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挽華陪著皇貴妃坐在軟塌上閒聊著,目光卻是一直盯在了門帘處,她一向自負美貌,認為必定是可以憑藉著容色俘獲了上官清峑的一顆真心的,然則如今掐指一算,她已是有月余沒有見過上官清峑了,正所謂見面三分情,想要讓上官清峑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自然是要多多見面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寧挽華的心思根本不在皇貴妃身上,時不時向外張望的舉動徹底暴露了她心中的那一點小心思。
皇貴妃撇了身邊的雲紋一眼,後者有些為難地蹙緊了一雙眉峰,跟著已是走到門邊掀起門帘探身走了出去。
「姑姑,王爺的心思又哪裡是我們能夠左右的。」跟在雲紋身後的薈月小聲嘟囔著道,「姑姑都打發了好幾撥人去傳話了,並且也向王爺言明了是娘娘急著要見王爺的,王爺心裡頭不待見大小姐,不願來咱們暢春宮,咱們又能有什麼法子了。」
「閉嘴,看來真是我平日裡太寬縱著你了,竟是連這樣的渾話都敢說了。」雲紋嘴上雖是呵斥著薈月的,可心下卻是歡喜著上官清峑不待見著寧挽華的。
薈月見雲紋動了怒,忙不迭地福身認錯道:「薈月知錯了。」
「王爺……」雲紋的目光卻是穿過身前薈月,落在了不遠處正向這邊走了過來地上官清峑身上,待到上官清峑走得近了,雲紋忙屈伸福禮道,「雲紋給王爺請安,王爺萬安。」
上官清峑礙於皇貴妃的顏面不得不去往暢春宮演上一齣戲,此刻自然是不願費神費力再去理會跪在他腳邊的雲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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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紋眼瞧著冷漠到甚至都不願意與自己走個過場上官清峑,幾欲便要跪立不住,幸得被跪在身邊的薈月一把扶住了。
「姑姑,王爺從來都是這樣的性子。」薈月扶起了雲紋,安慰著她道,「王爺對誰都是這個樣子的,姑姑千萬不要往心裡去。」
雲紋逼迫著自己緩和了面色,可心裡頭卻是不好受的,漸漸地心中的難受已是逐漸化為了不平衡的憤恨。若上官清峑真是對所有人都冷麵冷心冷情,那雲紋自是怨不得旁人的,可偏偏上官清峑對素心卻是不同與旁人的。明明是她先遇到上官清峑的,明明初次見面時上官清峑對她亦是溫柔又多情的。
薈月眼瞧著雲紋尖利地指甲幾乎掐進了她的肉中,這才忍不住低呼出聲道:「姑姑……你弄痛我了……姑姑……」
雲紋被薈月的低呼聲驚到,這才在鬆了手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娘娘與王爺那邊有我伺候著,你去小廚房中瞧一瞧娘娘給王爺備下的點心。」
薈月知道雲紋是不想自己看到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這才急著想要將自己打發去小櫥房的。
「薈月這就去小廚房看著點心去。」薈月乖覺地回道。
面上覆著年輕宮女面容的洛奇在看到雲紋凌亂的步伐後,本是要狠下心來決絕轉身離去的,卻終究是因為割捨不下與雲紋自幼一起長大的情分,只能是在重重嘆了一口氣後,遵從著本心的意願朝著雲紋走了過去。
「你心裡頭比誰都清楚,哪怕是再耗費九年的光陰,他的眼睛裡頭也是不會有你的。」洛奇扶住了要倚著牆才能站穩的雲紋道,「九年前你還是少艾年華,如今卻是再也沒有第二個九年可以任你糟蹋了。」
「表哥,正因為我為殿下耗費了九年的光陰,所以我才會忘不了他的。」雲紋不是沒有想過要放下心中的執念,可每一次只要一瞧見自己鬢邊的白髮與眼角的皺紋,她便會忍不下心中的恨意。
「我不能眼看著你一錯再錯下去。」洛奇用力扳過了雲紋的肩膀道,「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我瞧著二小姐是個恩怨分明的人,只要你按著從前的計劃行事,憑著你的心智咱們未必不能脫困的。」
