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你倆都有點站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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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黃色的頂燈瞬間被按亮，明亮的光線刺的已經適應了昏暗的兩人都眯了眯眼。
蘇茜拎著兩個巨大的購物袋，率先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
而她身後，保姆劉姐也跟了進來，手裡竟然也拎著兩個看起來沉甸甸的大袋子。
這還不算完，蘇茜把購物袋放在門口，又轉身出去，片刻後又拎進來三個————
一共七個碩大無比銀灰色外殼的保溫飯盒，摞在一起視覺效果相當震撼。
蘇茜和劉姐兩人，就這麼一趟，把七個保溫飯盒，全部搬到了病房裡間靠窗的小茶几上。
茶几本來就不大，此刻被七個巨無霸占據，顯得頗為壯觀。
林建軍和宋瑾，一個半躺著捂肚子，一個裹著被子坐床上。
此時都齊刷刷的轉過頭，看著那七個龐然大物，兩人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的目瞪口呆。
林建軍咽了口口水，喉結滾動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巴巴地問：「不是蘇茜，這————這都是晚飯？」
他指了指那摞成小山的保溫盒。
蘇茜把最後一個保溫盒放好，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直起身，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臉上帶著快誇我賢惠的笑容：「對啊！不然呢？」
得到肯定答覆，宋瑾也忍不住了，虛弱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那為什麼保溫盒這麼大？還是七個？」
她看了看那堆飯盒，又看了看小小的茶几，最後看向蘇茜：「餵豬都沒這麼餵的吧？」
林建軍也懵，他看向旁邊一直笑呵呵沒說話的保姆劉姐：「劉姐，是不是你也一起在這吃？這是我們四個人的量吧？」
他覺得就算蘇茜再體貼，也不可能認為他和宋瑾能幹掉七個巨型保溫盒的飯菜。
劉姐聞言連忙笑著擺手，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不是的不是的，這是蘇小姐特意交代給你們三位準備的，我在家已經吃過晚飯了就是過來幫忙送一下。」
三————三位？
林建軍、宋瑾，還有————蘇茜自己？
林建軍和宋瑾再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茫然。
三個人，七個巨型保溫盒的飯？
蘇茜卻沒覺得有任何問題。
她走到茶几旁，挨個打開保溫盒的蓋子檢查了一下，熱氣伴隨著各種食物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有雞湯的醇厚，有清蒸魚的鮮香，有炒青菜的清爽，還有米飯特有的甜香————
種類相當豐富。
檢查完畢，蘇茜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轉身雙手叉腰，對著還處於石化狀態的林建軍和宋瑾，擺出一家之主的架勢，宣布道：「我先送劉姐回去很快就回來，劉姐忙了一下午了」」
。
她說著，不由分說的挽起旁邊還想推辭的劉姐的胳膊。
「你倆不准偷吃！要等我知道麼！」她指著兩人，尤其是看向林建軍，眼神裡帶著警告，「特別是你林建軍！看好宋瑾也看住你自己，我回來要是發現你們先動了筷子————哼哼。」
儘管劉姐在一旁連連表示不用送不用送、天還亮著、我自己坐公交就行。
蘇茜還是態度堅決的拉著她的手，一邊往外走一邊說：「哎呀劉姐你就別客氣了！都在家忙活一下午了就別折騰了，我送你我送你。」
兩人說著，已經走出了裡間病房，穿過外間會客廳，然後傳來了套房大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林建軍和宋瑾兩個人，以及那滿滿一茶几，七個散發著誘人香氣卻因為體積過於龐大而顯得有些滑稽的巨型保溫飯盒。
