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天下男子皆薄倖

  宋嬤嬤按著白氏的提點一路思忖著,那明颯與寧芷莟交好,又是上官雲歆的武師,更是與上官鳳鳴有所牽扯,否則上官鳳鳴亦是不會親自送了明颯去往皇后修行鳳鳴山上的凌雲寺的。

  聯想到了上官鳳鳴身上,宋嬤嬤忽地靈光一閃間便想到了明颯與上官鳳鳴的糾纏不清,或許真的是觸怒到了什麼人,這才會給明颯招來殺身之禍的。

  「夫人的意思是因為那個武師明颯與七皇子糾纏不清,這才惹惱了傅美人對明颯痛下殺手的?」

  白氏眼看著宋嬤嬤在自己刻意的引導下回答出了與自己料想完全一致的答案,唇邊已是牽起一抹上揚的弧度:「連你也是這麼猜想的,那想必所有人如今都以為是傅美人為了七皇子,方才要置那個武師於死地的。」

  「夫人的意思莫非是事情的背後另有玄機,並非是傅美人為了七皇子而要誅殺明颯嗎?」宋嬤嬤一臉不解的看著白氏道,「夫人,但從目前的形勢來分析,的確只有傅美人有殺死明颯的動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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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因為所有人都會以為是傅美人要殺了武師明颯,並且也有充分的動機要殺了武師明颯,方才能顯得她的手段高明了。」白氏說話間眸光亦是漸漸冷冽下來,「她從來都是那般算無遺策的,哪怕是得不到夫君的心,卻仍是能握緊了手中的權勢,藏身於暗處呼風喚雨的。」

  說到帝都中能讓白氏又驚又俱,且又手握權勢,能呼風喚雨之人,怕是唯有紫韻城裡的那一位了。

  「夫人……」宋嬤嬤聽到幕後主使有可能是那一位時,心中亦是跟著生了俱意的,於是顫抖著嗓音道,「難道幕後主使之人真的是紫韻城中的皇貴妃?」

  「不是她,還能是誰。」白氏勉力抑制著廣袖下顫抖的雙手道,「她的心腸之歹毒,心思之縝密我是早已見識過了的,當年便是連蓉妃都栽在了她的手中,皇后更是被她逼得出宮修行。」

  「據奴婢所知皇貴妃娘娘與傅美人之間並無任何牽扯的,當年傅美人得寵時,想要出手陷害她的也只有麗嬪而已。」宋嬤嬤接著又道,「不過一個小小的美人,還犯不著皇貴妃娘娘親自出手的。」

  「她做下的那些樁惡事,哪一樁又是她親自動手的,蓉妃是被皇上厭棄了方才病逝於冷宮之中的,皇后更是因為記恨著蓉妃的死方才與皇上決裂,毅然選擇拋下了年幼的毓親王離宮修行的。便是當年麗嬪抓著容貌絕麗的傅美人,也都是因為自己嫉妒傅美人搶奪了皇上的寵愛,樁樁件件都是與皇貴妃不相干的,哪怕是她的雙手早被浸泡在了血水裡,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她蕭文鳶心腸歹毒至極,她也確實是沒有親自動手處死過一個人的。」

  聽了白氏所言,宋嬤嬤亦是踉蹌著後退了數步,白氏卻仍是垂著眼眸道:「哪怕是當年葉氏一族的覆滅,也有我這個惡毒之人擔了所有的罪名的。」

  「夫人快別說了,萬一傳到皇貴妃娘娘耳朵里……」宋嬤嬤已是不敢想像,若是方才那番話傳到了皇貴妃耳朵裏白氏會有著怎樣的下場,於是忙扯了白氏的衣袖道,「皇貴妃娘娘手段雖是凌厲毒辣,但她終究是看重白氏一族與咱們大小姐的,夫人現在需要的是忍耐,忍到小姐將來登上皇后的寶座便能護住夫人您了。」

  聽著宋嬤嬤提起寧挽華,想著寧挽華日後的錦繡前程,白氏方才壓下了心中的俱意,收斂了眉眼間的怨念。

  「夫人,小姐才貌雙全,來日嫁入恆親王府為嫡妻,與恆親王殿下朝夕相伴,二人耳鬢廝磨,日久生情,難保王爺不會對咱們小姐動了真情的。」宋嬤嬤柔聲安撫著白氏道,「老奴早已看出王爺待咱們家小姐還是有情分在的,放眼整個帝都,老奴就沒見過王爺對任何一個女子如此上過心了。」

