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過後，王總工接到通知，協作函已經撰寫好了，需要他親自前往廠辦核對。他向眾人簡單聊了幾句後，便起身前往基地行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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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辦在行政樓的三樓，王總工推開門，往裡走。
見人已經到了，裡面的人立馬開始打趣：「老王，你們這進度也太趕了吧？上午會議剛定下方向，下午就要發函。」說著將列印好的函件遞過來，「你再過一遍，看看有沒有不妥。」
王總工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關於商請協助開展VCD解碼算法理論推演及優化工作的函
西北航空工業大學科研處：
為貫徹落實「軍轉民」戰略方針，加快民用電子產品技術開發步伐，我單位擬開展民用 VCD播放機關鍵技術攻關。該項目涉及MPEG-1視頻解碼算法在低算力DSP平台上的移植與優化，需要開展系統的理論推演與算法建模工作。
鑑於貴單位在數位訊號處理及MPEG相關算法領域具有深厚的理論積澱和豐富的研究經驗，經研究，特致函貴單位，商請協助承擔本項目的理論推演與算法優化工作。具體合作事宜及經費安排，另附技術協議詳商。
盼覆。
一九九三年十月九日（周六）
將協作函反覆讀了兩遍後，王總工將它遞了回去：「你信不信，咱們上午開會定的事，這會兒不少兄弟單位怕是已經聽說，我們要做平價 VCD了，只是還不知道怎麼做，但肯定會研究。」
「不可能吧?」
「又不是什麼需要保密的事，傳出去也沒事，兄弟單位多交流交流不是很正常。」王總工笑了笑，顯然沒有放在心上，「等下發過去，用加急，走機要通道。」
「行，發給誰？」
「科研處，註明轉交姚遠山教授。」
說完，王總工轉身要走，想了想又停下來。
「老劉，你幫我擬一份技術協議的大框架，等會回來拿。」
「什麼內容？」
「委託開發，他們做算法推演和C代碼原型，我們做嵌入式移植和工程化。至於經費……」王總工想了想，「這個先不寫，我還要去找領導匯報一些事。」
老劉點了點頭：「行，我讓人弄。」
西北工業大學。
科研處的電話響了一會，被接起來。
「喂，哪位？」
「這裡是川飛廠辦，我們剛發了一份協作函到貴處，關於VCD解碼算法合作的，走的是機要通道，大概明天到。請查收後轉交姚遠山教授。」
「好的，收到，協作函到了，我會轉交給姚教授。」
王總工來到領導辦公室，將陳鋒的建議，簡單講了一遍，不出所料，領導當即打電話確認是否有相關政策，得到肯定答覆後便立即拍板。
做完這些，王總工就來到基地外，讓張廠長他們回去等通知。
次日西北工業航空大學。
姚教授正在指導周小霽等人在實驗室做實驗，這時門被敲響。
「進來。」
科研處老師推開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姚教授，這是川飛的協作函。」
接過信封，姚教授撕開封口，將信拿了出來，看了一會，搖了搖頭：「趙蕭這學生去哪裡都不老實，這不又給我們找事了。」
「聽說是關於VCD降低成本的方案，這不是好事嗎？」科研處的老師問道。
姚教授沒好氣地看了一眼科研處老師：「老李，接下來一段時間，又要趕進度了，你覺得是好事？」沒等李老師回話，姚教授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號。
「喂，幫我接川飛工程部，找王總工。」
電話等了一會兒，那頭傳來王總工的聲音。
「姚教授，函件收到了？」
「收到了。老王，你跟我透個底，這個項目，你們是不是打算全力推進？」
「是，我預想的是，一個月內完成推演、測試並確定成品。我們內部已經開了會，省里那邊也報了綠色通道。現在是萬事俱備，就等你們點頭。」
姚教授沉默了幾秒。
「你們那個方案，陳鋒提的？」
「是。」
「他怎麼說？」
「他說用DSP替代CL450，手寫彙編，我們工程部的同事也認可了這個方案；關於市場預測，我們計劃處和經營處同時肯定了這個項目。就是不知道我們推出來，萬燕那邊怎麼想？據說他們也打算走省里，然後往國家經貿委、科委、計委報『國家技改項目』。」
姚教授作為高校教授，顯然對申請國家技改項目了解得十分透徹：「這個不可能，首先萬燕那邊是合資民營企業，不符合國企技改門檻，其次我們都買成大幾千，那他們推向市場肯定不會低於這個數，國家不是傻子，不會為他們買單。」
王總工拿筆將國家技改項目寫下來，隨後遞給其他人，讓他們將相關政策找到。
「姚教授，我還有個問題，就是我們這麼做，會不會引起安徽那邊不滿，畢竟是他們做出世界第一台，影響恐怕不是很好。」
姚教授沒有著急回答，轉頭看向小霽：「你最近不是一直在查閱專利相關的問題嗎，這個事你怎麼看？」
周小霽從書包里拿出一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錄了一些條款，有的是已經發布的；有的是已經公示但還沒有生效的；還有一些是她的個人備註。
「這個問題，目前法律沒有明確規定，但去年9月《專利法》修正案里有一條，科學研究目的的使用不視為侵權，而且即將於12月正式實施的《反不正當競爭法》也作出了一些規定，首先，我們是正常購買，其次陳鋒是通過反向工程合法獲取萬燕的技術信息，不屬於不正當競爭行為。」
周小霽推了推眼鏡，又往後翻了一頁：「最重要的一點，我之前記錄的國外案例，都指明了一點，無論萬燕是否申請專利，陳鋒提出來的方案都不存在任何風險，且在美、歐、俄都有法律支持。」
姚教授愣了愣：「你什麼時候這麼上心了？連國內外都關注起來。」
「陳鋒之前不是說要平台化無人機嗎？而且目標是國外，我們既然答應了他，肯定要全力以赴。」
姚教授搖了搖頭，沒多說什麼，轉頭對著電話道：「王總工，這下該放心了吧。」
「這就行，還有個事。」
「你們川飛事這麼多嗎?」
「是陳鋒建議的，我們三方成立一個新公司......」王總工隨後將陳鋒的話再說了一遍。
姚教授沉默了一會兒。
「這事我決定不了，明天你們到學校來，大家具體討論一下。」
「好，明天。」
「對了，」姚教授補充道，「把陳鋒也帶來吧。」
王總工剛想答應，就想起明天周一，陳鋒要上學。
聽到消息的姚教授同樣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