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寒月著急間已是一把握住了寧芷莟的手腕道:「你慢點吃,小心噎著了。」
寧芷莟驟然撞進了上官寒月那雙焦急的瞳眸之中,當即已是不自然地撇開了目光,抽出了手腕道:「我沒事了,你趕緊回王府去吧,再晚宮門怕是要下鑰了。」
上官寒月能夠進得刑部大牢來探望寧芷莟,自然是有門道能夠出得宮去的,寧芷莟這般說不過是為了遮掩現下彼此間的尷尬罷了。
螢火之光雖是微弱,卻怎奈上官寒月與寧芷莟相隔得甚近,已是透過那微弱的光芒看清了寧芷莟面頰之上不自然地紅暈,當即便已是抱拳輕咳道:「夜已深了,你早些歇著,我先回王府了。」
就在上官寒月的快要出得玄鐵打造的大門時,寧芷莟又忽然叫住了他道:「明日與白氏母女一戰危險重重,還望你能在暗中盡力護著素心。」末了卻又補充道:「你自己也要多多保重才是。」
「我務必會保重自身,竭盡全力護住素心的。」上官寒月知道寧芷莟臉皮子薄,說這番話時亦是沒有回頭的,說完這番話便徑直走出了刑部大牢。
紫韻城追月軒。
「妹妹還沒睡了,可是擔心著寧姐姐了?」上官雲歆走進來時見著寧宛然趴在床榻毫無睡意的樣子,便知道她是在擔心明日寧芷莟與白氏間的鬥法。
「憑她白氏是多麼凶黠多巧計之人,憑她寧挽華是多麼心狠手辣之輩,還不是屢屢敗在了寧姐姐手中。」上官雲歆說著說著卻已是撇嘴道,「左相府的白氏與寧挽華將你和寧姐姐害得這樣慘,怎麼你還要稱她們為『大夫人』與『大姐姐』了。」
「公主,宛然……宛然……」寧宛然面對憤恨不平的上官雲歆,臉刷的一下便紅了個透,接下來已是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上官雲歆瞧著低頭絞著帕子漲紅了臉的寧宛然,心中方才因為白氏與寧挽華躥起的怒火便一下子便又平息了下去。
「公主與五小姐既然睡不著,不如用些宵夜再歇著吧。」帕雲眼見著拉不下臉面的上官雲歆,便幫著在一旁打著圓場道,「小廚房中還有公主您白天所做的珍珠丸子了,奴婢這就去熱一熱,然後給主公還有五小姐端來。」
帕雲方才走到了屏風後便又聽到了上官雲歆的聲音道:「記得給五小姐的珍珠丸子中多加些牛乳和紅糖。」
「五小姐身子弱,需要多吃些牛乳和紅糖調理身子,這些是公主日日都會吩咐了奴婢在五小姐的飲食中加上的,奴婢自是不會忘的。」帕雲說完這些話便已是不見了蹤影,就算是上官雲歆想要責怪她多嘴也是尋不到人了。
「公主,其實宛然也是很羨慕公主與二姐姐敢愛敢恨的性情的。」寧宛然看向上官雲歆,眼中已是含了淚水道,「是宛然太沒用,做事一貫的瞻前顧後,惹得公主生氣了。」
「宛然,方才我也有不對的地方,說話的語氣也太重了些。」上官雲歆忙拉住了寧宛然的手道,「其實寧姐姐和我說過的,每個人的性情不同,是不能一概而論的,你生來便是溫婉柔善的性情,讓你隨著明颯一般喚白氏與寧挽華為毒婦,也實在是為難你了。」
寧宛然說話間腮邊已是有淚滑落道:「公主待宛然這樣好,宛然此生實在是無以為報。」
「相識便是緣分,更何況我是真心將你當作妹妹來看的。」上官雲歆順勢握住了寧宛然的手道,「在沒認你做義妹之前,月哥哥和鳳鳴哥哥全都將我當小孩子看,如今我終於可以如他們照顧我一般照顧你了。」
「公主,五小姐,奴婢將珍珠丸子端來了。」帕雲將紅漆托盤放在了梨木桌上,接著便已是將一碗加了牛乳和紅糖的珍珠丸子遞給了寧宛然道,「按照公主的吩咐,這碗珍珠丸子加了足量的牛乳與紅糖,給五小姐補身子乃是最好不過了。」
寧宛然邊說邊從帕雲的手中接過了那晚珍珠丸子道:「多謝帕雲姑娘了。」
「五小姐客氣了,侍奉五小姐本就是奴婢分內之事了。」帕雲又將紅漆托盤中的另一碗珍珠丸子端給了上官雲歆道,「公主,這碗是您的。」
