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七日清晨,太陽還沒有出,王總工便親自驅車送陳鋒回到水城機械廠。
一路上,兩人對昨晚吃飯的事閉口不言,就算偶爾聊天,也只聊和無人機相關的話題。
王總工握著方向盤,有意無意地提了一嘴:「小鋒,我個人認為目前最缺的是動力系統,我看了軍事內參,裡面就有提到美方和以方的續航時間遠遠超過我們。」
陳鋒拉著安全帶,頭靠在玻璃上:「王叔,你覺得我們現在有實力改嗎?動力問題涉及太過複雜了,我只是提過一嘴不代表我真有實力啊,你們考慮這個,還不如想想如何實現從『膠片相機』到『實時圖像』,這樣以後就可實時偵察,北斗一號項目不是也快立項了嗎?跟他們溝通一下看能不能繞過GPS系統。」
王總工猛地一踩剎車,陳鋒瞬間往前彈出,要不是安全帶,整個人就撞上去了。「王叔開車,穩重一點。」
「你從哪裡得到雙星定位項目這個名字的?這屬於國家機密任務,我們才剛剛討論完,就從你嘴裡冒了出來,你知不知道,你嘴裡輕飄飄一句話會導致多大的風波。」王總工側頭,先是沉默兩秒,隨後一臉嚴肅地看著陳鋒。
陳鋒的腦袋嗡的響成一片,他倒是忘了雙星定位項目,是在2000年首星發射後才逐步對外少量披露信息,如今整個事情肯定只有研發人員才知道,怎麼辦?自己只是一時嘴快,如果糊弄不過去,說不定王叔立馬會調頭將車開回去。
「我猜的。」陳鋒只能強裝鎮定,義憤填膺道,「今年公海上的事,不止我一個人憤怒,廠里大大小小的人都在討論,都在罵美國厚顏無恥,我爸說了國家應該會儘快解決這類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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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總工的面色稍微好了一點,但仍繼續追問:「就算猜到了,名字呢,你是怎麼知道,你繼續編,給我一個信服的理由,否則你必須跟我回去,接受調查。」
陳鋒臉色一白,顫顫巍巍道:「王叔,這不是很明顯嗎?北斗七星是華夏上古天然導航星,《史記・天官書》:斗為帝車,運於中央,臨制四鄉,定方向、辨四季、定時辰,數千年來漁民、行軍、航海全靠北斗辨別方位,和衛星導航「定位指路」功能完美契合。如果國家搞導航系統的話,我覺得取名叫北斗一號,剛剛好。」
王總工再次沉默,不過這一次他用鑰匙將火點燃,邊走邊囑咐道:「小鋒,以後別亂猜,有些事就算知道了,也不能說出來。」
陳鋒臉色逐漸恢復,一本正經道:「王叔,高手在民間,你看我是不是這樣,以後軍工上有什麼搞不定的,建議可以在民間做做摸底調查,說不定已經有人解決了這個問題。」
王總工白了陳鋒兩眼:「你只是特例,以後我會留意的。」
車繼續上路,這時車上的兩人不再開口,顯然王總工肯定猜到了什麼,但也沒有做過多追究;陳鋒也開始一路裝傻,生怕自己再說出什麼機密。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穩穩停在機械廠大樓下,陳父、陳母早已等候在樓下。
陳鋒一下車,猛地撲在陳母的懷中:「媽,王叔帶我去錦江賓館吃了,下次我帶你去吃。」
陳母摸了摸陳鋒的頭髮:「好,等你長大掙錢了,媽就跟你去吃。」
再次見到陳父,王總工露出了一絲笑容:「有,不過沒這麼快下來,到時候我通知你,你再來川飛玩。」
陳父看了一眼陳鋒,隨後跟王總工交流起來:「成了?」
「差不多吧,問題還是有,但總體思路沒有問題,可以繼續研究下去。」
「要走了?」
「嗯,你們倒是清閒了,對了,以後不管在哪裡得到的消息,對孩子最好還是要保密一點。」
陳父被說得有些雲裡霧裡,看了看陳鋒,難不成他又說了什麼胡話:「小鋒這人就這樣,喜歡說胡話,當不了真。」
王總工大有深意地看了陳鋒一眼,『嗯』了一聲,隨後幾人簡單嘮了會家常,就各自離去。
送完王總工,陳鋒好奇地問道:「爸,張叔呢?按理說王叔來,張叔肯定要到的啊。怎麼不見他人呢?我還有個好消息告訴他。」
說到這,陳母下意識把臉瞥向一邊,陳父也跟著搖了搖頭,示意陳鋒別繼續問下去。
看著兩人的表情,陳鋒心裡一咯噔,自己離開了就一天,難不成張叔還真把房子賣了?不至於吧,房子那點錢,對整個廠來說就是杯水車薪,退一萬步來說,怎麼也得先跟省里打報告吧。
「你張叔家裡有點事。」陳母牽著陳鋒的手就要往上走,「這兩天你別去煩他。」
陳鋒看了看陳母,又看了看陳父。陳父剛想說點什麼,就又被陳母打斷:「日防夜防家賊難防,你說有些人,怎麼從來不為家裡面考慮,這件事我是支持王嫂子的。」
陳母定了調子,陳父也不好多說什麼:「你們先上去,我在樓下靜靜。」
樓梯間,陳鋒牽著母親的手問道:「媽,張叔是不是做了什麼過分的事?」
「小鋒,答應媽,別學你張叔,真的把廠當成自己家了。」
這時陳鋒想到了機械廠的兩個標語,一個是『工廠是我家,建設靠大家』;另一個是『以質量求生存、面向市場、從嚴治廠、降耗增效』。
九十年代,新舊交替,確實苦了一部分人,尤其是像陳父與張叔這類人,不過張叔過兩年應該是升上去了,而自己的父親則是雷打不動的待在廠子裡,寧願去守大門,也不想離開。
陳母將陳鋒往身邊拉了拉,小聲說道:「晚上,你王嬸從縣城賣衣服回來,進門開燈就看見你張叔在翻房產證。」
張叔這麼厲害,堂堂一個廠長,還需要偷自家的房產證?幸好王嬸開燈,不然當小偷打,那就冤了。
陳母停了一下又念念叨叨:「兩個人吵到半夜,整個院子都聽到了,你王嬸說,他要是敢賣,她就帶著兒子回娘家,再也不回來了。」
陳鋒站在陳母身邊,腦袋裡一邊是王嬸每天起早貪黑賣衣服的畫面,一邊是張叔沒日沒夜的想盤活廠子,良久過去,陳鋒緩緩地嘆了一口氣。
「媽,後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