兩人默默的轉過頭，再次看向那堆飯山，又默默的對視了一眼。
半晌，林建軍才幹笑一聲：「那個————蘇茜她可能是覺得你病了，需要多補補而且，我飯量其實還行？」
宋瑾沒說話，只是裹緊了身上的被子，看著那七個保溫盒，又看了看林建軍，臉上慢慢浮現荒謬的神色。
蘇茜回來得很快。
病房門被推開時帶進一股外間會客廳的微涼空氣。
她反手關上門，臉上表情卻不像出門時那般輕鬆，反而微微皺著眉，嘴唇抿著，像是遇到了什麼棘手又讓她不快的事。
她把手裡提著的便利店塑膠袋隨手放在門邊的小柜子上。
裡面露出百事可樂的藍色瓶身和幾盒果汁，然後脫下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
做完這些，她才走向病床這邊，只是腳步比之前慢了些。
宋瑾已經裹著羽絨服，半靠在搖起的床頭，手裡捧著一杯林建軍剛給她倒的溫水。
看到蘇茜這副模樣，她有些好奇，放下水杯輕聲問：「茜茜？怎麼了？不是送劉姐去了麼？怎麼愁眉苦臉的？」
林建軍也看向蘇茜，眼神裡帶著詢問。
蘇茜走到床邊挨著林建軍坐了下來，她看了看氣色又好了不少的宋瑾，把目光轉向林建軍眉頭依舊鎖著。
「是劉姐那邊。」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煩躁和擔憂，「我送她去了她租的那間房子，就是離她姑娘學校近方便放學吃飯休息的那個兩居室，到的時候她姑娘還沒放學，劉姐讓我進去坐坐，我就在屋裡轉了轉————」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我發現供暖好像不太好，客廳那個老式暖氣片，摸著只有一點點溫乎氣根本不頂用，她姑娘睡的那個北向小臥室更糟，窗戶有些漏風，晚上肯定更冷。」
「而且隔音也不太理想，樓下就是個小飯館的後廚，抽油煙機和鼓風機的聲音都能傳上來，隔壁說句話都能聽到。」
宋瑾聽到這裡，臉上也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她是知道高考分量的，雖然她自己一路過來相對輕鬆，但也明白學習環境的重要性。
她忍不住接話道：「這麼說的話是不是還不如住校？我記得我上學那會兒的宿舍，雖然條件也說不上多好，但暖氣開得還是挺足的，或者開空調也行？要不買個電暖器？」
她這話說得自然而然，帶著一種問題總有解決辦法的心態。
然而話音未落，她就發現蘇茜和林建軍齊齊轉過頭，用相當怪異的眼神看著她。
宋瑾被兩人看得有些不自在，眨了眨眼，疑惑的問道：「怎麼了？你倆這麼看著我幹嘛？我說錯什麼了？」
蘇茜先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旁邊的林建軍則扯了扯嘴角，撇撇嘴開口：「我的大小姐————你別拿我們上學的地方，跟你上學的地方比啊。」
「我們普通人上學的學校，那都是冬冷夏熱，夏天宿舍沒空調，靠晚上潑幾盆涼水在地上降溫，或者男生直接去水房沖冷水澡。」
「至於暖氣？有那玩意的都是少數幸運兒，多數時候就靠一身正氣，還有在被窩裡抖一晚上，自己給自己升溫，至於電暖器和空調？那根本沒見過。」
病房裡忽然安靜下來。
宋瑾張了張嘴，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愕然和窘迫。
她啊了一聲，似乎想辯解，或者說點什麼緩和一下，但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無從說起。
她想起自己中學時代，無論家裡還是學校，似乎從未為冷暖發過愁。
她所理解的條件不好，和林建軍描述的，似乎根本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事情。
她最終閉上了嘴，手指蜷縮起來，抓了抓羽絨服下擺。
林建軍看了她一眼，沒繼續深究，只是又補了一句：「你這————都有點脫離群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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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很輕，甚至算不上責備，但聽在宋瑾耳朵里，卻讓她臉頰微微發燙。
