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謀劃(下)

  「那此番便由嬤嬤與蘅翠跟著華兒一同入宮去吧。」白氏多少也是知道些寧挽華的心思的,也不欲在這些小事上與她意見相左,卻仍是不忘再三叮囑她道,「華兒,賞菊宴那日切記要謹言慎行,切莫要衝撞了皇貴妃娘娘。」

  寧挽華面上恭謹道:「華兒謹記母親的教誨,一定謹言慎行。」

  「你尚在禁足之中,若是被人發現,一狀告到你父親那裡總是不好的。」白氏忙催促著道,「趕緊回你的瓊華閣去吧,切莫要在隨意出來了,待到十月賞菊宴的前一日,再來母親這裡,母親有話要交代給你。」

  寧挽華本來是被罰在祠堂懺悔的,因著白氏的一再求情這才被改為禁足在瓊華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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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母親。」寧挽華向白氏行過禮後便帶著宋嬤嬤與蘅翠退出了靜蕤軒。

  「夫人,小姐不過是年輕氣盛,不肯服輸罷了。」秋雨看出白氏神色不虞,緩聲勸道,「但好在小姐還是肯聽夫人勸的,此番咱們布了那麼大的局,宮裡頭又有皇貴妃娘娘照應著,府中老夫人也是向著夫人您的,想來這回也是出不了亂子的。」

  「找人盯住雲溪閣那邊。」白氏吩咐道,「那小賤人的一舉一動都要在咱們的掌控之中。」

  「夫人放心,一直找人盯著了。」秋雨說著忍不住蹙眉道,「只可惜二小姐將雲溪閣守得如鐵通一般,咱們的人只能在外面守著。」秋雨看著白氏亦跟著蹙起的眉頭,話鋒轉了轉又道:「咱們雖進不去,但是二小姐進出見了什麼人,咱們的人都還是清清楚楚的。」

  白氏聽了秋雨的話,眉間稍有鬆動,緊跟著又吩咐道:「素心那個賤丫頭那邊也找人盯緊了。」

  「素心那邊也一直找人盯著了。」秋雨似是想到了什麼,道,「夫人雖是想要故意打草驚蛇,但那個素心未免太能幹了些,將咱們派去的殺手全部用弓弩射死,之後又將屍體處理的乾乾淨淨,當真是半分痕跡都沒有留下。」

  「從前到真沒看出來那個毫不起眼的小丫頭,竟也是有幾分能耐的。」白氏因著秋雨的話已是注意到了素心,「只可惜這次沒有將她除去,否則便是生生地斷了那賤人的一隻臂膀。」

  「同樣是跟著二小姐身邊的小丫頭,素蕊是個沒用的,素心卻是個不好對付的。」秋雨沉吟了片刻後道,「如今暗殺不成,她又有醫女的身份,畢竟是在皇家當差的,明著夫人倒是真的不便處置了她了。」

  「不過是個卑賤的小丫頭而已,總會找到機會下手的。」白氏說話間唇邊已是牽起一抹冷然笑意,「通知潛伏在宮裡的暗樁,讓他們找個機會除了那個素心。」

  「夫人,素心畢竟是宮裡當差的醫女,若是上面追求下來……」

  「不過一個醫女而已,只要她不是在左相府中出的事,那個賤人便攀扯不上咱們。」白氏一想到素心上回自斷一指為寧芷莟扳回一局,便已是下定決心要除掉她斷了寧芷莟的後路,「宮中那些暗樁都是死士,辦完事後是絕不會吐露半個字的。」

  「那些人潛伏在宮中多年,能夠瞞過眾人耳目實屬不易,如今卻要為了一個小小女婢暴露了身份,會不會太可惜了。」

  紫韻城不比左相府,那可是皇家的地方,想要在天子腳下埋下暗樁,必定是經過了很多年的蟄伏,如今一朝喚醒便要為了一個小丫鬟淪為棄子,也難怪秋雨會覺得太過可惜的。

  「除了寧芷莟身邊的那個小賤人,便是給華兒鋪平了日後的路。」白氏眼中忽而陰鷙的厲害,「只要我的華兒日後能順著她命定的路走下去,任何擋在她前面的人都是該死的。」

  秋雨一直侍奉在白氏身邊,又是心有七竅的玲瓏人,自然是知道白氏為寧挽華所謀的遠不止恆親王妃的位子,而是皇后的寶座,大周最為尊貴的女人。

  秋雨順應著白氏的意思,應聲道:「奴婢明白了,一會便讓人去給宮中的人傳信。」

  左相府慈安居。

  老夫人陳氏倚在軟塌之上,手中的佛珠自指尖一一捻過,口中反覆念著的乃是佛祖的箴言,眉目間也是一貫的寧和之色。

  「老夫人,剛收到外面傳遞進來的消息,說是素心在窄巷中遭遇了伏擊。」福嬤嬤緩了一口氣繼續道,「結果卻是伏擊素心的人全部被人用強弩射殺,現場也被清掃的未留下一絲痕跡。」

