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張廠長揉了揉本身就比較亂的頭髮。
王嬸看了看屋內的幾人,最後目光落在陳鋒身上:「小鋒,你說你瞎折騰什麼,安心讀書不好嗎?」
陳鋒動了動嘴唇,想要說些什麼:這跟自己有啥關係?難道就因為自己將航模做出來了,就成了罪人?
恍惚間,只見張廠長站起來,先將陳鋒拉到身後,隨後猛地拍向桌子:「王素華,你懂什麼,什麼叫瞎折騰,小鋒這事已經被川飛那邊認可了,別一天天小肚雞腸,怪這怪那,他們剛剛都在勸我給你道歉,我看現在沒必要了。」
王嬸被張廠長一吼,手裡的包子落在了地上,身體忍不住開始顫抖起來:「張建設,我看你就是存心的,我連夜出去將衣服全部賣給別人,給你湊錢,結果剛回來你就對我吼,這日子是不是沒法過了?我說兩句怎麼了,就你把廠子當家,難道我不想看到廠子好起來嗎?」說完,王嬸便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
這兩聲爭吵,瞬間打破了平靜的辦公樓,隔壁正在做事的人,陸陸續續走了出來,圍在張廠長辦公室門口。
張廠長看了兩眼門外,再次揉了揉頭髮,有些無奈地走到門口:「看什麼看,工作做完了嗎?廠子馬上就要改革,你們加把勁,還有這檔子事嗎?」
隨著張廠長話音落下,門外的人走了七七八八,有些人臨走時嘴裡還在碎碎念:「自己沒本事,就怪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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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點事,要不是看工作穩定,我早就出去,聽說南邊一個月頂這邊一年,早點倒閉也好,還能分錢。」
「對啊,我二姑家的兒子,分了還不少。」
.......
陳鋒聽著外面的冷嘲熱諷,又看了看陳父和張廠長,他們眼裡明顯出現了怒火和不甘。
這時王嬸起身將門一關,語氣中充滿了委屈:「張建設,看到沒,這就是你一心想護住的人,他們巴不得廠子早點倒閉,你說這廠子要著幹嘛,還不如趁早賣個好價格。」
張廠長一臉嚴肅地看著王嬸:「你真這麼想?」
王嬸沉默了,她腦海中開始浮現在廠里生活的畫面,剛來手裡拮据時,是隔壁楊大媽時不時借米糧給自己;在兒子出生,丈夫忙得不可開交時,是樓下的小伙將自己送到廠區醫院;兒子出生後,更是經常在各家蹭飯.......
一樁樁,一幕幕讓她不知道怎麼回答。
辦公室安靜了,三個人的目光落在王嬸身上,王嬸有些慌張地彎腰將包子撿起,帶著鼻音道:「你讓我怎麼想?你都決定好了,遇到事為什麼不跟我商量下,我是那麼不講理的嗎?」
陳鋒父子向張廠長露出無能為力的表情,張廠長同樣憋屈道:「我沒有跟你商量嗎?我一提,你就直接說不行,一點商量餘地都沒有。」
王嬸想了想,立馬開始反駁:「你那是商量嗎?回來是通知我,你要賣房子,在外面當領導當慣了,在家還這樣。」說著說著,王嬸的眼淚珠子掛不住了:「你知道我囤了好多貨,想等著過年擺攤能多賣幾個錢。結果你這一霍霍,那一霍霍,現在啥都沒了。我本來都做好決定了,可昨天晚上我回來看見你翻房產證,我心裡頭那個疼啊。今天早上回來你也吼我。」
這邏輯讓陳鋒一愣,這都是啥邏輯?好了,現在張叔百分之一百成了惡人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鐘便見張叔低下了頭,向王嬸走了過去:「別哭了,老張、小鋒看著呢。」
不安慰還好,這一安慰,王嬸直接蹲在地上抽泣起來,張廠長連忙蹲下,將王嬸扶起來:「別鬧了,剛剛小鋒還跟我說,川飛那邊會儘量給我們訂單,以後我們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真的?」王嬸目光投向陳鋒。
「王嬸真的,放心,我們以後不止會有川飛的訂單,還會有全國的訂單、全世界的訂單。」
聽到陳鋒這樣說,王嬸破涕而笑:「你就哄嬸嬸吧,還全世界,真會吹牛。」
陳鋒沒有辯解什麼,吹牛?怎麼可能,給自己十年時間,單一領域做不到世界第一,他就白重生了。
見氣氛有所好轉,陳父開始轉移話題:「老張,房子的事,你別考慮了。該想想怎麼承接川飛的項目了,這事別對外說,如果真承接了,我們要簽保密協議的,還有這段時間我們儘量往省里跑,多申請一點資金下來或者看能不能申請相應設備。」
說完這些,陳父問陳鋒道:「你在川飛具體做了什麼,我就不問了,不過有個事要跟你確定,如果我們要承接這個需要做哪些準備?」
準備?陳鋒還真沒考慮過,如果是整機的話,那金屬機加車間、航電與無線電車間、動力試車車間、總裝調試車間........雜七雜八光車間就要有十來個,光這就要幾百萬,這還不算其他場地改裝,最重要的問題是機械廠現在在職員工一千多號人,真靠製作無人機想養活這麼多人,簡直痴人說夢。
雖然於心不忍,陳鋒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張叔、爸,我認為還是先買斷廠里一些人的工齡吧,不是有一部分想南下嗎?讓他們去。不然太臃腫了,不好改。」
「這……」陳父望了望張廠長,似乎下不了決定。
張廠長咬了咬牙:「這事,我一個人決定不了,先召開職工代表大會吧,有願意走的,我們就整理資料,送到上級部門審批。」
陳父想了想,也點了點頭,經過昨夜的事,陳父和張廠長似乎看開了許多。
兩人決定好,便再次看向陳鋒。
不待陳鋒開口,王嬸連忙道:「好好的提什麼買斷,那些白眼狼不是要走嗎?象徵性給點路費,直接讓他們走,還能省一筆安置費。」
對於這個方法,陳鋒還是比較贊同,他早就聽說了,廠里每個月都有十多個人偷偷溜走去南邊,現在這情況,還不如直接發一筆路費讓他們想走的一次性走完,廠子還清淨許多。
張廠長搖了搖頭:「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這事你別操心了。」
「我操心?行,我走。」說完,王嬸把手中包子,丟到張廠長的桌上,頭也不回地離開。
「不去,哄哄?」
張廠長拿起桌上的包子,望了望門外:「她沒真生氣,我們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