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要將素蕊送去哪裡?」素心問這番話時不太敢看寧芷莟的眼睛,但好在寧芷莟並未發現素心的不對勁,回答道,「上個月方才派了人去西域打點絲綢生意,素蕊正好可以過去幫襯著他們打點著鋪子裡的生意。」
「素心先前不明白小姐為何要將所有的銀錢都投放在生意之上去,直到現在小姐的生意早已不局限於帝都,甚至擴展到了西域,素心方才明白,小姐是想將自己的勢力發展到帝都以外的各個地方去。」
「尋常人家待字閨中的女兒家,每月只需依例領著月錢便是,再便是出嫁時依著嫡出或庶出的身份,分得自己應得的那份嫁妝而已」寧芷莟說著話鋒一轉,語氣亦是含了幾分狠戾,「可那樣歲月靜好的日子又哪是我們輕易求得來的,如今帝都的形勢事事都需要我們自己去籌謀,卻爭取,這個時候銀子便成了打通上下關節最要中的東西。」
「素心明白,定會約束好手底下的人好好做事的。」素心繼而又道,「已經按照小姐的吩咐挑選了得力之人照看著全國各處的分號。」
兩世為人的寧芷莟,前一世隨著師父雲遊四方,見識過了大周與邊境部落的互市貿易,探索過絲綢之路背後的因由,非凡的見識亦是註定了她今生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時間裡,將帝都的生意擴展到西域周邊的荒蠻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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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的情況如何?周姨娘可有起什麼么蛾子?」寧芷莟這幾日一直在等著左相府中即將要上演的好戲,「相爺可有解了寧挽華的禁足?」
「大小姐尚在禁足之中,或許是有白氏一力勸慰著,大小姐這幾日安分了不少。」素心將左相府心腹剛傳來的消息如實告訴了寧芷莟。
「白氏是心機深沉之人,哪怕周姨娘再如何得寵,她始終都是沉得住氣的。」寧芷莟明白以白氏那樣微賤的出身,若不是忍得住心性,就算能攀上皇貴妃那顆大樹,怕也是不能為皇貴妃所容,之所以能夠這麼多年屹立不倒,不過是因為足夠謙卑的性子而已。
「白氏倒真是能容的下人,這些日子老爺日日都歇在周姨娘的房中,白氏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為難周姨娘。」素心又繼續道,「反倒是老爺看在周姨娘的臉面上,四小姐三日回門那日左相府上下皆掛滿了紅綢,場面甚為熱鬧,大小姐知道後當場便不高興了,就連四小姐離開大小姐都沒去送一送了。」
「府中眾人皆以為相爺抬舉寧墨茹是因為寵愛著周姨娘,實則相爺厚待寧墨茹不過是為了顧全國公府的臉面罷了。」寧芷莟繼續分析道,「上回婚宴寧挽華為了毀我名節不惜賠上蘇墨文,安國公看著皇貴妃的面子並未深究,卻也不代表未對左相府存了芥蒂之心。」
「小姐的意思是相爺有意要向國公府示好,這才會借著寵愛周姨娘冷落了白氏?」如今的左相府正是榮寵頂盛之時,寧凡之卻還能不驕不躁,生怕行差踏錯得罪了兩朝元老安國公,可見心思是何等的縝密。
「比起那些世代的高門顯貴,相爺這個左相靠得完全是一朝金榜題名,十載宦海沉浮。」寧芷莟想到寧凡之一路從狀元及第到如今的權傾朝野,宦海沉浮浸淫間早已是練就了一副絕狠心腸,「自古帝王無情,而那些帝王的寵臣們,何嘗又不是生了一副冷硬的心腸,為了所謂的高官厚祿,怕是連妻女都是可以捨棄的。」
古往今來的王侯將相將妻妾獻給君主謀求官運亨通的比比皆是,那些豪門顯貴利用兒女的姻親巴結同僚的更是屢見不鮮。
「小姐……」素心知道寧芷莟定是想到了寧相當年為了籠絡白氏一族而拋棄髮妻之事,想要勸慰一二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素心,你是否以為方才說到相爺的無情叫我傷心了?」寧芷莟說完即刻否認道,「經歷了那麼多事,我早已不會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傷心了。」
素心知道寧芷莟是對寧凡之徹底的寒了心,不知從何時開始寧芷莟對寧凡之的稱呼從父親改為了相爺。
寧芷莟唇角漾起一抹荏苒笑意:「素心,從前我總以為人性本是善良的,但自從我眼看著相爺為了權勢一步一步的背棄了母親,眼看著皇上為了平衡朝局故意引得幾位皇子間爭奪不休,眼看著深宅大院裡的女人為了自身的寵愛將別人的孩子視為仇敵。便明白所謂善良的天性在欲求面前亦是會扭曲的」
