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芷莟勉力支撐著身子,直到太后身邊的姑姑和帕雲離開,她這才因為驟然鬆懈下來的一口氣暈倒在了地上。
素心雖早已猜到寧芷莟會受些苦,卻沒想到寧挽華會故技重施,又對寧芷莟施了針刑,但好在他此次的目的只是為叫寧芷莟痛苦,卻並沒有想取她性命的打算,因此並未將銀針留在她的體內。
素心看著寧芷莟身上細密的針孔,知道這樣的傷出血點不會太多,卻是針入血肉的絞痛,真真是能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待到素心為寧芷莟上好了藥,又為她掖好了被角,最後在她身旁守了良久後,寧芷莟才因著方才喝下去的藥悠悠轉醒。
「素心,你回來的正是時候了。」寧芷莟想要掙扎著起身,卻不料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小姐,你一定要這般要強嗎?」素心看著寧芷莟因為疼痛,額上已是沁出汗水來,面上卻還要裝作無所謂的樣子,氣道,「小姐真以為面上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素心便不知道銀針入肉的疼痛苦楚了嗎?」
寧芷莟從來要強,心中的苦痛與脆弱從不輕易示人,這才會在事先知道了寧挽華要對自己動手後,故意在相府外加派了人手,將上官寒月的探子攔在了府門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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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我沒事的,一點小傷,我還受得住的。」寧芷莟這話也未必全是安慰之語,比起上一世,全身潰爛暗無天日的歲月,如今這點銀針入肉的疼痛又算得了什麼。
「帕雲,沒有懷疑什麼吧?」
「沒有,她只以為小姐是被大小姐叫去敘話了。」
素心見寧芷莟命都折去了半條,卻還在操心著旁的事,這才氣惱道:「小姐,你只有保全了自身才能保全的住九公主。」
「我沒事。」寧芷莟看著素心,用力牽起唇角道,「我還要留著這條命叫白氏一族血債血償了。」
寧芷莟似是想到了什麼,於是叮囑素心道:「素心,若是你明日進宮,九公主問起什麼,記得千萬要瞞著她,就說我一切安好便可!」
「小姐,九公主並非衝動任性之人,雖從無害人之心,卻也並不是毫無心機的。」素心將自己心中所想說了出來,「有些事不妨讓九公主知道,辦起事來也會更得心應手些。」
寧芷莟如今心中的顧慮,僅僅是她個人的一點疑心罷了,不過是聽著太后頻頻提起九公主的婚嫁,卻也並不能代表什麼,亦或許是她多心了也不一定。也因為並無半點佐證,所以也不便於與素心說太多。
「我自己可以應付的,何必累及她與我一起擔心。」寧芷莟心中所想的卻是「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處用將軍」,若是太平盛世便罷了,一旦有了戰士,平日得寵的公主便只有和親一條路可走了,這樣無憂無慮的快樂年華,寧芷莟既然沒有十分的把握保她一世歡欣,便只能是為她多爭取一日的歡樂時光是一日了。
「素心姑娘,恆親王府的人遞了消息進來,說是王府的雲姑姑情況不大好,需要姑娘您走一趟了?」來傳話的是心腹的影衛,是專門負責恆親王府與左相府之間傳遞消息的。
「既然是恆親王急著派人來傳,你便趕緊著去吧。」寧芷莟不疑有他,可素心卻知道定是寧芷莟將所有打探消息之人皆攔在了府門之外,上官清峑這才借著雲姑之事招她過府的。
但好在如今素心有了宮中醫女的身份,推說是宮裡的主子傳喚,左相府的人卻也並不敢過多的打聽詢問,之後忙不迭的便為素心打開了府門。
素心出得左相府大門後,並不急著踏上去恆親王府的馬車,而是環視了四周一眼,待看到街角的莫珏時,這才舉步向著那邊走了過去。
「王爺擔心二小姐的情況,可府門外的影衛實在難纏,我也不敢鬧出太大的動靜來。」莫珏急忙問道,「二小姐情況如何了?可有受傷?」
素心如實回答道:「吃了些苦頭,但性命無礙,如今服了藥已經歇下了,王爺大可以寬心了。」
「多謝素心姑娘如實相告。」莫珏急著回去與上官寒月復明,告了聲謝便匆忙轉身離去了。
素心這才回身上了恆親王的馬車,馬車亦是一路疾馳著來到了恆親王府外門。
自那日寧芷莟為了素心教訓了紅雲後,府中的下人們皆是不敢怠慢素心,一路上恭謹有禮的將素心引到了雲姑所居的西跨院。
很快素心便進得正屋為雲姑號了脈,發現雲姑脈象平穩後也不說破,反而是順勢提筆開了幾幅滋補的藥方,而後叮囑了照顧雲姑們的下人幾句方才離開。
「素心姑娘,王爺在書房等著姑娘您了。」很快便有小丫鬟將素心引到了上官清峑的書房外,「素心姑娘,王爺的書房奴婢不方便進入,還請姑娘自己進去。」小丫鬟說完便躬身退了下去。
不得不說,素心每一次見上官清峑都是矛盾的,一方面內心的最深處會因為見到上官清峑而歡呼雀躍,另一方面卻又害怕自己會越深越深,從而背離了當初只想遠遠看著他的簡單的初衷。
努力平復下心中起伏的思緒,素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方才推門走了進去。
書房裡點了幾盞琉璃燈,明亮溫暖的燈光下,素心亦是頭一回見著上官清峑未著玄色的衣袍,而是穿了一襲淺青色柔軟質地的紗紋袍服,上面繡著筆直的鳳竹。
或許是一室溫柔的燭光,或許是退下玄色袍服的上官清峑,因著淺青色的衣衫平添了幾分柔和,竟叫素心看得有些呆了,在上官清峑連喚了她數聲後,她方才心虛的斂衽為禮,將頭埋地極低,意圖掩蓋住早已紅透的臉頰。
好在內室燈光朦膿昏暗,上官清峑似乎並不曾注意到素心的失常,而是直接問道:「她現下如何了?」
素心一早便猜到這才是上官清峑漏液喚她而來的真正目的所在,定了定神後,聲線已是恢復了往日的平穩:「正如恆親王殿下所料,小姐的確吃了些苦頭,但現下已是無恙了。」
「照顧好她。」
簡單的四個字,素心卻聽得出其中的分量,於是亦是鄭重地答道:「殿下放心,奴婢定會照顧好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