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颯很快為眾人端來了齋菜,寧芷莟雖是不餓的,卻是看在明颯忙前忙後的份上跟著已是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素心,你身子不好,我本是想替你尋些葷腥的,只可惜這靜安寺中只有齋菜了。」明颯平日裡雖是大咧咧的性子,但心裡卻是記得素心因為受了內傷身子虛弱這回事的。
「我的傷已是不礙事了。」素心抬眼看向了明颯道,「倒是你前些日子也受了傷,該在府中歇著才是的,怎麼還冒著風雪跑到北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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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我覺得這靜安寺中的清炒蘿蔔還不錯了。」明颯因著素心問到了她來北郊的因由,當下已是微紅著臉頰岔開了話題,「芷莟,你方才還說餓了的,現下該多吃些才是。」
素心眼看著紅著臉頰為寧芷莟夾菜的明颯,當即便明白了她臉紅的原因,卻是沒有開口說破了明颯的心事的。
「未七,你怎麼都沒動筷子了?」明颯瞧著一直未動筷子的未七道,「是身子不舒服嗎?要不要芷莟幫你瞧瞧啊?」
明颯瞧著握住一雙筷子愣在了那裡的未七,以為她是身子不舒服了,這才好心想要寧芷莟為她瞧一瞧的。
未七邊說邊向明颯福禮道,「多謝明颯姑娘關心,未七不過是受了些風寒,胃口有些不好。」
「怎麼今年冬天不過是略冷了一些,你們竟是各個都著了風寒了。」明颯從來都是直心腸的,心中自然是相信了眾人感染風寒之事的,跟著又問道,「不知道公主的風寒可有好些了?我已是有好久都沒有見過公主了。」
「下個月大長公主壽辰之時你便能見到公主了。」素心安慰著明颯道,「公主的風寒已是見好了,她也很惦記著明颯你了。」
「對了,方才我竟是忘了問了。」明颯看定了素心道,「素心,此刻你應該是在雅居中養傷的,怎麼又會冒著風雪跑到北郊的靜安寺來了?」
這回卻是要換做素心紅了臉頰了,但好在明颯的話剛問出口,門外便響起了冷情的叩門聲。
未七趕緊走上前去為冷情開了門。
「二小姐,冷情方才已是親手廢去了紅雲的一身武功。」冷情正說話間已是有侍女端著紅漆托盤走了進來,上面雖是蓋著白鍛錦布的,但從白鍛錦布上滲出的血跡便能看出那乃是紅雲的一截斷指。
寧芷莟眼瞧著被白布掩蓋著的那節斷指,跟著已是許下了承諾道:「冷護衛放心,如今恩怨已了,只要她肯靜心思過,我亦是不會再為難於她的。」
「王爺有一句話要冷情代為轉達二小姐。」冷情頓了頓,道,「完璧歸趙。」
明颯聽得一頭霧水,可寧芷莟卻是明白冷情話中所指的乃是素心,跟著看向素心時卻正巧捕捉到了她眸子裡一閃而過的失落之色。
未七在一旁提醒著寧芷莟道:「小姐,天色不早了,外間又下了雪,該早些動身回府才是。」
冷情順著未七的話提醒著寧芷莟道:「二小姐,雪夜山路難行,還是該早些動身回府才是。」
一番寒暄客套後冷情轉身出了禪房,明颯眼看著他走得遠了,這才壓低了嗓音道:「那個護衛似乎有些不大高興了,大概心裡頭還是有些怨怪著芷莟的,明明是那個惡婆娘不義在先傷了素心的,我看那人根本就是是非不分了。」
「冷情與紅雲有著割捨不下的兄妹情分,如今他怨我也是無可厚非的。」寧芷莟接了明颯的話道,「這世間的是非一旦糾纏著情義便是剪不斷理還亂的。」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又哪裡有那麼多說頭的。」明颯從來都是快意恩仇的性子,如今自然是不能體會寧芷莟話中的一番深意的。
「明颯說得不錯,這世間便該是對錯恩怨分明才是了。」寧芷莟看向明颯,唇角卻是不自覺地牽起了一抹苦澀笑意的。
「小姐,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素心卻是明白寧芷莟內心的苦澀的,知道這世間的是非曲直一旦糾纏了情義便不是單純的對與錯可以概括的,「咱們還是趕緊動身回府吧。」
