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計中計局中局(五)

  宋嬤嬤是白氏身邊最體面的老嬤嬤,且又是白氏的陪嫁嬤嬤,如今寧芷莟當著上官清峑的面,當著闔府的下人訓斥著宋嬤嬤,無異於是給了白氏一記響亮的耳光。

  眾人眼瞅著寧芷莟步步緊逼,寧挽華已是氣得渾身發抖,卻礙於上官清峑在場不敢輕易露了她精心偽裝的賢良好名聲。

  「方才聽說府里遭了賊,恆親王更是巴巴的親自陪著大小姐來了雲溪閣,可如今二小姐這般訓斥著宋嬤嬤,王爺怎麼也不幫著咱們大小姐說說話?」底下的小丫鬟們之間咬著耳朵評論著眼前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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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胡說,被大小姐聽到仔細你的皮!」年紀稍長的丫鬟低聲呵斥著小丫鬟道,「堂堂親王又豈會輕易摻和到閨閣女兒家的爭鬥中來。再者,二小姐罰宋嬤嬤有理有據,此事又關乎到皇上威嚴,恆親王就算是有心相幫也是苦於沒有說話的立場。」

  在場之人除卻寧芷莟和上官清峑自己,幾乎所有人都以為上官清峑是為了護著寧挽華才會來雲溪閣的,心中所想的大概都是寧芷莟哪怕是有理有據的處罰了宋嬤嬤,怕是也會因為上了寧挽華而得罪了上官清峑。

  「老奴對亭主不敬在先,不知真心悔改在後,老奴甘願受罰,還望亭主責罰老奴,老奴自當甘心領受!」如今被寧芷莟逼得退無可退的宋嬤嬤只得將心一橫,跪倒在地上求著著寧芷莟責罰於她。

  「嬤嬤乃是母親最為器重之人,就算是冒犯了本亭主,看在母親的份上我也不該過於嚴苛才是。」在場所有人聽得寧芷莟一席話皆是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只有上官清峑唇邊牽起一抹瞭然笑意,果然寧芷莟接下來又道,「但本亭主是皇上親封……然則嬤嬤也實屬無心之失,不如便去佛堂面壁思過三日,向佛祖懺悔自己的過失吧。」

  所有人都以為前些時候她們的二小姐與大小姐起了齟齬,這回二小姐抓住了宋嬤嬤的短處,定會痛下毒手,賞下一頓板子給宋嬤嬤也是有的,卻不想她只是罰了宋嬤嬤去佛前跪誦經文懺悔。

  寧挽華一聽寧芷莟罰的如此之輕,心中不禁有些惶惑,就連上官清峑都有些摸不透寧芷莟的心思,但他唯一可以肯定是寧芷莟並非一味心軟的濫好人,如今輕輕地罰過宋嬤嬤肯定是藏著什麼凌厲的後招。

  「不知姐姐帶了這麼多僕婦和小斯砸了我雲溪閣的院門所為何事?」如今發落完宋嬤嬤後寧芷莟忽然話鋒一轉,開始詰責起寧挽華破門而入的原因。

  寧挽華本意是帶著人來捉姦的,可因為上官清峑的忽然介入,而不得不放棄栽害寧芷莟的計劃,但如今如何在寧芷莟的詰問下自圓其說倒成了一大難題。

  「宋嬤嬤定是聽說相府里遭了賊這才帶著家丁和婆子過來看看二小姐是否安好的。」寧挽華身邊的衡翠眼珠一轉,說出了一套自以為無懈可擊的說辭來。

  但若從時間上推算,宋嬤嬤帶人來闖院,遠在遭賊之前,可如今寧芷莟卻不想過分糾纏於這件事,如今她已經溺斃了那名小廝,又處罰了宋嬤嬤,如今只要將房中假扮她的丫鬟悄悄送出府,便能無聲無息地破了寧挽華設下的毒局。

  「府中遭了賊,我是擔心二妹妹出事才會遣了宋嬤嬤過來的,如今見著二妹妹無事,我也放心了。」寧挽華握緊廣袖中的粉拳方才能不動怒色的與寧芷莟說著這番話,「無事姐姐我便陪著王爺先回去了,出來時我和王爺還有一局棋局尚未破解。

  寧挽華今日吃了如此大的虧還能忍得住氣性,很大一部分原因要歸功在上官清峑身上,畢竟能得親王相護是京中多少貴女羨慕不來的,怕是今日之後寧挽華再出左相府,旁人都要把她當成准親王妃來巴結了。

  「哪裡來的煙?快看主屋裡面好像起火了!」有眼尖的下人看到雲溪閣的正屋裡有濃煙漫出,沒過一會屋中便竄起了熊熊大火。

  「走水了……走水了……」眼看著雲溪閣主屋內散出的濃煙和逐漸躥起的火苗,寧芷莟第一反應便是寧挽華搞的鬼,可轉頭見她看著忽起的火勢也是一臉驚愕的表情,心下便已是斷定這場火應該與她無關。

