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袒露心聲

  上官雲歆不同於明颯在北境長大,天高皇帝遠,不懂得中原那些個裹腳布一樣長的規矩,但上官雲歆出身宮廷,自是知道女子的貞潔是何等的重要,一旦女子失貞被人知曉,恐怕便只剩下死路一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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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中原的規矩真多,我們那的少數部落里只要相互看對了眼,拜了天地便算是禮成了。」明颯邊說邊搖著頭道,「看來做你們中原的兒媳婦忒的受拘束,哪裡比得上我們大漠兒女,無拘無束的自在。」

  「莫非你是動了嫁入中原的心思了?」上官雲歆到底是孩子心性,隨即便玩笑道,「莫不是鳳鳴哥哥打算求娶你了?」

  「打趣到我頭上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明颯說著便作勢翻著袖子要去收拾上官雲歆。

  「好熱鬧,就連九公主也出宮了。」那廂明颯追著上官雲歆不見了蹤影,這廂上官清峑與素心站在不遠處的屋頂上將院中的情形盡收眼底。

  「這件事當真叫小姐為難。」正是因為此事頗為難辦,進退兩難間素心才一直瞞著寧芷莟的。

  「不過是個一貫侍奉在身邊的小丫頭而已,卻也能叫她那般傷神。」上官清峑或許是無心之語,確讓聞之有意的素心一下子慘白了臉。

  「若是冷情有一日遇到危險,殿下可否會為他……」素心話說到一半便覺得不妥,故而沒有再說下去。

  「本王身邊的人,誰敢動他一根汗毛。」上官清峑並未正面回到素心的問題,卻是不經意的在素心面前做到了有問必答。

  莫珏已將藥熬好了由小丫鬟端著來到了上官寒月身前,她再一次請示道:「王爺是否真的要將藥餵給素蕊服下。」

  莫珏雖也知道寧芷莟選擇打掉素蕊的孩子也是實屬無奈,但是上回眼見著素蕊為了保住腹中的胎兒對著他們苦苦哀求,同為女子,自是知道女子的慈母心腸的,素蕊對於腹中孩子的愛護之心真真是叫人動容。

  「送進去吧。」上官寒月了解寧芷莟的性子,再者,他就算是勸的住今日,卻也不能日日派人看守著寧芷莟,終歸是要她自己想通了才是。

  莫珏依言將墮胎藥送了進去,不一會裡面便響起了素蕊的哭嚎哀求之聲,再接著便是碗盞落地哐當叮鈴之聲。

  「素蕊,你不要做傻事,我不逼著你喝下這藥便是了。」上官寒月隔著門都能聽到寧芷莟聲音中的恐懼與無奈,急著推門進去時正好看見素蕊砸爛了藥盞,將碎裂的瓷片按壓在手腕之上。

  「小姐,夫人對奴婢有救命之恩,小姐更是對素蕊恩重如山。」素蕊情緒有些激動,壓在腕上的瓷片將手腕滑出一道深深地血痕來,「這個孩子本不該來到這個世上,奴婢這就隨她一塊去了。」

  「素蕊,不要,我求你了,你千萬不要做傻事!」寧芷莟像是被素蕊的舉動嚇到了,只一個勁的說不要,若不是上官寒月闖進來隔空點了素蕊的穴道,恐怕如今的素蕊已是用那碎瓷片割斷了手腕上的經脈了。

  房梁之上自瓦片間看到素蕊發狂一幕的素心,若不是被上官清峑自身後扶住,怕也是要驚得整個人從房梁之上滾落而下了。

  上官清峑見素心臉上蒼白,身子止不住的顫抖,於是忙抱著她躍下了房檐,一個閃身回到了雅間之內。

  「奴婢失態了,方才多謝殿下仗義援手。」素心紅著臉拉開了與上官清峑之間的距離,而後福身道,「還請殿下勿要怪責奴婢。」

  看著如今誠惶誠恐的素心,上官清峑腦海中不禁躍出那些宮女們犯了錯時,也是這般害怕的模樣,不知為何心下卻是隱隱地起了些怒意:「本王救你是因為本王就在你身邊而已。」

  素心亦是惶惑,為何上官清峑的語氣中似是忽然起了怒意,只得是更為謙卑的俯下身子 道:「多謝恆親王殿下的救命之恩。」

  「起來吧。」眼看著素心好似是察覺到了自己的怒意,上官清峑的聲音方才又恢復了平日的無波無瀾。

  或許是因為素蕊方才的眼神太過絕望,亦或許是上官清峑身上淡淡地冷香此刻還縈繞在鼻尖,恍然讓素心有著現實與虛幻交織的迷幻感,神思迷離間素心覺得步伐都有些虛浮,不自覺地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上官清峑見素心腳下虛浮,下意識地想要去扶,可剛伸出手卻又覺得不妥,最終還是止住了去扶她的動作。

  「殿下可否將冷情借給奴婢一用?」素心從來都是和風細雨的溫柔女子,可上官清峑此番分明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狠色。