待到一行人出了禪房來到院落中時,天邊最後一抹雲霞已是隱沒在了無盡的風雪之中。
雪下的越來越大,地上已是積了厚厚一層雪,寧芷莟跟著解開了系在脖頸間的緞帶,想要將身上的大氅脫給素心披上。
「還是穿我的吧。」明颯已是先一步脫下了身上的大氅道,「我自小長在北境,最是不畏寒的,你們誰也不要同我爭了。」
「施主請留步,您的衣裳落在禪房裡了。」正在三女你推我讓時,不遠處的小尼姑冒著大雪捧了一件大氅跑了過來道,「施主,您的衣裳落在小寺的禪房裡頭了。」
「多謝小師傅冒雪為我們送來了衣裳。」寧芷莟話音方落,未七便已是走上前去接過了小尼姑手上的大氅。
「素心,你怎麼連衣裳都差點忘在寺廟裡了。」明颯邊說邊自未七的手中接過了那件鵝黃色的大氅,然後轉身為素心披在了肩上道,「我幫你穿好了。」
「你只顧著素心,自己的衣裳還沒系好了。」寧芷莟說話間已是為明颯將大氅後的帽子戴在了頭上道,「你自己重傷方愈,也是不能著了風的。」
「我可不比你們這些嬌滴滴的小姐,吹吹風便會著了風寒的。」明颯朗笑著拍了拍胸膛道,「我身子強健著了,這點風雪根本就奈何不了我的。」
「天快要黑了,咱們還是趕緊下山去吧。」寧芷莟催促著明颯道。
明颯誤以為素心險些將大氅忘在了寺中的禪房裡,可素心卻是知道她來時是扮作了小廝的模樣的,身上並未穿什麼大氅的。
「素心,你在看什麼了?」明颯眼瞧著頻頻回頭的素心問道,「可是又將什麼東西落在了禪房裡了。」
素心似是凝眉思索著什麼,跟著已是篤定地回答著明颯道:「應該是沒有落下什麼東西了。」
「沒落東西便好。」明颯走上前去挽住了素心的手臂道,「雪地難行,我扶著你。」
方才素心幾番回頭都沒有瞧見躲在寺院一角的催管事,那件大氅正是催管事揣度著上官清峑的心思給素心送去的。
「芷莟,雪夜山路難行,我留在外面駕車吧。」明颯說話間已是坐在了駕車的影衛身邊道,「兩個人有個照應,你們趕緊上車去。」
地上已是積了厚厚的一層雪,登車的圓凳怕是放不穩當了,寧芷莟走到了馬車跟前足尖一點便已是躍上了馬車。
寧芷莟上了車後,回身過來朝著素心伸出了手道:「素心,我拉你上來。」
「小姐,奴婢自己……」
「現在不是講虛禮的時候。」寧芷莟打斷了未七道,「雪越下越大了,耽誤不得了,快把手給我。」
未七這才肯將手遞給了寧芷莟,因著未七身量纖瘦,寧芷莟不過稍一用力便將她拉上了馬車。
明颯眼見著眾人都進入了馬車的車廂里,這才奪過了身旁影衛手中的皮鞭狠狠抽在了馬背之上,馬兒吃痛,跟著已是撒開了腿馳騁在了被大雪覆蓋的山路之上。
素心眼瞧著頻繁掀開車簾望向外間的寧芷莟問道:「小姐好像有些不安,可是有什麼事瞞著素心了?」
「山路難行,如今又下了雪,我是怕有些人又會錯打了算盤的。」寧芷莟唇角跟著牽起一抹冷笑,「不過是些鼠輩而已,不足為懼,更是不值一提的。」
「趁著雪夜行刺,想來不是大小姐派出的殺手便是麗嬪的人馬了。」素心在暗中觀察著未七的神色,卻是發現她在聽到「麗嬪」兩個字時下意識地握緊了雙拳。
寧芷莟吩咐著未七道:「未七將油燈點燃了掛在馬車外面為明颯他們照路。」
「是。」未七在得令後取出了事先放於馬車坐墊之下的油燈,跟著又在點燃油燈之後將油燈掛在了車廂之外。
未七在掀開車簾時灌入了外間的風雪,素心跟著已是因為經不住驟然灌入的風雪而劇烈咳嗽起來。
寧芷莟看向了未七道:「未七,將手爐取來。」
未七忙劃開了火摺子,緊跟著已是用火摺子點燃了手爐中上好的獸金碳,最後蓋好了手爐的蓋子,轉而將手爐遞給了素心道:「姑娘畏寒,這是小姐特意為姑娘準備的手爐,裡面的碳還是宮中貴人們才能用的獸金碳了。」
不知道是未七這廂當真是說者無心,還是寧芷莟那廂聽者太過有意了,竟是聽出未七這番話隱隱含了嘲諷素心之意。
「獸金碳當真是金貴的,宮中也只有受寵的嬪妃與皇子公主才有資格享用。」寧芷莟知道素心骨子裡從來都是自卑著自己的出身的,跟著已是不動聲色地安慰著她道,「雖說這獸金碳異常珍貴,可凡是卻總有例外的,我便聽公主提起過,說是太后娘娘會破例賞賜一些獸金碳給御醫院,算是恩賞了御醫院的御醫盡心盡力的為太后娘娘醫治著舊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