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陳家一家子人收拾得乾乾淨淨、利利索索，上街下館子。
80年代，東來順還沒成連鎖館子，整個京城就東城區一家。
位置也不遠，就在東安市場，散步過去十幾二十分鐘就到了。
這處飯莊為什麼會叫這個名字，是因為當初創始人每次來京城做小生意，都是從東直門門外二里莊趕來。
由東邊來，便叫東來。至於那個順字，則是希望自個生意一切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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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是從一個小粥攤做起，最後越做越大，才有了今天乃至於後世，成為京城招牌的東來順。
走出巷口，來到北大街，陳明將還守在店裡的鄭洪斌給帶了出來。
鄭洪斌整個人也挺懵的。以往陳哥8點多就會來開鋪子的。今天他硬是守到了快10點，還沒來。
他想著，要是陳哥還不來，他就要去陳家找陳哥了。
結果遇見的是陳家一家子浩浩蕩蕩地把他帶走。
「陳哥，這是要去哪啊？」
一旁，老三笑嘻嘻地跑到人群前面，走著倒步。
「我們是要去吃涮羊肉！」
一聽要吃涮羊肉，鄭洪斌就愣了。
他這輩子都沒吃過涮羊肉。
一行人邊走邊聊，來到東來順飯莊。
走進東來順，平整的水泥地，實木桌，上面鋪了層白布，放著炭火銅火鍋。
這年代的飯店，大多都是裝修樸素。真要說裝修豪華，得是那些針對於外賓的國營大酒樓了。
自古以來，華國便有天冷了吃羊肉能驅寒的說法。
現在已是11月，正是東來順的旺季，哪怕現在是上午，也有兩三桌客人在吃著火鍋。
陳明走到櫃檯邊點菜，大手一揮，直接就點了10盤羊肉。
陳正山在旁邊老臉都快氣綠了，卻硬是被楊秀蘭拉住。
用楊秀蘭的話來講，就是。
「好不容易孩子賺到錢了，願意出來開心開心，就讓他開心一回。」
陳正山深吸一口氣，對陳明警告道。
「你小子點這麼多，要是一會吃不完，看你怎麼辦？」
陳明表現得很無所謂。
「沒事，真吃不完不還能打包嗎？」
陳正山：。。。
陳明又點了兩盤羊雜、六盤素菜，以及三份燒餅、三份饅頭。
最後還弄了5瓶北冰洋汽水和一瓶啤酒。
這下，哪怕是楊秀蘭也有些心疼了，看著自己面前的汽水。
「小明，這太不值當了，要不拿回去吧。」
陳明表情肅然。
「媽，你還記得小時候嗎？」
楊秀蘭一頭霧水。
「什么小時候？」
陳明語氣深沉，富有情感。
「小時候，你教導我們，做人要講誠信，還給我們講了曾子殺豬的故事。昨晚我們說好的，今天一切行為全都聽我的，難道不算數了嗎？」
這下，秀蘭同志也沒辦法了。
「行行行，你最會說了，我們喝就是了。」
陳明正等著上菜呢，忽看見東來順後廚走出一個身穿工裝的男人。身邊還跟著個穿中山裝的，一臉急色。
只見那中山裝男人問道。
「劉師傅，這真修不好嗎？店裡可著急用呢。」
「張經理，你這也看到了，溫控我也換了，氟利昂我也加了，你那壓縮機我也給你檢查過了，都沒問題。我看啊，就是壓縮機內部零件出了故障，得換個壓縮機。」
一聽換壓縮機，張經理便是一陣頭大。
要是真換壓縮機的話，他可沒權限撥出這筆錢來。給大冰櫃換壓縮機，再怎麼也得要花好幾百。
這麼大的數額，是得先上報層層審批才能換的。
可現在店裡著急用冰櫃，不然裡面的肉就全化凍，不能用了。
劉師傅嘆了口氣。
