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故人依舊

  上官昱見蘇沐婉的臉色驟變,就連唇色都消退了的時候,忍不住跟著擔憂起來。→

  他不開口還好,他一開口的時候,蘇沐婉就瞬間被他驚醒,她一把推開上官昱,也不顧馬車還在動就一下子跳了出去,然後逃命似的奔跑,就連上官昱在後面失態的叫喊都沒能讓她回頭。

  而此時的蘇沐婉的腦子裡就只有一個念頭,她知道她的心亂了,她不知道怎麼阻止這種事情繼續蔓延,她必須要像別人請教,可是別人她都信不過。

  在她心目中,唯一可以相信的人只有少華君。所以她才會不顧危險,也不顧上官昱的挽留,一心想要找到少華君,請他幫自己解惑。所以,她才會不顧一切的跑走。

  「我的天啦,王妃……」

  負責駕車的車夫被蘇沐婉突然跳下馬車的動作嚇了一跳,失態的驚呼一聲,連忙將馬車停靠在一旁,又驚駭的看著上官昱。

  「王爺!要奴才去追嗎?」

  車夫看著上官昱驟然陰沉的臉色,小心翼翼的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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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昱聞言,原本難看的臉色也變得更加難看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裡惹了蘇沐婉,也不知道他身上到底有什麼東西讓蘇沐婉如此抗拒。

  從皇宮第一眼看到蘇沐婉的時候,他就發現了掩藏在她眼裡濃烈的恨意,而且那個時候她對自己甚至是動了殺機的,那時候只以為是因為自己要調戲她,她為了自己保才會有那樣的舉動。

  現在看來,越加的證明不是啊,好像自己跟她有什麼深仇大恨一般。婉婉,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你的心裡到底藏著什麼?

  「今日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你什麼也沒有看到,王妃的事情若是走漏了半點風聲,你項上的人頭也就不保了。」

  上官昱收斂思緒,頭也不回的低聲警告,又從馬車上靈活的跳下,深深的凝望了一眼蘇沐婉消失的方向,他再次篤定,總有一天,他要解開她心裡所有的秘密,讓她心甘情願成為自己的女人。

  「王爺放心,奴才萬萬不敢亂傳謠言。」馬車被上官昱話里的殺機嚇得直打哆嗦,連忙保證自己會守口如瓶。

  上官昱深吸一口氣,對著車夫道了句。「行了,你先回去吧。」

  「是。」車夫不敢有所遲疑,連忙駕著馬車朝昱王府的方向駛去。

  蘇沐婉自然是知道少華君住在哪裡的,可是當她跑了一段路程之後,突然停下了腳步。

  暗自罵自己衝動,雖然她知道他住在哪裡,但是她這時候若找去,定然會讓少華君覺得生疑。

  那自己現在該怎麼辦?

  突然,走在街上的蘇沐婉失去了目的,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就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胡亂逛著,走著走著,突然聽見身後一聲大喊。「小心……」

  蘇沐婉才猛然回神,低頭一看,自己的一隻腳正懸空,若是這一步踏實,她這不是要上演一初『自殺』的戲碼了嗎?

  她連忙心有餘悸的收回腳,忽地又聽見身後,帶著調侃的溫潤之聲響起。「姑娘,特地選了這夕陽正當美的時間來自殺,是好讓以後在這看夕陽的人都想你嗎?」

  「少華君?」蘇沐婉回頭,竟然看見了那個自己想見的人,所以聲音中有掩飾不住的喜悅。

  少華君對蘇沐婉溫和一笑,然後開始一邊熟練的換著魚餌,一邊輕笑著說:「原來沐婉還認得在下,那為何好好的要跳河呢?你是想讓我以後不敢釣魚,還是不敢看夕陽?」

  「……」蘇沐婉一頓,張口剛要解釋,話到嘴邊,也跟著輕聲一笑,剛剛的心事似乎也散了許多,她道:「少華君誤會了,我剛剛只是想些事情,入神了。」

  「哦,能讓沐婉你這樣入神的,一定是有意思的事情,看來今日有聽故事了。」

  少華君沒有問蘇沐婉究竟在想什麼事情,而是換了一種方式來讓她說出心中的疑惑。

  說著他便收起了自己手中的預感,拿起魚簍一副欲走的架勢。

  「少華君?」蘇沐婉疑惑了,他剛剛不是說要聽自己講故事嗎?怎麼現在又收起了魚簍和魚竿?

