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嬪娘娘,壽康宮闔宮上下都知道臣女是自請在壽康宮外受罰的,可紅袖姑姑卻說臣女是被罰在壽康宮外頭跪著的。」寧芷莟掃過麗嬪的眸中浮現出一抹狠色,語氣卻因著那抹狠色越發謙卑柔和,「太后娘娘仁慈,連身邊的宮人做錯了事都不忍心責罰,又為何要責罰已經主動認錯的臣女。紅袖姑娘這麼說不是等於昭告天下,太后娘娘輕易責罰了主動認錯的大臣之女,姑姑如此假傳太后的懿旨,究竟居心何在?」
「娘娘,馮姑姑,奴婢只是一時言語有失而已,並不是故意假傳太后娘娘懿旨的。」紅袖終於掙脫了內監的束縛,跑過來扯住了麗嬪的衣裙不肯撒手。
「麗嬪娘娘有皇上的寵愛,哪怕是說錯了話也是不打緊的,臣女也不敢怪罪於娘娘,難道娘娘還要仗著榮寵放任底下的人,竟是連太后娘娘也不放在眼裡了嗎?」
「方才麗嬪娘娘說,皇上是因為臣女的母家是罪臣,懊悔了才擼了臣女亭主的位分。」寧芷莟沒有給麗嬪喘息的就會,抬首看著麗嬪的眼中有著不容踐踏的銳芒,「可臣女卻覺得皇上斷然不是那種朝令夕改的君主,若是會因為臣女母家之事罷了臣女的亭主名位,當初便不會封了臣女亭主之位,皇上之所以罷了臣女的亭主位分,不過是因為臣女當日衝撞了麗嬪娘娘。」
寧芷莟說著逼視著麗嬪道:「皇上是因為愛重娘娘才會處罰了臣女,這件事娘娘也曾牽涉其中,如今又為何會說出皇上是因為懊悔才罷了臣女亭主的位分。」
「你給本宮閉嘴,再胡說小心本宮遣人撕了你的嘴!」麗嬪氣得渾身發抖,卻又說不出什麼話來駁了寧芷莟那些話。
「娘娘雖貴為宮嬪,但凡是也跳出去一個理字去,哪怕是娘娘日常懲處奴才,也需得奴才有錯處可尋才是,敢問麗嬪娘娘臣女何錯之有?」
「你……你竟敢青天白日的污衊本宮!」麗嬪素來受寵,宮中又少有嬪妃與她爭鋒,如今被寧芷莟步步緊逼,更是失了分寸,只一味的想要將人彈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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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說臣女污衊了娘娘,臣女實在是莫大的冤枉,不知臣女哪裡污衊了麗嬪娘娘?」
麗嬪見寧芷莟步步緊逼,心中便是知曉她此番已是打算咬死紅袖失言之事不放,知道再鬧下去驚動了啟帝與自己亦是不利的,只得和緩了聲音看向馮姑姑道:「本宮在這裡耽誤了這麼些時候,太后娘娘應該等急了吧?」
「太后還在等著與麗嬪娘您說話了,娘娘還是快些進去陪著太后要緊。」馮姑姑乃是太后身邊的老人,說是修煉成精了都不為過,眼看著麗嬪有棄車保帥之意,便忙對身邊的宮人使了個眼色,「還不快扶著麗嬪娘娘進殿中去。」
「娘娘,救救奴婢啊!娘娘……您不能這麼狠心棄奴婢於不顧啊!」紅袖心知在劫難逃,聲聲悽厲的呼喊著麗嬪。
「上天有好生之德,太后娘娘慈心。」馮姑姑眼中滿是悲憫,話語卻是寒涼徹骨,「拖下去賜白綾一條,給她留個全屍。」
方才還在悽厲哀求著麗嬪救她的紅袖,如今得知自己已是必死無疑,便不再哭喊著哀求,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跪伏在的寧芷莟,然後便是不顧一切的撲向了寧芷莟。
寧芷莟被紅袖掐住了脖頸,她從紅袖的眼中分明看到了肆意瘋狂的恨意,然後聽到紅袖聲嘶力竭的哭喊道:「寧芷莟,我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寧芷莟沒有反抗,而是任由紅袖掐著她的脖頸,看著紅袖的眼中已是漫出幾分同情之意來:「真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你連自己折損於何人之手都不知道,你這樣的糊塗鬼我又有何懼。」
紅袖被寧芷莟的話怔得略微楞神,也不過是那剎那間的怔愣,宮人們已是奮力將她拉開,然後合力將她拖走了。
看著被宮人拖遠,直到消失了蹤影的紅袖,寧芷莟這才收回了目光,她下意識地將雙手舉高對準了陽光,很快便有光亮自指縫間漏過照拂在了寧芷莟的面上。
在旁人看來寧芷莟三言兩語便將羞辱了她的人置於死地,心中該是愜意暢快的,可如今寧芷莟的心中卻是一片寒涼,寒涼到以至於夏日灼人的陽光都似冬陽那般溫暖柔和。