「表哥,我也曾想過要忘了殿下重新開始。」雲紋迎向了洛奇的目光道,「那時我處處在暗中替二小姐周全,便是想要兩不得罪。」雲紋握緊了廣袖下的雙拳,眼中儘是不甘之意:「若不是她……若不是她……我或許真的可以重獲新生的。」
在雲紋還沒有覺察出上官清峑待素心的與眾不同時,她的確曾在心中掙扎過,掙扎著是否要放下心中的執念,也正是起了要放下執念的心思,她才會在暗中偏護著寧芷莟的。
那時的她也確實動過在暗中幫助著寧芷莟鬥垮白氏母女的心思,雲紋曾在白氏落魄時為了討好著皇貴妃而得罪過白氏,但只要白氏倒了台,寧挽華便不足為懼了。屆時皇貴妃與寧芷莟兩虎相爭,無論誰是最後的贏家,都不會為難了她這個早已為自己鋪好了退路的人。
「你瘋了嗎?」洛奇握住雲紋雙肩的手指用了極大的力氣,卻是儘量壓低了嗓音吼道,「你比誰都清楚素心她是無辜的,她甚至不知道恆親王待她不同與旁人。」
「她得到了我耗盡九年光陰都得不到的東西。」雲紋眼中滿是癲狂之意,「是她毀了我,是她毀了我!」雲紋聲嘶力竭地喊道:「若不是她,我或許可以放下的。我恨她!恨她!」
洛奇一巴掌扇在了雲紋的臉頰上:「你瘋了,你當真是無藥可救了。」
「若是這世間真有什麼藥可以讓我忘記過去,忘記與殿下的那段初遇,哪怕是要我折壽十年,我也是甘之如飴的。」雲紋踉蹌幾步後一頭撞在了廊柱之上。
洛奇眼見著雲紋的額頭滲出血來,慌忙撕下了衣裳的下擺為她包紮好了頭。
雲紋瞧著滿眼驚痛的洛奇,唇角跟著彎出一抹無奈地笑來:「無論我做錯什麼,表哥心裡頭都是放不下對我的情分的。」雲紋闔上雙眸是為了逼退眼中的淚水,卻是沒想到心中的悲苦卻不是輕易可以壓下的。
「雲紋,如今我眼看著你在愛與恨之間掙扎,眼看著你在歧路上越走越遠。」洛奇伸手攬住了雲紋,七尺男兒竟是落了淚來:「雲紋,我該怎麼做才能幫到你?」洛奇輕撫著雲紋的脊背,喃喃道:「若是能回到過去,我寧願一死來償還了欠你的一條命。」
雲紋當年是為了湊錢給洛奇治病才會入了紫韻城的,洛奇想若是雲紋沒有入紫韻城便不會遇到上官清峑了,若是沒有遇到上官清峑便不會結下那一段孽緣了。
「表哥,你不欠我什麼。」雲紋握住了洛奇的手柔聲道,「我只希望表哥可以留在我的身邊,在這個世上我只剩下表哥一個親人了。」
洛奇反手握住了雲紋的手道:「只要我還有一息尚存便不會扔下你的。」
「表哥……」雲紋接下來的話還未說出口便被洛奇給堵了回去道,「你是我的表妹,同時也是我的心上人,就算為你舍了這條命我也不會有任何的怨言。」
「表哥……」雲紋為洛奇的一番話感動不已,伸出手去環住了他的肩膀道,「我就知道表哥還是小時候那個願意為我達成一切心愿的表哥。」
洛奇拉開了雲紋環在他肩上的手臂,轉而替她撥開了額前的碎發道:「我還是從前那個喜歡著你,發誓會護著你的表哥,可你卻不再是從前那個整天都喊著長大後要嫁給我的小姑娘了。」洛奇盯住了雲紋亦如小時候般彎起的眉眼道:「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唯獨替你除了素心那一件事。」
「莫非連你也看上那個素心了?」雲紋用力地推開了洛奇道,「那個素心容色平平,出身更是卑賤,我哪裡不如她了,我到底哪裡不如她了!?」
雲紋自認為素心才不如她,便是連容貌也是不如她的,她雖是因為誤服了虎狼之藥而傷了身子,可洛奇一手爐火純青的易容之術卻是可以完美的掩蓋了雲紋臉上的瑕疵。在重重地假象之下,雲紋的容貌的確是美於素心的。
「你何必要執念於恆親王到底是情系素心還是旁人。」洛奇知道他說再多都是白費口舌,卻還是絕望地懷抱著雲紋能夠幡然悔悟的希望,「你只需要知道你與她註定是沒有緣分的,既然沒有緣分,又何必要執著於他心裡的那個人是誰了?」
「我一早便知道皇貴妃想要讓王爺娶大小姐為嫡妃,那時我心中雖然難過,卻也知道嫡妃的名分就算是不落在大小姐頭上,也是會落在其他世家小姐頭上的。
洛奇眼看著雲紋在提起寧挽華時眸中的淡定,便知道她心中早已明白上官清峑嫡妃的人選只能是家世顯赫的千金,不是寧挽華也會是別家的小姐,便是怎麼輪也是不會輪到雲紋頭上的。
洛奇忽然問道:「如若恆親王殿下嫡妃的人選是左相府的大小姐與二小姐,你是不是便不會這般憤恨難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