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芯芝一直沒有回來,多半是出事了。」沐風始終心繫著芯芝的安危,已是單膝跪地懇求道,「屬下想在宮中打探芯芝的消息,還請郡主答允?」
「我知道你與芯芝情同姐妹,我又何嘗不是與你一樣關心著芯芝的安危。」流雲郡主並未過多苛責於沐風的抗命,而是耐心分析解釋道,「芯芝目前應該是安全的。一是因為我相信二小姐看人的眼光,二是如今芯芝若是真的出了事,紫韻城怕是早就戒嚴了,哪裡還能由著我們這般來去自如。」
「郡主……」沐風還要再開口時,卻因為看到流雲郡主瞬間蹙緊的眉頭而生了警覺之心,隨即便跟著流雲郡主閃身躲進了暗影里。
這裡是青傾殿,是皇后待發出家之前所居住過的宮殿,皇后前往鳳鳴山修行後,青傾殿便一直住著上官寒月,直至上官寒月封了郡王,在宮外開設了府邸,青傾殿方才空了出來。
啟帝與皇后鶼鰈情深,皇后雖去了鳳鳴山修行,可啟帝卻是頗為惦念著皇后的,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青傾殿緬懷皇后一番,這也是為何整個紫韻城中到處都是皇貴妃的眼線,卻唯獨皇后的青傾殿乃是一方清靜的所在。
上官寒月通過帕雲猜到流雲郡主也入了宮,流雲郡尚還年少時也曾經常出入宮闈,自然是知道宮中唯有青傾殿這一番安靜之所的。
「王爺。」躲在暗處的沐風看到了一身藍色錦袍的上官寒月,心中提著的一口氣方才鬆懈下來。
上官寒月聽到沐風的聲音,隔著腰帶按在吟霜劍上的右手方才從劍柄上移開,轉頭看向了沐風與流雲郡主的方向。
「小二,你如何知道我在青傾殿的?」流雲郡主見到上官寒月來了青傾殿,心中已是有些懷疑他知曉著芯芝的下落。
「芯芝在九妹的追月軒中。」上官寒月知道流雲郡主牽掛著芯芝的安危,於是忙道,「你放心,芯芝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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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芝明明是去找素心對質了,怎麼會出現在了九公主的追月軒中?」一向心中藏不住事的沐風很快便脫口而出了心中的疑惑。
「沐風……」
正在流雲郡主要開口訓斥沐風時,上官寒月見著主僕二人的神色,知道事情另藏玄機,已是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王爺,二小姐身邊的素心是皇貴妃派去的細作,她去了大長公主府假傳了王爺您遇險的消息,害的郡主帶著影衛急急來救,差點就……」
流雲郡主眼見著是素心來報的信,便已是深信不疑,情急之下竟想著要率身邊心腹影衛入宮搭救上官寒月。
「夠了……王爺與本郡主面前,也容得你隨便胡言亂語,還不快退下去!」流雲郡主乃是霽月風光的疏闊女兒,平日裡是不大看重那些個尊卑之道的,如今這般生氣,不過是因為沐風在上官寒月面前,毫無保留地揭露了她一直想要隱藏著的女兒心腸。
若非是心愛之人,若不是枉凝了眉,傾覆了一顆真心,又何故在聽到上官寒月遇險後不及細想,便要豁出性命急急趕來宮中搭救的。
沐風從未見過流雲郡主動這樣大的怒,一時又不知自己錯在了哪裡,又氣又窘間便已是跑開了。
但好在上官寒月與流雲郡主都是心思通透的聰明人,就算是再尷尬也總是能想到辦法化解的。
「芯芝是被人用迷香迷暈後送到九妹那裡的。」上官寒月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道,「大概那人是不想與芯芝過多糾纏,卻一時擺脫不了芯芝,這才會將人迷暈了送到九妹那裡的。」
「大概是芯芝急著要找素心對質,素心卻是苦於不能說服芯芝,這才選擇將人迷暈後送到歆兒的追月軒的。」流雲郡主本就不信素心會是奸細,如今更是順著上官寒月的思路分析道。
「你覺得那人會是誰?」
上官寒月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流雲郡主卻是聽懂了,而後蹙眉思索著道:「能在大長公主府安插著細作,又能在宮中隻手遮天,想來那人還能是誰?怕是你心中早已有數了。」