上官雲歆順勢從帕雲的手中接過了盛在白瓷碗盞中的珍珠丸子,但其實她心中記掛著寧芷莟與素心,本是半分胃口也沒有的,奈何寧宛然身子實在虛弱,膽子又小,她這才不得不故作輕鬆安撫著寧宛然的。
此番寧挽華意欲將寧芷莟與素心一干人置於死地,如今寧芷莟亦是被白氏母子困在了刑部大牢之中,寧宛然雖是被全然蒙在鼓裡的,但上官雲歆卻是知道想要置寧芷莟於死地的遠不止白氏母女,寧芷莟能否絕地反擊,轉危為安便全看明日素心與白氏母女的鬥法了。
帕雲心知此刻的寧宛然必定是沒有胃口的,於是便道:「五小姐,這珍珠丸子可是公主起了個大早特意為五小姐制的了,五小姐該多吃幾個才是了。」
寧宛然一邊擔心著五姨娘的傷情,一邊又心繫著寧芷莟的安危,本是半分胃口也沒有的,卻在聽到帕雲說是上官雲歆特意為自己制的時,只得是強壓下萬千思緒連吃了好幾口。
上官雲歆眼見著寧宛然都能強壓下思緒吃了好幾口珍珠丸子,當下便已是勉強著自己也跟著吃了好幾口珍珠丸子。
於是接下來便是寧宛然顧及著上官雲歆,反之上官雲歆同樣也是顧及著寧宛然的,就這樣二人手中的珍珠丸子便也很快就見底了。
紫韻城追月軒中上官雲歆與寧宛然為著寧芷莟與素心的安危食不下咽,左相府中的白氏亦是穿著單衣站在窗扉邊沒有半分睡意的。
「夫人,如今入秋了,夫人還是該多穿些衣裳的。」宋嬤嬤說話間已是將一件繡文夾襖披在了白氏的肩上道,「夫人是在擔心二小姐那邊會想出什麼狠招嗎?」
「本以為能在賞菊宴上借著皇貴妃的手了結了那個賤人,卻沒想關鍵時刻毓親王竟是會為了那個賤人以身犯險。」白氏下意識地攥緊了披在肩上的夾襖道,「若是那個時候便處死了那個賤人,如今也不會被她逼得進退不得了。」
「夫人,二小姐將自己被妖孽附體之事大肆傳揚了出去。」宋嬤嬤緊擰著眉頭道,「莫非她真是想與夫人還有小姐斗得個魚死網破的結局。」
現如今帝都已是傳遍了左相府的二小姐是被妖孽附身了的,殺人不眨眼的怪物,左相府的大小姐則是為了不受牽連,竟是意圖火燒青傾殿,想要借著皇上的手以寧芷莟不敬皇后之命而將其處死。
「當初真是小看那個賤人了,沒想到她能在賞菊宴上逃過一劫。」白氏顯然是在為當時的輕敵而懊悔,「早知道會被那個賤人反咬一口,當初便該不惜一切代價了結了她。」
「夫人,事已至此,懊悔已是無濟於事,該想些法子阻止二小姐才是。」宋嬤嬤著急道,「切不能讓二小姐用自己的一條賤命斷送了小姐的前程。」
宋嬤嬤心中明白一旦寧芷莟攝妖之事被證實,一旦寧挽華陷害親妹之事被坐實,日後莫說是嫁入恆親王府為嫡妃了,便是嫁入普通的官宦人家都是難上加難的,不止是寧挽華日後的婚嫁會受寧芷莟的牽連,便是府中的其她小姐的婚嫁之路也會跟著斷送了,試問帝都之中日後還有哪戶人家敢娶左相府的女兒的。
「說到底還是華兒太無用了。」白氏氣急之下已是對寧挽華失望到底,「若是她能有那個賤人的心機與魄力,又豈會讓整個相府陷入兩難的境地。」
「夫人,小姐不過是任性了些,但卻是打心底里敬著夫人您的。」宋嬤嬤見白氏是真的惱了寧挽華,忙在一旁勸道,「再者小姐這回是吃足了苦頭了,日後性子也自是會有所收斂的。」
白氏恨鐵不成鋼道:「但願華兒挨了這五十大板能長些記性,否則真是枉費了我這些年我投入在她身上的心血了。」
「大小姐這幾日長進了許多,不哭也不鬧了。」宋嬤嬤忙道,「昨日大小姐還偷偷託了小丫鬟來向老奴打探夫人您有沒有消了氣了?可見小姐心中還是敬著夫人您的,不過是嘴上不肯服軟罷了。」
「此番華兒真是讓我太失望了。」白氏一想起寧挽華那日的一番話便覺得心寒,跟著已是吩咐道,「找人看緊了華兒,若是她再敢不安分,不必客氣,只管將她綁了反鎖在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