「哎，要不趁現在還有時間，你去太平橋冷凍設備廠問問吧，他那邊的師傅可能懂這個。」
「反正我沒那本事，讓我檢查，我真檢查不出來。」
兩人一邊聊著一邊走到門口，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卻叫住了張經理。
「張經理，你們這冰櫃出什麼問題了？」
張經理轉過頭來，一見是個年紀不大的年輕人，皺了皺眉。
「同志，有什麼事嗎？」
陳明笑著走上前。
「是這樣的，我稍微懂些修理，在北大街那邊開了個修理鋪。您這冰櫃要是出了問題，要不讓我來看看呢？」
一聽小陳修理鋪這幾個字，張經理還沒回話呢，一旁的劉師傅表情便閃過一抹不爽。
「你就是小陳修理鋪的陳明？」
陳明有些驚訝。
這位劉師傅認識我。
劉師傅冷哼了一聲。
「當然認識了，平時給人修東西價格那麼低，可是搶了我們不少生意。」
見對方態度並不是多好，陳明笑了。
「呵呵，劉師傅說笑了，為人民服務嘛，人民開心咱就開心。」
陳明把話說得那麼大，上升到人民，劉師傅是真不敢回嘴了。
他最後冷哼一聲，甩手走出店門。
這下，張經理倒是頗為驚訝，上下打量了陳明一眼。
他沒聽說過什么小陳修理鋪，但連國營維修部的老師傅都知道，說明還是有點本事的。
「這位陳師傅，你確定能修？剛才那位劉師傅可是幹了十幾年的老師傅了，他都沒修好的問題，你有把握嗎？」
「試試唄。我要是看不出問題，修不好，我不收你錢。」
張經理一陣猶豫，最後想到冰櫃裡的肉，想到現在馬上中午了，一咬牙。
「行，你跟我來。」
他帶著陳明來到後廚，一指後廚角落的大冰櫃。
「就是這個。」
這是一台國產的臥式300升冰櫃，和冰箱不同，全是冷凍系統，沒有冷藏系統。
這種冰櫃和後世在商店門口、超市里見到的冷凍推拉櫃不同。
柜子的蓋子是上下翻蓋式的，其主要的目的就是為了冷凍，而不是為了展示，便沒有透明的推拉層。
陳明將蓋子掀開，感受一下裡面的冷氣。
果然，裡面冷氣不足，凍著的肉也有解凍的跡象。
他又俯下身子聽了聽，剛好遇上壓縮機啟動。不過這壓縮機壓根就沒啟動多久便熄火。
陳明眉毛挑了挑。
好傢夥，這麼虛的嗎？
他轉頭問張經理確認問題。
張經理告訴他，這冰櫃用了快10年了，前陣子就出現這種問題，不過有些時候又能正常用，有的時候才會響一會又突然不響。
直到今早上開始，這冰櫃就一直力不從心，裡面壓縮機一響只響一小會，以至於冷氣都沒多少。
陳明又詢問之前劉師傅的維修方案，得知一開始懷疑是製冷劑不足了，補了一些氟利昂。但沒任何變化。
之後懷疑是溫控系統失靈了，又換了套溫控，但還是一個樣。
最後還專門檢查了一遍壓縮機，但感覺壓縮機外面也沒什麼問題。至於把壓縮機拆開，他就沒那個本事，得找更專業的人來。
但劉師傅覺得就是壓縮機內部出了問題，估計找人來了也得換個新的。
陳明也覺得有些奇怪。
你說這壓縮機虛吧？它回回都能響，只是響的時間短而已。
又翻看著腦海中的修理手冊。修理手冊中對於冰櫃的介紹並不多，但冰櫃和冰箱都是一套製冷系統，大體損壞點都一樣。
他找了一番後，倒是找到幾個與之類似的損壞點，卻也拿不定主意。
索性先讓鄭洪斌回去拿工具，然後與張經理講起價錢。
「你這個我可以檢查，可以修。但是首先得和經理你說好，我收的價挺貴的。」
張經理有些急躁，他看這人長得年輕，不知道能不能行。
「能有多貴？不可能300，不可能500吧？」
「那倒不至於，100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