  「大家都不要慌亂,敢快去小廚房的大水缸中打水來救火。」忽逢大火,眾人皆是亂作一團,聽到寧挽華的吩咐這才醒過神來,紛紛衝進小廚房將做飯用的存水用木桶打來救火。

  寧芷莟看著越燒越旺的大火,當即便想從小廝手中手中搶過木桶,正待澆在身上好衝進屋中救人時,一把被身邊眼明手快的寧宛然攔了下來。

  寧芷莟看著越燒越旺的大火,拼命地想要掙扎出寧宛然的束縛前去救火。

  「大姐姐,快點攔住二姐姐啊!」寧宛然眼看快要拽不住寧芷莟了,便向一旁的寧挽華求救道。

  寧挽華心下恨不得寧芷莟即刻便衝進火場與裡面的素心一同燒作灰燼,面上卻仍是要裝模作樣的過來親自拉住寧芷莟的。

  很快眾人便看到幾位小姐拉扯在一起,其中掙扎的最厲害的寧芷莟甚至撞掉了釵環,撞散了髮髻,全然沒有一點亭主的儀態與氣派。

  上官清峑冷眼瞧著寧芷莟瘋了一般想要衝過去救火的樣子,當即便遣了冷情進去救人。

  「二姐姐,冷護衛武功高強,一定能救出素心來的。」寧馨予眼見著上官清峑派了冷情去救素心,忙一把將寧芷莟包住道,「王爺看在大姐姐的面上已是派了冷護衛去救素心了,冷情武功高強,想來素心姑娘很快便能出來了。」

  寧芷莟眼見著有人進去救了素心,這才停止了掙扎。

  很快冷情便將素心救了出來,素心被救出來時釵環散亂,渾身是血,手上到處都布滿了被火灼傷的傷痕。

  「小姐,裡面還有一個女賊,她悄悄潛入房內,奴婢方才正是與她拉扯才不小心打翻了燈油。」素心一隻手拉住寧芷莟的廣袖,撐著一口氣說出這句話後便暈了過去。

  眾人見素心渾身是血,又斷了一指,便紛紛猜測著她定是方才在屋內與女賊發生了激烈的搏鬥,外間卻因為所有人都將注意力放在了寧芷莟懲處宋嬤嬤身上,故而未有人留意到裡間的動靜。

  「王爺,事關左相府眾小姐的安危,一定不能讓那女賊跑了。」眾人聽得上官清峑身邊的護衛如此說,心中紛紛猜測著所謂眾小姐的安危,恐怕所指的只有寧挽華一個人的安危而已,於是在上官清峑朗聲吩咐著冷情的過程中,眾人紛紛向寧挽華投去了艷羨的目光,「冷情,你去。」

  冷情得令後取過一桶冷水澆在了自己身上,然後披上下人遞來的毛氈快速地沖入了火場。

  寧挽華見上官清峑如此看重自己,又見眾人俱都向她投來了艷羨的目光,得意之下竟是緩緩朝著寧芷莟和素心走了過去。

  「看來素心傷得不輕,不知道還能不能活?快去請李郎中過來為素心瞧瞧。」寧挽華如今深得上官清峑青睞,得意之下就算施捨寧芷莟一點恩賞又算什麼,可她人前說要為素心醫治,人後卻湊近寧芷莟壓低了聲音道:「你別以為這局你處罰了宋嬤嬤便是贏了,你的心腹素心為你斷了一根手指,你的另一位心腹素蕊甚至出賣了你,她那般對不住你,哪怕是我替你清理了門戶,你也是不會怨我的!反而還要感謝我才是。」

  素蕊出賣自己這點寧芷莟一早便想到了,如若不是素蕊,又有誰能將鬼谷道人的千日醉下在寧芷莟的房中,可令寧芷莟想不到的是他們竟然能將素蕊帶出了左相府。

  「我在門口安排了大量的影衛,你們根本不可能帶走素蕊。」其實當寧芷莟聽到寧挽華那席話時,便預感到素蕊已經不在府中了,卻仍是抱著僥倖的心裡試探著寧挽華。

  「憑著堂堂左相府的當家主母,你難道真覺得我們不可能買通你身邊的一兩個影衛?」寧挽華面向眾人時仍然是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側首過來看向寧芷莟時眼中卻像是盛滿了食肉寢皮之恨,「前翻幾次較量都因為我太過輕敵讓你占盡了風光,如今這一切我都會替你報應在你身邊的小丫鬟身上。」寧挽華故作親昵的替寧芷莟捋了捋鬢角,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說道:「她是替主受過,死後就算是有冤屈也要像你這個害她一生的主子討回的!」

  「你若敢動素蕊一根汗毛,我便讓你命喪當場!」寧芷莟聯想到前一世慘死的素蕊,說話間已是扣住了寧挽華的脈門。

  「我差點忘了,毓親王曾將自己的內力渡給了你,你此刻想要殺我易如反掌。」寧挽華一臉有恃無恐的看著寧芷莟道,「只是毓親王再如何待你,你與他終究是名不正言不順。」寧挽華說著將目光落在不遠處正等著冷情抓出人來的上官清峑身上,「我可是未來的恆親王妃,若是你此刻敢動我一根汗毛,別說是素蕊,怕是連素心你都會保不住!」

  寧芷莟自然知道如今不是除去寧挽華的好時機,且不說她是未來的恆親王妃,單是她在左相府中當著眾人的面殺死嫡長姐,這一條罪名就夠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功虧一簣的。

  「你若敢動素蕊一根汗毛,我是決計不會放過你的。」寧芷莟最終還是不得不鬆開了對寧挽華的鉗制。

  「出來了,冷護衛出來了。」在小丫鬟們的呼喊聲中冷情抱著燒毀了半張臉的女賊自火場中沖了出來。

  其實素心本意是不想放火毀了那女賊容貌的,但是鬼谷道人的人皮所制面具卻是與人的血肉粘連在一起,若是強行撕下必會血肉模糊,不得已之下素心只好火燒雲溪閣,以期能將易容術之事瞞天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