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3月
「國強哥，今天遇到一個滬上來的客戶，他想要100盤鄧莉君最新的專輯，要不要接？」
這天晚上，陸國強在家苦讀化學書的時候，阿福跑了進來，自從泉哥和林哥退出團伙後，陸國強就不再限制阿福單筆批發出貨量了，讓他自己掂量風險。
「對方什麼來頭？這個時候還敢要鄧莉君的專輯？」
「據說背景挺大的，第一次來鵬城，說以後還會有更多的訂單。」阿福繼續說，「對方出手還挺闊綽的，也不講價，說願意先給一半定金。」
陸國強想了一下，此時的滬上經濟確實在全國前面，收入高一點合理，不過還是有點疑慮，問阿福：「那些人不是羊城、太平這些地方進貨嗎？怎麼直接跑到鵬城來了？」
「他說他去過羊城了，他覺得那裡的價格貴，而且那邊的商家都有常年合作的客戶，不愁賣，所以經人介紹來了鵬城。另外覺得我們的磁帶有特色，比其他人的貨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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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國強點點頭：「行，你答應對方，跟他說三天後取貨。」
他心想既然他自己已經決定搞翻錄，那麼最合適的銷售途徑就不是零售，而是批發，就從這單開始吧。
「那國強哥，我這就過去跟對方說。」
「等一下。」陸國強把阿福叫住，「你接下來可以多留意外地搞批發的客戶，甚至去一趟羊城也行，我們除了現有的磁帶，還可以預定其他磁帶，只要香港那邊有的，給我們時間就能搞定。」
「好，好明白了，那我們接下來是不是零售的就不賣了？」
「你自己看自己的精力吧。」
等阿福離開後，陸國強來到雲姐院子裡，看到雲姐和一幫人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裡的「馮程程」，才恍然大悟，難怪最近雲姐很少管自己，原來都在追《上海灘》。
「姐，跟你說個事。」
「看完電視再說。」雲姐頭都沒回，直接揮手讓陸國強離開。
陸國強看著院子眾人都陶醉在電視裡面，嘆了一口氣後轉身離開回到自己家中。
直到他聽到隔壁院子傳來嘈雜聲，他才知道電視劇結束了，趕緊再次回到隔壁，不少人開始搬著凳子離開，電視已經關閉，休息一下，一會還要搬到隔壁村子繼續放下一場。
「國強，什麼事？」雲姐看到陸國強進來朝他招招手，此時雲姐嘴裡還哼著「浪奔，浪流」。
「姐。」陸國強把雲姐拉到屋內說，「這兩天讓那邊重點翻錄鄧莉君的新專輯，有人訂貨了。」
雲姐自然明白陸國強說的那邊是哪裡，點點頭答應下來：「好，我知道了，需要多少？」
「先翻錄3天，差不多有150盤吧。」
「嗯，差不多。」
陸國強回到屋子裡面想著剛才眾人看《上海灘》的場景，想到應該提醒蘇婉儘快搞到這部電視劇的原聲磁帶。
三天後，阿福從雲姐這邊提走100盒磁帶順利交貨，對方也很爽快地把剩餘的錢付清，並且約定下個星期還會過來。
這單生意給了阿福莫大的信心，一個人連介紹信都沒開就偷偷跑到羊城待了幾天才回來。
「你小子溜走這麼幾天，可把你媽急壞了，你連一個介紹信都不開就敢偷跑出市，被抓到遣送回來你的工分都要扣完了，現在是關鍵時刻。」
最近大隊在統計大隊每家每戶的歷史貢獻和工分，以及宅基地情況，以確定接下來每人的持股情況，決定著後期大隊各項收益的分紅。
「主要是我去找老羅開介紹信，他磨磨唧唧地問一堆問題，我就懶得跟他說了。」
「你怎麼買票和住宿的？」
「花點錢直接讓人把我帶進火車上，在羊城一些小旅店沒人朝你要介紹信。」阿福得意洋洋的樣子似乎在炫耀。
「你小子以後悠著點。」阿福的這番舉動也出乎陸國強的意料，沒想到他這麼膽大，果然是財帛動人心啊。
「國強哥，我這次過去大致了解了一下那邊水貨的情況。雖然羊城的磁帶大多數都是來自鵬城，但是大多數外省人都是直接到羊城來批發磁帶，而不會選擇再南下到鵬城。」
「而且更氣憤的是，羊城的價格比我們這邊賣的貴太多，還這麼多人買，有的國營店都私下偷偷地賣，還有不少個體戶也在賣。」
「正常啊，畢竟羊城是省會，很多人來粵省出差也基本是停留在羊城，便利一些。」
「國強哥，我們要不要把磁帶拿到羊城去賣？」
陸國強不假思索地搖搖頭：「不行！」
「為什麼？」
「你怎麼把磁帶運過來？雖然不是水貨，但是一不小心被抓到很有可能就會被當做投機倒把，風險太大。」
「不會吧？」阿福被嚇住了。
前世的經驗告訴陸國強，這個事情很有可能會發生，前世他身邊就有同伴以這個罪名被關進去了。
「但是那邊的市場確實很大，比我們這邊大多了。」阿福有點不捨得放棄那麼大的利益。
「你可以找他們合作，他們自己過來拿貨，我們賺一個差價就行。」
「真不行？」
「你就別想了。」陸國強很嚴肅地看著阿福，「你這次花點小錢乘火車很僥倖地過去了，難道你以後每次都能僥倖過去，而且還是帶著貨，難免被人盯上，你被關進去了我怎麼向你爸媽交代。」
「好吧，那我還是去找人合作吧。」
「嗯，這個才是最穩妥的，你小心點。」陸國強隨後說，「你下次去羊城最好還是帶著介紹信去。」
「我知道了。」阿福說完離開。
剛才阿福話里關於「個體戶」的消息提醒了他，前世羊城個體戶的發展就一直處於全國前列，其中高第街成為全國第一個正式掛牌的工業品市場，裡面魚龍混雜，其中就有人兜售水貨磁帶和錄像帶。
既然羊城那邊有了個體戶，他覺得可以在鵬城試試。
雖然他前世對於此時鵬城的情況一片空白，但他覺得應該可以試試，好歹鵬城也是特區呢。
誰知道，接下來幾天，他去大隊、公社甚至區裡面諮詢關於辦理個體戶的情況，結果都被拒絕。
雖然國家已經有關於個體戶的相關政策，但是鵬城並沒有相關實施細則。
此時的鵬城雖然是特區，但是整個城市的中心都在基礎建設，解決吃飯和住宿等基本生存問題。
政府的資源和精力都集中在「三來一補」等大項目上，扶持個體戶在當時並非優先事項。
僅有的一些註冊成功的個體戶也只針對城鎮待業青年，陸國強這種農村閒散人員基本就沒戲。
陸國強回到院子裡，仰頭看著湛藍的天空，心裡琢磨著如何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