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芷莟自昏昏沉沉睡去,醒來之後已是深夜了,迷迷糊糊地自床榻上坐了起來。
四周本是一片漆黑的,隨著素心劃開火摺子點燃了桌子上的青銅燈,寧芷莟這才看清如今她正身處在雲溪閣中。
寧芷莟睡得太沉,醒來都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待到素心點了燈後,看清了周圍之物,方才想起自己已經回了雲溪閣中。
「你一直守著我?明日還要去進宮當值了,該早些歇著才是。」寧芷莟方才困意上涌,連衣裳都未脫便上了榻,如今已是直接走床榻之上站了起來。
「小姐,五小姐已是候在偏廳多時了。」
「五妹妹來了,何時來的?怎麼也不叫醒我?」
「五小姐天剛擦黑便來了,見小姐睡得香甜,素心便讓五小姐候在了偏廳。」素心回答道。
「素心,你去歇著吧。」寧芷莟邊說邊隨意披了件衣裳便要往偏廳去,走了幾步還不忘叮囑素心道,「你先回房歇著,明日一早還要入宮當值了。」
寧芷莟來到偏廳時正見寧宛然已是有些睏倦了,卻仍是強撐著不肯離去。
「宛然。」寧芷莟輕喚了寧宛然一聲,而後轉身吩咐一旁侍奉這的小丫鬟道,「去給五小姐沖杯花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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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姐。」寧宛然見寧芷莟來了,連忙福身揖禮道,「深夜叨擾二姐姐了,還請二姐姐恕罪。」
若是旁人前腳深夜來擾,後腳告罪,寧芷莟定會覺得虛偽至極,可寧宛然的性子一向文弱溫和,骨子裡總是會害怕別人會嫌棄自己,哪怕寧芷莟知道她性子敏感,待她已是處處留者心,可天生敏感的寧宛然卻總是怕會不小心惹惱了寧芷莟。
「五妹妹來的正好,我正要派人去請妹妹來了。」寧芷莟親自接過了丫鬟們端來的花茶遞給了寧宛然道,「剛才看妹妹有些困了,半夜裡喝太濃的茶會睡不著的,便叫人備了花茶給妹妹。」
「謝謝二姐姐。」在這偌大的左相府中雖然沒有人想要謀害寧宛然,卻也從來沒有人真正關心過她,如今也還是頭一回有人顧忌著她夜半喝了濃茶會睡不著的。
「妹妹找我有何事?」
寧芷莟聽聞寧芷莟忽然發問,緊張之下已是意識地攥緊了自己的裙擺,而後低下頭去輕聲道:「許久不見二姐姐了,這才來看望二姐姐的。」
寧芷莟自是知道寧宛然半夜來訪,絕不僅僅只是為了看一看她而已,卻也不欲急著說破,而是隨便揀了個話題道:「下個月是安國公的壽辰,如今左相府與國公府已是結成了兒女親家,想必到時候除了老夫人,眾人都是要過府給國公爺祝壽的。」
雖說左相府與安國公府祖上有親,那也是很久遠的事了,兩府原也不用來往的這般密切的,如今卻因為寧墨茹嫁入了安國公府,兩家成了姻親,自然是要多多走動的。
但其實因著假蘇墨文是麗嬪的侄子,麗嬪又百般示好與皇貴妃,再加之上官九霄與上官清峑的關係,寧凡之本是是不想過早去捲入奪位之爭的,這也是為何早有傳聞上官清峑傾心於寧挽華,寧凡之卻一直未將寧挽華明著許配給上官清峑。
當真是又想占著親王府嫡妃的寶座,又一心想著要如何要將尾巴藏好。
寧芷莟故意尋了個話題問道:「安國公壽宴是大喜事,不知五妹妹可有喜慶些的衣裳?」
「姨娘一早便準備著了,為我和玉成裁製了新衣。」
寧芷莟順勢又道:「九公主派人送了些宮裡時興的料子來,不如一會妹妹帶兩匹回翠微閣去。」
「多謝二姐姐。」寧宛然終於找到了說話的契機,於是問道:「九公主還有明颯姑娘也會一起去嗎?」
「九公主最愛熱鬧,自然是會去的。至於明颯……她只是九公主的武師,卻並不是護衛,自然是不會去的。」寧芷莟知道寧宛然是想通過明颯問出上官鳳鳴是否會去。
寧宛然聽聞上官鳳鳴並不會去,心中沒來由地一陣失落,便是連坐在她身邊的寧芷莟,亦是看出了她眉眼間的落寞之意。
寧芷莟本想好心提點著寧宛然兩句的,但又害怕說破後會讓寧宛然難堪,最終還是選擇了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或許是害怕寧芷莟會看出了什麼,寧宛然又揀了幾句閒話來說,最後才起身向寧芷莟告了辭。
看著寧宛然離去的身影,寧芷莟卻已是皺緊了眉頭,上回明知不妥,卻還是將寧宛然帶去了雲霧山,原本是想撮合她和京兆尹府的元公子的,卻不曾想陰差陽錯,寧宛然居然會芳心暗許了七皇子上官鳳鳴。
「小姐,早點歇著吧。」素心看著寧芷莟一直看著寧宛然離開的方向愣神,已是走到她的身邊將一件薄絨繡毯披在了她的肩上。
「素心,你說我是不是錯做了?」
「小姐也是好心,希望五小姐能有個好歸宿,要怪只怪造化弄人,五小姐怎麼就偏偏芳心暗許了七皇子。」
「她這麼晚來,只為了旁敲側擊上官鳳鳴會不會去為安國公賀壽?」寧芷莟說這番話時眼底是深深地不安。
寧宛然一向循規蹈矩,加之性子又害羞,若不是真的對上官鳳鳴動了心,又為何要對他生了期盼之心,渴盼著能與安國公的壽宴上再見上官鳳鳴一面。
「小姐,上回雲霧山五小姐見到七皇子不過匆匆一瞥而已,待到壽宴之上五小姐見到了元公子,沒準事情會出現轉機也不一定。」素心嘴上這樣安慰著寧芷莟,心中卻也並未抱有太大的希望,因為自從北境那日蒙著眼睛聞到了上官清峑身上冷冽的梅香,從此世間萬千好男兒,便再也沒有一個能入得了素心的眼了。
「宛然從小在左相府中便不受重視,與她相依為命的只有五姨娘與玉成,但願她能為了他們而斬斷了自己對七皇子的心思。」
「小姐,你可是有了什麼主意?」素心見寧芷莟如此說便知她定是有了什麼主意。
「我也不十分肯定這主意是否可行?」寧芷莟看了眼窗外無邊的夜色,濃黑陰冷的像是要將整個人淹沒一般,「素心,我心裡什麼都知道,卻還是不能幫著她們擺脫命運的撥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