「公主府的細作可有眉目了?」遠在上一回北境遇險時,上官寒月便懷疑大長公主府中有皇貴妃派去的細作,否則刺殺楚臨淵的殺手怎麼有與流雲郡主相似的環佩,怎會那般清楚的知道楚臨淵對流雲郡主那般隱晦的情意的。
「自從上一回你北境遇險後,我便在府中暗中調查著細作之事,想來是那人也害怕會暴露了身份,便蟄伏了起來,至今也沒能揪出潛伏在府中的細作。」
「我已經派人將帕雲送回了大長公主府。」上官寒月的面色忽然嚴肅起來,「郡主還是要早些出宮才是,免得被有心人抓住不放,到了父皇面前,怕是洗不清私自入宮,圖謀不軌的嫌疑了。」
「私自入宮,圖謀不軌。」流雲郡主重複著上官寒月所說的八個字,忍不住嗤笑道,「我沐氏一族世代忠於皇族,沐家男兒皆是先後戰死沙場,馬革裹屍卻換來君主無端的猜忌,陛下如此的猜忌,難道就不怕沙場的將士齒寒嗎?」
「郡主該知世代君王的手上從來都少不了忠臣良將的鮮血,在皇權至上的帝王眼中大奸與大忠是沒有區別的。」
「當今陛下是踩著兄弟的累累白骨登上帝位的。」流雲郡主體會著上官寒月話中的一番深意,「自古天家無情,忠奸又有什麼要緊的,要緊的不過是平衡朝局,坐穩他的君位罷了。」
「自古高處不勝寒,最是無情帝王家!」上官寒月說出這句話時眼中亦是一片坦然的,他是大周的嫡子,將來亦有可能成為史說中口口相傳的無情帝王。
「我出宮去了,你放心,左相府的四小姐會助我出宮的。」流雲郡主像是忽然冷靜下來,跟著解釋道,「方才若不是二小姐身邊的侍女攔住了我,又讓我辦作四小姐身邊的侍女混入了紫韻城,怕是今日我當真是要著了皇貴妃的道了。」
「你說得是從前左相府的四小姐,如今戶部侍郎蘇墨文的夫人?」上官寒月多少是知道些寧墨茹與寧芷莟之間的恩怨過節的,心中有些奇怪著寧墨茹為何要如此幫著流雲郡主的。
「的確是從前左相府二小姐的四妹,如今戶部侍郎的夫人。」流雲郡主自是知道寧墨茹的背後是寧芷莟,於是又道,「替我謝過二小姐,就說我沐傾婉欠了她一個情人。」
看著流雲郡主離去的背影,上官寒月始終沒有再開口說話,甚至連一句道謝都沒有,但其實他心中是知道流雲郡主為他涉險的一番情意的,既然不能回應她的一番情意,便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了。
流雲郡主挺著脊背漸漸淡出了上官寒月的視線,她與上官寒月年少相識,惺惺相惜,彼此欣賞,不同的是在相互扶持而過的歲月中,上官寒月待她只有敬重之情,可她卻是在不知不覺中動了心,生了情。
紫韻城追月軒。
上官雲歆有些不安地在主殿中來回踱步著,她知道此刻外間定有皇貴妃的眼線密切注視著殿中的一舉一動,想要一舉抓住她私會流雲郡主的證據。
一開始上官雲歆也相信了會有貴客要來追月軒,後來才知道那只是上官寒月為了迷惑追月軒中眼線的幌子,派出去取糕點的帕雲也是真的去了御膳房取點心的,而並非是要悄悄地將流雲郡主帶到追月軒中來。
「公主,人怎麼還沒有來?」寧宛然不知道這是上官寒月與上官雲歆合演的一齣戲,還以為真的有什麼貴人要來,於是問道,「帕雲也出宮好一會了,莫不是出了什麼事了?」
「或許是有什麼事情給耽擱了。」上官雲歆害怕周圍之人中有皇貴妃的細作,也不敢對寧宛然道出實情,只得隨便找了個理由想要矇混過去。
「公主,帕雲回來了。」門外守著的小宮女得了上官雲歆的令,遠遠看到帕雲進了追月軒的大門,便已是急急喊道,「公主,帕雲取了珍珠丸子回來了。」
外間小宮女的聲音方才透過門帘傳了進來,裡間的寢殿中上官寒月已是從窗戶處翻身進來,幾乎是同時與外面掀簾而進的帕雲一齊出現在眾人面前的。
看著從上官雲歆閨房中出來的上官寒月,坐在圓凳上的寧宛然難掩面上的驚訝之色,卻還是急忙起身行禮道:「見過毓親王殿下。」
「這裡不需要伺候了,你們都先出去。」上官雲歆見上官寒月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了眾人眼前,心中便知事情該是辦妥了的,這才吩咐了宮人全部退下的。
眼看著宮人們盡數退了出去,上官雲歆這才刻意壓低了聲音道:「流雲姐姐可是順利出宮了?」
上官寒月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了上官雲歆的問話。
寧宛然見著上官寒月與上官雲歆似是有話要說,正要請辭卻被上官寒月攔住了腳步道:「有一事想要問一問五小姐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