「小姐這世間確實有如小姐所見的那些極盡惡毒之人,卻也會有如九公主,明颯那般心思單純的善良之人。」素心說著走到寧芷莟身邊,語氣輕而篤定,「小姐,無論日後形勢如何兇險,素心都會一直陪在小姐身邊的。」
「素心,不管今後的路多難走,我都會為了關心我的那些人一步一步的走下去的。」寧芷莟不得不承認在不知不覺中,身邊關心著她的人,已是在不知不覺中溫暖了她的那顆被冰冷塵封的心。
「素心相信小姐,也會一直陪著小姐走下去的。」
「素心,我會盡我所能護著你和素蕊的。」若說從前寧芷莟活在世上只是為了報仇,那如今除卻報仇之外她最大的心愿便是能護住身邊這些朋友。
「啟稟二小姐,我們公主遣了奴婢來請二小姐去寶華殿為太后娘娘誦經祈福。」門外有小宮女恭謹的聲音傳了進來。
「太后的病情還是不見好轉嗎?」寧芷莟回憶起上次壽宴見到太后的情景,她記得那時太后面色紅潤,一點也不像身染沉珂之人。
素心腦海中回憶著前幾日打探到的消息道:「太后的病一直反覆著,也或許是太后年紀大了,御醫不敢隨意用藥,這才導致太后的病一直反覆著。」
「歆兒何故會在這個時候邀我去寶華殿為太后誦經祈福?」
「難道小姐懷疑有人要害小姐?」素心乃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慌亂之中生怕是皇貴妃又要對寧芷莟下手了。
「她若想害我,決計是不會挑選我住在宮裡的時候動手的,大可以等我回到相府在動手。」寧芷莟見素心眸中儘是懼意,繼續寬慰道,「再者,她自持身份,也斷然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對我這個無名小輩動手的。」
「莫非是……」
「我們去了寶華殿便知曉了。」像是害怕素心說出那個要她去寶華殿的真正幕後之人,寧芷莟已是邊說邊往門外走去了。
順著宮道走了許久,最後穿過蜿蜒的迴廊來到了一處僻靜之地。
「二小姐這便是寶華殿了,我家主子在裡面候著小姐您了。」小宮女說完這句話後便躬身離去了。
寧芷莟看了素心一眼,吩咐道:「素心,你在外面候著,我一個人進去便是。」
「小姐,還是素心陪你一起進去吧。」宮中人生地不熟的,素心有些不放心寧芷莟獨自進去。
「只是見位故人而已,無妨。」
素心聽到「故人」二字,心下忽得一片清明,心中已然明白候在寶華殿中那位所謂故人的真實身份,便也不再阻止寧芷莟單獨進去赴約了。
寧芷莟推門進入了寶華殿,如她所想殿中並沒有九公主,而是一身藍袍負手而立的上官寒月。
「不知王爺找我所為何事?」寧芷莟不想與上官寒月繞圈子,一進門便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上官寒月亦是直言了這次邀寧芷莟見面的目的道:「我想帶你出宮去。」
「王爺何故如此?」寧芷莟心知上官寒月不並非真正的浪蕩王爺,如今約她出宮也自然不是衝著風花雪月去的。
上官寒月看著寧芷莟,眸中乃是一片赤誠:「若是你信得過我,今日便隨我出宮去。」
寧芷莟亦沒有多思,而是爽快應下:「我隨王爺出宮去。」
「為了掩人耳目,還需你換上小太監的衣裳隨我出宮,素心則換上你的衣裳留在寶華殿為太后誦經祈福。」上官寒月話音方落便取出了一個包裹交給了寧芷莟,隨後又出門去將素心喚了進來。
「素心,你換上我的衣裳,在這裡陪著一會將要過來的九公主為太后誦經祈福,我隨王爺出宮去一趟。」寧芷莟說邊說便將外面的錦緞宮裝脫下來遞給了素心。
「小姐要隨王爺出宮去?」素心看向寧芷莟,眼神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寧芷莟只以為素心是擔心她出宮後的安危,安撫她道:「你放心,我會小心應對的。」
說話間寧芷莟已經換好了小太監的藍袍,卻見素心還愣在原地便想要親自動手替她換上宮裝。
「素心不敢,素心自己來。」素心這才回過神來將寧芷莟的衣衫往自己身上穿。
「一會九公主會過來,你只需陪她在這裡為太后誦經祈福即可。」寧芷莟說話間已是身手拉開樂寶華殿的門。
「小姐……」素心驚呼一聲,終是勉力平復下心緒,殷殷叮囑道,「小姐萬事小心。」
「你放心,我會萬事小心的。」寧芷莟說完便拉開門走出了正殿,可當門扉合上時素心卻再也遮掩不住滿眼的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