  「葉氏果然是生了一個好女兒啊!」老夫人說話間一雙眸子難得露出凌厲的光芒,「小小年紀便心狠手辣,行事作風更是果斷利落。」

  「二小姐行事狠辣,老奴是知道的,畢竟葉氏並非凡俗之人,不過是被葉老太傅保護的太周全,這才會不諳世事的。」讓福嬤嬤驚訝的並非是寧芷莟,而是寧芷莟身邊的素心,「卻沒想二小姐身邊的一個小丫鬟竟也如此了得,如今亦是在宮中頗得那些貴人們的賞識。」

  「白氏用心教養出來的女兒,竟是比不得二丫頭身邊的一個小丫頭。」老夫人說著眸光一沉,一時倒叫人分辨不清她是在取笑白氏,還是在忌憚著寧芷莟。

  「也是二小姐身邊的素心太過能幹,如今定是被白氏恨成了眼中釘,肉中刺了。」福嬤嬤跟在老夫人身邊多年,最是懂得揣度人心了,自然是知道白氏是斷然不會放過素心的。

  「那小丫頭是二丫頭的臂膀。」老夫人再開口時眸中亦是波瀾不驚,「若是斷了臂膀,那可是夠二丫頭疼上一陣子了。」

  「豈止是疼上一陣子,據老奴所知,二小姐身邊的那個素蕊被人害死時,二小姐便是大病了一場,將養了許久方才緩過氣來。」福嬤嬤說著又繼續道,「這個素心自是比那個素蕊在二小姐心中的地位更勝,要是被人除去,怕是要去了二小姐的半條命也是有可能的。」

  「那就且看白氏有沒有本事要了二丫頭的半條命去?」老夫人語氣平和,話語中卻是含著凌厲殺機的。

  「且由著她們相鬥好了。」福嬤嬤已是為老夫人重新添上了一巡檀香道,「老夫人不過是在暗中成全了那人與大小姐牽上了頭,至於大小姐能不能憑藉於此扳倒二小姐,那便要看她們各自的本事了。」

  「二丫頭是個心思縝密的人,自然是不好對付的。」老夫人頓了頓,繼續撥弄著手中的佛珠道,「這回大丫頭唯一的勝算便是壓在『出其不意』四個字上。」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此番大小姐是占著先機與上風的。」福嬤嬤分析著眼前的形勢道,「若是此番大小姐重挫了二小姐,怕是會將她挫骨揚灰,尤不能解心頭之恨了。」

  「葉氏唯有二丫頭一個女兒而已。」老夫人放心了手中的念珠,吸了一口檀香道,「能去那邊陪著她母親也是好的,到底是母女可以團聚了。」

  宋嬤嬤順著老夫人的話說道:「老夫人慈心,想來葉氏也定是在那邊盼著二小姐過去與她團聚了。」

  左相府繁英閣。

  寧墨茹穿著安國公府侍女的衣裳被方嬤嬤領進了房中,緊接著四姨娘周氏揮手遣退了所有伺候在側的侍女。

  「姨娘,這麼急著招我回來所謂何事?」寧墨茹接到四姨娘的親筆信後便匆匆忙地回了左相府,為了避人耳目,她甚至換上了侍女的衣服,混跡在了給四姨娘送補品的下人之中。

  「你回來時沒被府中白氏的探子察覺到吧?」周姨娘似是有些擔心寧墨茹在白氏面前露了行跡。

  「姨娘在信中再三叮囑,要茹兒一定要悄悄著進府,所以女兒才會穿了侍女的衣裳回府的。」寧墨茹見四姨娘眉眼還是含著憂色,便又道,「姨娘儘管放心,茹兒一路都是從走小路來的繁英閣。再者,母親如今的目光全都落在雲溪閣的二姐姐身上,壓根就沒心思來理會我這樣的小角色了。」

  「你不是最討厭雲溪閣的那位了嗎?」四姨娘含著幾分疑惑問道,「如今怎麼倒肯喚她一聲二姐姐了?」

  「從前我是真心待大姐姐的,可我每次有難,大姐姐總是會撇下我不管不顧。」寧墨茹想到了上回在安國公府被寧挽華燙傷的情景,眼中已是含了幾分恨意道,「那時我被大姐姐潑出的滾燙茶水燙到,眾人都礙於母親和大姐姐的威勢,不敢施以援手,只有她肯派了素心來為我醫治。」寧墨茹說著唇邊已是露出一抹柔和之色,「那時我便知道,我雖然對她恨之入骨,可她從心裏面卻是不屑於我相爭的,也是在那一刻,我看清了自己小肚雞腸的可笑,以及她根本不屑與我為敵的事實。」

  「你當真是不恨她了?」

  寧墨茹唇邊繼而又牽起一抹無奈的笑意道:「我恨他是誤會她存著心思要害我,如今才知道我根本就不配做她的對手,別說是我,便是連大姐姐也是不配做她的對手的。」

  「你二姐姐的確有她的過人之處,你大姐姐自是是比不了的。」

  「姨娘,以前我總覺得這個世道是不公平的,所謂的嫡庶尊卑,不過就是托生托得好而已。」寧墨茹說著已是重重嘆了一口氣道,「可如今我卻是打心底里佩服二姐姐的,全然不是靠著任何人的庇佑,更不是靠著嫡出的身份,自己卻也能生生殺出一條血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