  「沐婉,好故事不得配好酒嗎?上次你給拿的半生醉,讓我十分喜愛,回去便也自己研究了一下,沒想到還真的釀成了,走,今日去我寒舍,你給我講故事,我請你喝酒。」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蘇沐婉一聽少華君要請她去他的小屋坐坐,這人還沒去,腦海中就浮現出了,他那片竹林小屋,別致又清新樣子。

  跟著少華君出城,一路向北而行,兩人不多時便走上了一座離城最近的山丘,茂密的山林各種樹木,山花,山頂是一片竹林,少華君就住在最高處,真是風雅至極。

  走到熟悉的門前,她不由得想起了一首詩。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望著這熟悉的一切,她感嘆之已是重活一世的人了,而故人依然是故人,真是何其幸運。

  她熟稔的走進雅舍,又如同主人一樣隨意的坐在竹椅上面,心中真是感慨萬千。

  蘇沐婉可能是一時大意,投入了太多心思在往事裡,絲毫沒有注意到少華君見被她自然不做作的樣子驚住了,連看她的目光都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的感覺。

  「來。」

  少華君只當她是真性情,絲毫沒往其它地方想,回到小屋裡面的房間,拿出兩壇酒,遞給她一壇,道:「來嘗嘗,是那日你買的好,還是我釀的梗醇?」

  蘇沐婉接過酒罈,立刻被撲鼻而來的清冽酒香給迷醉了,往事重現,他教自己釀酒那些事情都歷歷在目,她忍不住用力吸了一口氣,才將心口的那種沉重感,消退了許多。

  「好酒。」接著蘇沐婉毫不掩飾的誇讚道:「天下沒有一個釀酒師,能有少華君的天賦。」

  「哈哈,過獎!」少華君的語氣依舊清淡,可他的眸子裡,分明已經染上了一絲笑意。「你喜歡就好,現在可以開始講故事了。」

  聞言,蘇沐婉又抱著罈子大大的喝了幾口,望著窗外的眸子忽然淡了淡顏色,才低低出聲:「少華君你有沒有遇到一個人,明明他很壞,明明你對他恨之入骨,可是當你再次碰到的時候,卻發現那個人和印象中的不一樣,甚至顛覆了以往對他的所有認知……」

  頓了頓,蘇沐婉忽然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和他講上官昱的事情。

  少華君卻突兀勾唇淺笑:「既如此,你又何必跟往事較勁?」

  「啊?」蘇沐婉愣了,她的話還沒說完,少華君卻好像看懂了她的心事,一句話,竟然讓她片刻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少華君卻是突然站了起來,慢慢踱步到院子,又站在那片隨風搖擺的竹林前面,蘇沐婉一愣,又連忙跟了上去。

  竹子隨風搖擺,竹葉交雜碰撞發沙沙的聲音,清冽的竹葉香味也漸漸清晰的落到蘇沐婉的鼻子前面,她忍不住閉上眼睛,調動自己全身的感官去感受這一刻來自大自然的饋贈。

  「沐婉認為,你眼前看到的是什麼,閉上眼後,看到的又是什麼?」

  少華君在這個時候忽然開口,他的聲線一如既往的乾淨,整個人也如竹子一般清雅過人。

  「嗯?」蘇沐婉偏頭疑惑的看著少華君,後者只是抬手一指,指著前面的那片竹林,輕聲解釋。

  「睜開眼睛,看著這片竹林,入目的,只有它的顏色,它的高度,以及它面對風吹的搖擺。可當我閉上眼睛之後,不僅能感受這片竹林,還有風,以及它吹過來的香氣,以及全部感官帶來的不一樣的感覺。」

  「少華君……」

  蘇沐婉詫異的看著少華君,覺得自己似乎是懂了,又像是沒有聽懂,她忽然想起了壇經記在,禪宗六祖慧能的一個故事。

  有幡被風吃吹動,兩個僧人就過去辯論風幡,一人認為是風吹動了幡,另一人卻認為恰恰相反,而此時,慧能上前接話,曰:「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

  難道說,少華君要告訴自己的就是這麼一個道理嗎?

  「少華君……」

  正在蘇沐婉開口想要解釋自己的想法的時候,少華君卻是輕輕搖頭,搶先一步堵住了蘇沐婉的話:「沐婉想必早就心有溝壑。」

  是啊,她雖然一直在遲疑,在猶豫,可是她的心裡何嘗不是早就有了答案?

  她一直覺得上官昱變了,可從前重來都沒有機會也沒有時間去好好了解一下上官昱,她只是一直聽信沈雲的片面之詞,覺得上官昱高不可攀,又覺得自己的卑微配不上他,才會一錯再錯。

  可這一世她早就知道了沈雲的真實面孔,所以她一直都是在用自己的本心了解上官昱,若是再往深層次來說,上官昱根本就不是變了,而是這才是他真是的面目。

  蘇沐婉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她忽然覺得從前是自己誤會了上官昱,而這一世也不該二話不說就將上官昱推開,這對他不公平,對自己也不公平。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蘇沐婉忽然緊握雙手,咬唇說道,她又感激的偏頭看著少華君,誠懇的感激他:「謝謝你,少華君,若不是你,我可能還被自己在心裡營造的假象蒙蔽了。」

  少華君眉目含笑,只是意味深長的看著蘇沐婉,並不言語。

  蘇沐婉將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位置,閉目感受她用力的跳動,她忍不住在心裡無聲的問了自己一句,你當真對上官昱沒有半點感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