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你可別霸王硬上弓
病房裡間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黃柔和,將房間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兩半。
厚重的窗簾拉得嚴絲合縫,阻隔了外界的一切,也模糊了時間。
雖然腕錶指針已指向中午十一點半,但十一月的廬州陰天,天色本就灰濛濛的。
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的那點光,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輸液架立在床邊,瓶子裡面已經快要空了。
林建軍把病床搖起,然後給宋瑾倒了一杯溫開水,宋瑾半靠在搖起的病床上,身上蓋著蓬鬆的白色棉被。
高燒退下去一些,但額頭和後背仍不時沁出虛汗,渾身酸痛無力,腦袋昏昏沉沉,像塞滿了浸水的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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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的干痛緩解了些,但吞咽時仍有異物感。
看到林建軍遞來的水杯她沒接,她就這麼看著他,心裡那點在醒來之後發現他沒在的不安和空落,奇異的平復了。
她沒說話,只是伸出那隻沒扎針的手,抓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
她的手心還有些濕冷,指尖微顫。
「你去哪了?」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還有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剛才醒了————發現你沒在————我還以為你走了。」
這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愣。
這語氣————
怎麼聽著像在抱怨?
林建軍放鬆任由她握著,另一隻手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
他低頭看她,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看不清眼神。
半晌,他輕輕嘖了一聲,像是覺得好笑,又像是無奈。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冰涼的手背上摩掌了兩下。
另一隻手抬起來,揉了揉她汗濕的頭髮,只是動作有點粗魯,不像對待病人,倒像在揉一隻不聽話的寵物。
「我在外面處理了點事,」他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聽到你醒了,就趕緊進來了。」
「啊————」
宋瑾應了一聲,只是抓著他的手沒松,反而還故意緊了緊。
「那你————處理完了嗎?要是沒完————你就先去忙吧,我沒事的。」
她說著體貼的話,眼睛卻一眨不眨的看著他,手指悄悄蜷起,勾住了他的食指。
林建軍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看她。
她臉上病容明顯,眼底有血絲,嘴唇乾得起皮,但那雙眼睛望著他,裡面清晰的倒映著他的身影,還有強撐的倔強和一些依賴。
他忽然彎下腰,拉過床邊的椅子坐下,然後做了一個讓宋瑾心臟驟停的動作。
他拉著她的手,貼在了自己臉上。
他的臉頰溫熱皮膚光滑,帶著極淡的薄荷須後水味道。
這個動作太親密,也太猝不及防。
宋瑾整個人僵住,手像被燙到一樣想縮回,卻被他牢牢按住。
「沒事,」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了些,卻帶著讓她很安心的語氣,「我讓他們先回去了,等我有空了再處理也一樣。」
他頓了頓,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劃了一下:「今天我的任務就是把你照顧好。」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甚至有點霸道,仿佛照顧她是天經地義,比什麼公事都重要。
宋瑾怔怔的看著他,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睛裡自己的倒影。
心裡那點強撐的堤防,被這句話輕輕一戳就潰不成軍。
反正她也不知道他到底處理完了沒,事後也不會閒得去求證。
是方是圓,隨他怎麼說。
這個想法讓她心裡泛起複雜的情緒。
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珍視被放在首位的————
竊喜。
她嘴角控制不住的向上彎了彎,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但嘴上還是很要強:「你這樣————會被人家說閒話的,大老闆放著正事不干,在醫院陪人————」
「無所謂。」林建軍截斷她的話,拉著她的手,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她微涼的掌心,「他們說就說去,不行就給賠償直接開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開除幾個人跟扔掉一張廢紙沒什麼區別。
宋瑾被他這混不吝的態度弄得哭笑不得,又有點心跳加速。
她哼唧了一聲,聲音含糊不清:「你怎麼這樣————」
「我一直這樣。」林建軍鬆開她的手,直起身,表情恢復了平時的平淡,「餓不餓?
該吃午飯了,護士很快就送來了。」
話音剛落,病房裡間的門被輕輕敲響。
是護士推著小車,送來了兩份病號飯,看到輸液瓶只剩個底,便收走了輸液瓶和拔掉的廢棄針管。
護士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今天暫時不需要再輸液了,注意休息多喝水,便禮貌的退了出去。
林建軍起身,走到門口按亮了裡間的主燈。
柔和的暖色光線瞬間充滿房間,驅散了昏暗。
他走回來,調整病床的角度,將床頭搖起到一個更舒適的位置,然後咔噠一聲放下固定在床側的摺疊餐板。
「中午了,吃點東西。」他一邊說,一邊將其中一份餐盒放在餐板上打開。
是醫院準備的病號餐,有白粥和清炒西蘭花,還有一小份蒸得軟爛的肉末雞蛋羹。
林建軍拿起勺子,攪了攪碗裡的粥,舀起一勺放到唇邊試了試溫度,然後遞到宋瑾嘴邊。
「來,我餵你。」他說。
宋瑾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開心嗎?
