其實地頂了,同那些證據一樣,他們完全可以不用在意,但普通老百姓的樸實讓他們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林磊只認得幾個字,就知道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反觀魏之鵬和知府巡撫之流,反而連人性良心都沒了。

  葉修安正要開口說話,忽然敏感地捕捉到房外傳來破空之聲。

  那是……箭的聲音!

  葉達辰反應更快,一手拉起林磊,一手拉起葉修安,三人一起躲到椅子後面,葉達辰又將左近的屏風拉過來擋在前面。

  剛躲好,房外的破空之聲就已經到了。

  無數箭矢憑空射到二樓的窗上、門上,只有少數力度更大的穿透了窗戶,鑽到了房子裡,但也都被屏風擋住,沒有傷到三人。

  過了一會兒,箭雨停了,想必對方在準備第二輪,趁這個空檔,房門開了,兩個人在地面上滾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