  「你是要去左相府將那個人抓到這裡來?」上官清峑猜出了素心是要將那個害了素蕊的李忠抓到春風樓來。

  「要本王身邊的得力護衛去抓一個小廝?」很顯然上官清峑根本不理解,寧芷莟為何會為了一個小丫鬟這般傷神,在他看來素蕊根本不配動用他身邊的護衛。

  「殿下何故要帶奴婢來這春風樓?」素心忽然問道。

  上官清峑隨即答道:「本王聽說毓親王待你家小姐很是殷切上心,本王來此乃是為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素心聯想到日前寧芷莟待上官清峑的態度,難怪她會因為上官清峑乃是冷血無情之輩,且不管上官清峑在背後為寧芷莟做了什麼,單是這倨傲的態度便是很難以讓人認同的。

  「殿下憑什麼認為您能勝得過毓王爺?」

  「毓王爺?」上官清峑聽素心對上官寒月的稱呼,便知他們平日裡定是所有往來的,於是道,「他許了你什麼好處,本王可以雙倍給你,只要你願意做本王的眼睛。」

  素心只覺得上官清峑所言甚是好笑,她願意幫助上官寒月打探寧芷莟的消息,完全是被他的一片誠心所感動,哪裡是上官清峑所說的是為了重利而為之。

  「奴婢受了小姐的救命之恩,不是區區身外之物可以收買的,還望恆親王殿下不要為難奴婢了。」素心知道上官清峑性子目空一切,這會子若是與他說什麼誠心不誠心的他亦是聽不進去的,不如索性用貧賤不能移的理由拒絕了他。

  「你遲早會同意做本王的一雙眼睛,本王有的是耐心。」上官清峑去的目光轉向了寧芷莟的的雅間道,「本王亦會讓她知道只有本王能夠達成她的心愿,也只有本王配做她的合作夥伴。」

  素心聽了上官清峑的話心中沒來由的一緊,她實在是不忍心告訴上官清峑,其實在寧芷莟心中他僅僅是合作夥伴而已,而她的整顆心與一片深情,早已在不知覺中給了那個每每都會在她危困之時出現的上官寒月。

  雅間內素蕊被解開了穴道,改用繩子綁縛著雙手躺在了榻上。

  寧芷莟看著素蕊神情呆滯的躺在那裡,頭一次那般深切的體會到什麼是哀莫大於心死的絕望。

  「二小姐,素蕊剛喝了安神藥,一會便會睡去。」莫珏看著神情同樣呆滯的寧芷莟,勸道,「二小姐還是要放寬心,以後總歸會好起來的。」

  「我們還要以後,素蕊沒有了。」寧芷莟起身踉蹌著向外間走去,卻一不小心絆在了圓凳上,幸得上官寒月眼明手快的地扶住了她。

  「心裡頭難過,便哭出來吧。」上官寒月看著心中痛苦卻還要極力抑制住內心悲憤的寧芷莟,心疼地扶著她的肩道,「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其實母后離宮之時我也躲起來偷偷哭過的。」

  「原來帝都風流倜儻的毓親王,年少時也曾偷偷躲起來哭過鼻子。」寧芷莟本是想順著上官寒月的話取笑他幾句的,卻不料眼淚不自覺地一顆接著一顆的滾落下來。

  「哭吧,哭出來心裡就沒那麼苦了。」上官寒月順勢將寧芷莟溫柔地攬入了自己的懷中。

  「上官寒月,或許很多人都會不理解,我為何會為了一個侍女如此難過。」寧芷莟眼中的淚水不斷湧出,暈染在上官寒月廣袖間繡著的大朵大朵的荼蘼花上,忽而便想到那句開到荼蘼花事了。

  開到荼蘼花事了,人間再不見芬芳,從此素蕊便如那春日裡開盡了的荼蘼花,日後年年歲歲,暮暮朝朝再也見不到春天了。

  「你難過總有你難過的理由,何必要在意別人如何作想。」上官寒月說著伸手輕輕地攬住了寧芷莟,像是想要替她擋下世俗的淒風哭雨。

  「我從小被人當做怪物鎖在了雲溪閣內,終日只有素心與素蕊陪著我。」寧芷莟還是第一次在上官寒月面前袒露了自己的心聲,「她們雖是身份卑微的奴婢,與我卻是陪伴一起走過孤苦歲月的同伴,她們是真心待我的,會為了我的歡喜而歡喜,也會為了我的悲苦而悲苦!」

  「若是沒有她們的陪伴,我或許不能熬過那段暗無天日的的歲月。」寧芷莟絮絮叨叨的說著,好似不在意上官寒月會不會回答,只是想將心中話說出來而已「若說我為何這般在意素心與素蕊,那便是那麼多年孤寂歲月里的陪伴。」

  「我們或許有法子可以幫著素蕊重新振作起來。」上官寒月說著扶住寧芷莟的肩膀,緩聲道,「我知道你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但是如今我們唯剩下這一條路可走了。」

  「你是說……」寧芷莟不過轉念間便明白了上官寒月意圖,卻是蹙起了眉頭,半晌後才回道,「你容我好好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