  「華兒的確是才貌雙全,怕也是迷得住夫君之時,卻是迷不住夫君一世的。」白氏哀涼的目光中透出幾分決絕的算計之意來,「還是要由我這個做母親的為她多多謀劃才是。」

  「夫人為了小姐當真是操碎了心了。」宋嬤嬤亦是有些動容著白氏的一片慈母之心的,於是又道,「小姐日後若是能坐穩了皇后的位子,定也是會回頭來護著夫人您的。」

  「我只求我的華兒能做人上之人,一世都不要再如我這般任人踐踏,須得在屈辱中委曲求全,以求達成自己的目的了。」

  「夫人為了小姐的確是受了太多的委屈了。」宋嬤嬤接著又道,「若是小姐日後成了大周的皇后,那小姐誕下的孩子便是大周的皇儲了,您這皇儲外祖母的身份便是要與皇貴妃祖母的身份平起平坐了,到時候你便再也不用受皇貴妃娘娘的羞辱了。」

  「我的華兒若是真能如願坐上皇后的寶座,誕下大周的太子,她便能名正言順的成了這大周最尊貴的女人,終身便也是有了保障了。」

  宋嬤嬤如今想到的都是寧挽華成了大周最尊貴的女人後會回過頭來護著白氏,可白氏卻只是想要拼盡一切,護寧挽華一個周全而已,想來聰慧如白氏,或許早在為寧挽華謀劃潑天富貴之初,便猜到了自己將來會是怎樣的下場了。

  「嬤嬤,現如今無論華兒再如何哭鬧,咱們都不能在為了寧芷莟那個賤人觸怒天顏了。」白氏緊跟著又吩咐道,「如今要緊的是華兒的傷勢,以及恆親王殿下待咱們華兒的態度。」

  宋嬤嬤聽白氏說起上官清峑待寧挽華的態度,眸光已是不自覺地黯淡了下去,自寧挽華被啟帝責罰了五十大板後,上官清峑便稱病在親王府中休養著,便是連遣個人來看望一下寧挽華一眼,走走過場亦是不願意的。

  「恆親王還稱病在府中休養嗎?」

  宋嬤嬤如實回答道:「恆親王殿下對外稱是偶感了風寒,這幾日便是連上朝都免了……」而後又自欺欺人的補充道:「恆親王殿下或許是真的病了,這才一時顧不上咱們小姐的。」

  「嬤嬤,俗話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便是民間的貧賤夫妻,十幾年相濡以沫都是難以白頭偕老的,更何況是自古無情的帝王之家。」白氏略顯滄桑的面容上可以清晰地見到歲月留下的痕跡,只聽她沉了聲道,「哪怕是代掌鳳印,顯赫如皇貴妃也不過是表面風光,箇中的苦楚怕是只能她自己最清楚不過了。」

  「夫人,皇貴妃娘娘如今權傾後宮,恆親王殿下更是皇儲的有力競爭者。」宋嬤嬤久在白氏身邊伺候著,自是最清楚白氏與皇貴妃之間的恩恩怨怨的,只得是規勸著她道,「夫人,胳膊終究是擰不過大腿的,咱們是無論如何也鬥不過皇貴妃娘娘的。」

  白氏輕輕嗤笑著,幾分嘲諷幾分心酸道:「當年便是連皇上心愛的蓉妃都折損於她手,我們自是鬥不過的。」

  「夫人,皇上愛重的一向唯有皇后娘娘一人而已,過世的蓉妃乃是叛臣之女,皇上不過是看在太后娘娘的份上,方才賜了已故蓉妃娘娘最後一點哀榮的。」

  白氏卻好似根本沒有聽到宋嬤嬤的話似的,繼續自顧自地道:「自古男兒皆薄倖,當年相爺也是真心愛重葉瀾霜的,更是不惜違背母命將葉瀾霜三媒六聘抬入了左相府,結果還不是任由著那位將自己的心愛之人推下了萬劫不復的深淵。呵!男人啊!終究是都是靠不住的,唯有手中的權勢才是實實在在的,唯有自己的骨肉血脈方才是自己終身的依靠。」

  如今雖是在靜蕤軒中,四周又沒有旁人,但是當白氏將那段辛密過往宣之於口時,仍舊是嚇了宋嬤嬤一大跳的,情急之下已是跪伏在地上道:「夫人,切莫再胡言亂語了,如今雖是在自己的院中,但這些話也是該爛在肚子裡的,萬一被人聽了去……」

  宋嬤嬤的一番話還沒說完,聲音便已是斗得不成樣子了,剩下的話便像是哽在了喉嚨里似的,只叫她心慌意亂的厲害。

  「嬤嬤,我知道你向來是個謹慎的,這也是我為何要將華兒託付給你的原因。」白氏說話間已是彎腰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宋嬤嬤道,「但這裡是靜蕤軒,是我白靜言的地盤,我白靜言在左相府中苦苦經營了十多年,難道連一句真話都說不得嗎?難道說一句真心話都會被旁人給窺探了去嗎?」

  「夫人,老奴知道夫人心裡頭的苦,一邊要討著相爺的歡心,一邊又要打理著這偌大的左相府。」宋嬤嬤已是被白氏扶起了身來,「若只是左相府的雜事與相爺倒還好說,夫人還要防著其他房裡的姨娘與小姐,便是慈安居的老夫人對夫人您也是多有防範的,這些年夫人都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應對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