她咬了咬下唇，有些不服氣，又有些羞愧。
低著頭小聲嘟囔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反駁：「我就是一時間沒想起來，沒有脫離群眾————」
聲音很小，沒什麼底氣。
蘇茜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林建軍一下，嗔怪道：「行了！你在這瞎說什麼呢？就你能！
你要是沒事幹了，就去把茶几和飯盒搬過來，我們準備開飯了！」
她這一打岔，算是給宋瑾解了圍。
林建軍聳聳肩，也不再多說，起身去搬東西。
等林建軍走開，蘇茜往宋瑾這邊靠了靠，壓低聲音說：「他有時候說話就那樣，直來直去的沒輕沒重。」
宋瑾勉強笑了笑，搖搖頭表示沒事。
但心裡那點異樣的感覺，卻揮之不去。
林建軍很快把東西都拿齊了。
小小的茶几外加移動桌板被七個打開的保溫飯盒占據得滿滿當當。
熱氣騰騰，香味撲鼻，瞬間沖淡了剛才那點微妙的尷尬。
三人圍坐在周圍，宋瑾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捧著蘇茜給她盛的熱氣騰騰的雞湯，小口小口的喝著，暖意從胃裡擴散到四肢百骸。
蘇茜也給自己盛了小半碗飯，夾了塊排骨，卻沒立刻吃。
她拿著筷子，若有所思的用筷子尖撥弄著米飯，眉頭又微微蹙了起來。
顯然，劉姐家暖氣的問題，還在她心裡擱著。
她想了想，抬起頭看向正埋頭專心對付一塊魚肉的林建軍，又看了看小口喝湯的宋瑾，開口說道：「建軍，瑾瑾，我想了想，要不還是想辦法讓劉姐姑娘住我們那吧？」
「琥珀山莊那邊環境好供暖足，隔音更不用說，而且這樣一來，劉姐也不用每天學校和住處兩頭跑，早晚我倆誰有空誰送，或者就讓司機固定接送一下也方便。」
她越說越覺得可行，眼睛亮了幾分：「你看，高三最後這幾個月多關鍵，休息好吃好比什麼都重要，在我們那這些問題不就都解決了？」
林建軍剛好把魚肉里的刺剔乾淨，聞言，手裡的筷子頓了頓。
他先把雪白的魚肉夾起來，放到宋瑾手邊的小碟子裡，又給蘇茜夾了一塊。
然後他才放下公筷，拿起自己的筷子，夾了一筷子白菜送進嘴裡，慢慢嚼著。
等咽下去，他才開口：「劉姐不願意，昨晚我就跟她提過了，只不過她拒絕了，而且態度很堅決。」
他看向蘇茜：「估計是不想添麻煩，或者有其他考慮，咱們作為僱主是外人，不好強行說什麼也不合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聽得認真的宋瑾，又回到蘇茜臉上：「況且，也得考慮到孩子的自尊心。」
「自尊心？」蘇茜愣了一下，顯然沒太明白這和自尊心有什麼關係。
在她看來，提供更好的生活學習條件，是幫忙，是善意，怎麼會傷害自尊心？
宋瑾也放下了湯碗，眼神裡帶著同樣的疑惑。
林建軍看著兩人臉上如出一轍帶著優越感的不解，心裡暗暗搖頭。
他拿起湯勺，給自己也盛了碗雞湯，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才繼續說道：「劉姐她男人走得早，她一個人把姑娘帶大。」
「以前什麼生活條件我不清楚，但自從到我們家工作，工資待遇不算差，她自己的生活肯定有所改善，對她女兒也肯定是盡力給最好的。」
「真要把姑娘接過來，住進琥珀山莊那種地方————你們想過沒有，這不單單是換了個地方睡覺吃飯那麼簡單。」
「得考慮到生活環境對姑娘的衝擊，從出租屋到獨棟別墅，這種落差，對一個十七八歲心思敏感正值青春期的女孩來說，意味著什麼？」
「更要考慮到，這對她三觀可能造成的衝擊！」他加重了語氣，「不是接過來提供吃住就萬事大吉了，人的心態是很複雜的。」
蘇茜聽到這裡，忍不住放下筷子，反駁道：「什麼衝擊？幫她把生活上的問題解決掉，讓她不用為冷暖、噪音分心，可以全身心投入學習，這不就是最大的幫助嗎？這有什麼不好的？」
宋瑾在一旁也跟著點點頭，顯然贊同蘇茜的觀點。在她所受的教育和認知里，解決問題、提供援助，就是善意的體現。
看著兩人臉上那理所當然的表情，林建軍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無奈。
他搖了搖頭，語氣很認真：「蘇茜，我發現————你也是站得高了，有點脫離群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