但其實寧芷莟也是不想將紅袖置於死地的,她不過是一時失言說錯了一句話而已,若是放在宮外,放在市井平民間一句錯話,不過惹得一場口舌之戰,至多也不過如前世所見的那般,三五個人,挽起袖子面紅耳赤的打上一架。
可這裡是帝都,是帝都紅牆朱瓦堆砌而成的紫韻城,三尺宮牆,宮裡宮外,看似咫尺卻被隔成了天涯。
「王爺,二小姐一句話便斷送了紅袖的一條命。」莫珏知道寧芷莟從來不同於普通的閨秀女子,她的愛憎那樣分明,莫珏也曾羨慕過她的灑脫與豁達,只是如今一句話葬送一條命,心中終歸是有些不忍的。
「莫珏,你先回去,我要留在這裡陪著她。」上官寒月沒有去理會莫珏的話,而是目光久久膠著在那抹如今要靠如火炙陽暖身的姑娘。
御花園的涼亭中,上官清峑在與上官九霄正下著棋,可上官九霄的心思卻明顯不在棋局之上,他方才聽到宮人來報說是麗嬪去了壽康宮,上官九霄太清楚麗嬪的脾性,正要趕去時卻被上官清峑攔了下來,這一盤一盤的棋走下去便到了如今的時辰。
「五弟可是有心事?」上官清峑執落一枚黑子道,「你這都連輸好幾局了。」
上官九霄就是平日裡於棋道之上都不是上官清峑的對手,更何況如今他的心思都在壽康宮的麗嬪身上。
「五弟,今日一早我便派人去將那些人滅口了,如今太后正在病中,你行事該格外驚醒著些。」上官寒月看了上官九霄一眼,「以後行事需記住四個字『謹言慎行』。」
「是,一定謹記大哥的教誨。」上官九霄從來都與上官清峑親厚,對他的話也是言聽計從,他亦知道上官清峑從不過問他的事情,如今這麼說應該是因為他想對付寧芷莟之事鬧得太過張揚了。
「五殿下,不好了……麗嬪娘娘那邊出事了……娘娘身邊的……」有內侍跑了進來,卻因為太過慌張摔在了地上。
「出什麼事了?」上官九霄一聽是麗嬪出事了,忙一把走上前去,抓起了內侍的衣領問道,「娘娘出什麼事了?」
「不是娘娘……是……是娘娘身邊的紅袖被太后娘娘給賜死了。」內侍喘著粗氣,上氣不接下氣地道。
「皇祖母無緣無故的為何要處死紅袖?」上官九霄一把拽起了內侍,眼中滿是憤怒之意,「你給本王說清楚?!」
內侍嚇得不輕,但還是斷斷續續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講了出來。
「寧芷莟……又是她……本王遲早要讓她死在本王手裡頭。」知道了事情始末的上官九霄一把將內侍擲在了地上,回身便掃落了石桌上的一應器具。
「王爺息怒!」宮人們被上官九霄盛怒的樣子嚇到,紛紛跪倒在地求他息怒。
上官清峑卻只是把玩著手中的棋子曼聲道:「不過是死了一個奴才而已,如今宮中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除卻二弟不說,三弟和四弟怕是也盯你盯的緊了。」
如今宮中皇子分為三派,上官清峑與上官九霄為一派,上官寒月與上官鳳鳴為一派,剩下的一派則是上官雲崖和上官黎楚。
雖說如今勢均力敵的只有上官清峑與上官寒月,但宮中的局勢從來都是瞬息萬變的,自是不能輕易小覷了任何的對手。
「是臣弟失態了。」上官九霄儘量的收斂了自己的情緒,「臣弟先告退了,母妃那裡還等著臣弟去了。」
「你去吧。」上官清峑說著將手中的那麼棋子按在了石桌之上,因為灌入了內力,棋子便沒入了石桌之中,「記得我方才對你說過的話。」
上官九霄急急地便走出了涼亭,跟在他身邊昀沖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左相府二小姐那邊……」
聽得昀沖如此一問,上官九霄猛地止住了步伐,他滿眼陰鷙的看向了壽康宮的方向,卻還是不得不壓制住了內心的怒火道:「因著招攬歌姬之事,那日又在壽康宮鬧了那麼一出,如今母妃更是著了那賤人的道,折了紅袖進去。」上官九霄提到紅袖,眼中的怒意不免更勝:「寧芷莟,日後時日還長,你欠我的人命且慢慢再算。」
「那紅袖姑娘一條命就這麼白白……」
昀沖的話還沒說話便聽到上官九霄暴吼道:「自今日起不許你們再去招惹那個賤人,若有違令者別怪我手下無情!」
但其實上官九霄也是一萬個咽不下這口氣的,但方才他明顯見到上官清峑已是動了怒,如今正是奪嫡的緊要關口,他不得不為著上官清峑的話有所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