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7
本來陸國強以為這次出海拉屍，也就像之前一樣兩三天就結束，結果他這邊在海面上已經拉了半個月屍體了，還不見喊停。
他發現不僅僅是他們這邊全員出動，對面也是海陸空都出動進行攔截。
聽附近的人議論說，口岸那邊每天仍然有幾百上千人被對面押送回來。
進入7月份，老周開始通知減少出海的頻次，然後慢慢回到原來的常態化防範。
7號下午，陸國強劃著名舢板回到了岸上，拖著疲憊的身體來到雲姐家，發現許久未見的泉哥和林哥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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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哥、林哥，好久不見啊，你們最近也在忙著布控？」
「我們沒你們辛苦，我們大隊僅僅是安排在公社和大隊的各個路口攔路設卡，不用出海，而且還是輪著來。」泉哥看著陸國強被曬傷的皮膚說，「平時看你還細皮嫩肉的，這會比我們還黑了。」
「哎，別提了。」陸國強無奈地擺擺手，然後看向兩人，「今天你們過來是有事？」
「嗯，有個事情，想問問你的意見。」泉哥開口說，「這兩天我們去城裡賣磁帶的時候發現，不少水貨的價格都漲價了，磁帶價格也漲了一兩塊，有的漲得更多。」
「我想問問你，我們的磁帶要不要漲價？」林哥隨後說。
陸國強一下子就明白了，估計這段時間兩岸的布控造成水貨的供應中斷了，有的人開始隨行就市地漲價。
不過他想了一下後說：「我們還是維持原來的價格不變，畢竟我們不僅僅是做這一單生意，顧客的信任很關鍵。」
「那會不會有人從我們這邊低價買過去，然後高價賣呢。聽說有的人近期貨源斷了。」
陸國強臉上露出一絲壞笑：「那就讓他們買，只要有人買，我們就賣。我倒要看看哪個傻子會幹這種事。」
「行，那就聽你的。」泉哥說完起身跟林哥一起離開。
「泉哥，林哥，要不吃完飯再回去？」
「不了，你嫂子肯定在家做好飯了，你跟秀雲兩個人吃吧。」
雲姐在廚房聽到聲音也走了出來，不過她沒有出言挽留，只是叮囑兩人路上注意安全。
「你趕緊去沖個澡，我去掰幾片蘆薈，一會幫你擦上。」
在海邊漁村，蘆薈幾乎是標配植物，每家每戶基本都會種在屋前屋後，那可是蚝民的寶藏藥物。
陸國強有記憶起，自己一旦被太陽曬紅、被漁網磨破、被貝殼劃傷，父母就會隨手從牆角掰一截蘆薈，刮出黏糊糊的透明膠往傷口一塗，立馬清涼止痛。
除此之外，上火喉嚨痛、燙傷、蚊蟲叮咬也靠它。
只不過從12歲開始，就是雲姐幫他處理。
陸國強火速衝到自己屋裡，用涼水簡單把身體沖了一下，背上、肩上感到火辣辣的痛。
等他穿好褲衩回到雲姐院裡的時候，雲姐早已經拿著半截蘆薈在等他。
「忍一下。」雲姐把蘆薈膠往陸國強曬傷的地方抹，陸國強感覺剛才還火辣辣的皮膚上，泛起一陣涼意順著毛孔往裡鑽。
抹完蘆薈，雲姐轉身從灶台上拎來一個搪瓷缸，裡面是早上就準備的濃茶，昨天她就看到陸國強的皮膚被曬得泛紅，預料到今天會被曬傷，早早就準備好了。
她拿起一條舊毛巾，在茶里浸透，然後擰得半干，啪地一下糊在陸國強的背上。
這是漁村的土辦法，蘆薈加濃茶比什麼藥膏都管用。
「如果明天還不見好的話，就要去供銷社買點蛤蜊油。」
「姐，我還沒這麼嬌嫩，應該沒事了。」陸國強活動了一下手腳，「我明天不用出海了，養兩天就行。」
「哼！懶得再管你，剩下的地方自己塗。」
雲姐把剩下的半截蘆薈扔到陸國強懷裡，然後轉身回到廚房繼續做飯。
陸國強看著手裡的蘆薈，舔一下，一股澀澀的生黃瓜皮味，他立刻吐出來：「呸，呸！」
雲姐在灶台旁看到陸國強這番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陸國強聽到雲姐的笑聲，抬頭看過去，兩人目光正好對上，時間仿佛停止了幾秒。
雲姐慌亂地把目光移開，嘴上仍然笑罵道：「你是不是忘記，你小時候就嘗過這個味道，還說嘴巴苦，追著你媽要糖吃。」
說到這裡，雲姐突然停了下來，似乎不應該提起陸國強父母的事情。
不過陸國強兩世為人，對父母的印象早已經淡忘了，他對雲姐淡淡一笑，然後轉移話題：「姐，飯好了嗎？餓了，今天在海上累一天了。」
「知道餓了，也不過來幫忙端菜，你現在越來越像大少爺了啊。」雲姐也恢復了一貫的潑辣。
聽到雲姐熟悉的訓斥聲，陸國強臉上露出笑容，起身踩著拖鞋屁顛屁顛地進去廚房端菜。
「果然還是豬油炒的菜香，以後我們就一直用豬油炒菜。」
「你尾巴是不是又翹起來了？」雲姐瞪了他一眼。
「姐，對美好生活的追求才是我努力的動力啊，對吧。」陸國強嘿嘿一笑，狡辯道，「不然我們冒這麼大風險賺錢幹嘛？不就是為了改善生活嘛。」
「改善生活那沒讓你翹尾巴，快吃飯吧。」雲姐用筷子敲了一下陸國強的腦袋。
晚飯在兩人的說笑間結束，陸國強把碗筷收拾乾淨後，返回自己家裡。
陸國強累了一天，而且皮膚也曬傷了，就早早地上床休息。
「砰！砰！砰！」突如其來的拍門聲把睡得正香的陸國強給吵醒了，他看了一眼柜子上的座鐘，已經半夜一點多了。
「誰啊？！」
他從床上爬起來，聽到門外的人還在拍門，怕影響到其他人，趕緊喊道：「來了！來了！」
陸國強走出屋子的時候，看到隔壁雲姐屋子的燈也亮了起來，看來也把她吵醒了。
他皺著眉把院門打開，門外竟然是之前見過的派出所的李警官，身後還跟著一位抱著孩子的年輕少婦，看樣子是李警官的妻子和孩子。
「李警官，這半夜是有什麼事情嗎？」
李警官急吼吼地說道：「救命的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