有的。
被這樣細緻的照顧,對象還是林建軍,心裡那點隱秘的虛榮和甜蜜像氣泡一樣咕嘟咕嘟往上冒。
糾結嗎?
這個感覺更強烈。
她又不是三歲小孩!
自己吃飯的力氣還是有的!
而且————
讓他餵。
這也太————
太羞恥太暖昧了!
她一張臉皺成了包子,眼神躲閃,手指揪著被角,整個人僵在那裡,內心天人交戰。
林建軍也不催她,就那麼舉著勺子,穩穩的停在她嘴邊。
見她遲遲不張口,他挑了挑眉,忽然放下勺子,屁股一挪直接坐到了病床上,緊挨著她。
宋瑾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你幹嘛?」
林建軍側頭看她,表情認真:「給你兩個選擇。」
他伸出兩根手指:「一,你就這麼坐著我餵你!二,我把你抱到我懷裡再餵你!選哪個?」
「你討厭!」宋瑾的臉騰的一下紅透了,又羞又惱。
抬手想打他,卻渾身無力,拳頭軟綿綿地落在他手臂上:「我自己就行!」
「行。」林建軍從善如流,重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溫度剛好的粥送到她嘴邊,「那就這麼喂,乖張嘴,啊————」
他那哄小孩般的語氣和動作,讓宋瑾最後那點掙扎都變得可笑。
她鼓著腮幫子,瞪著眼前那勺白粥,又瞪向林建軍。
他舉著勺子姿態放鬆,眼神平靜的看著她。
沒有不耐煩,也沒有逼迫,只是靜靜的等著。
這混蛋————
吃准了我拿他沒辦法!
宋瑾心裡憤憤不平,可看著他專注的眼神,看著他因為試溫度而微微沾濕的嘴唇,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下巴————
心裡那點不情願,像陽光下的雪,悄悄融化了。
僵持了幾秒,她終究沒抵過被林建軍餵飯的誘惑,更沒抵過他目光里的耐心。
她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像蝴蝶收斂翅膀。
然後她微微張開乾裂的嘴唇,小心翼翼的含住了那勺溫熱的粥。
粥煮得很爛,帶著大米的清香,滑過喉嚨,帶來些許暖意。
雖然味道很淡,但此刻嘗起來,竟有幾分甘甜。
看到她配合,林建軍眼裡掠過一絲笑意。
他收回勺子,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裡帶上了滿意的誇獎:「這才乖嘛。」
接下來,病房裡只剩下勺子偶爾碰觸碗沿的輕響,和林建軍的張嘴、慢點、再來一口的提示聲。
他餵的很耐心,一勺一勺,不緊不慢,偶爾用紙巾擦擦她的嘴角。
宋瑾從一開始的渾身僵硬面紅耳赤,到後來逐漸放鬆,甚至開始偷偷打量他餵飯時的側臉。
他做這事時,神情很專注,沒有絲毫不耐煩,仿佛在完成一件重要的工作。
燈光在他臉上打下柔和的輪廓,削弱了他平時那股迫人的銳氣。
顯得————竟有幾分溫柔。
一碗粥,一小份雞蛋羹,幾個西蘭花,就在這種奇特的溫馨氛圍中,被餵完了。
林建軍自己也匆匆吃完了另一份飯,將兩個空餐盒收拾好,拎到外間會客廳的桌上,一會兒自然有護士會來收。
他返身回來,將宋瑾的床重新搖平。
看著她依舊蒼白虛弱的臉:「現在覺得怎麼樣?還冷不冷?」
宋瑾閉著眼,整個人蜷縮在厚厚的被子裡,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聲音悶悶的:「感覺————還是暈暈的,腦袋很重,而且還很冷。」
高燒過後,身體大量出汗,此刻熱量散去,寒意便從骨頭縫裡絲絲縷縷的滲進來,讓她控制不住的微微發抖。
林建軍抬頭看了看牆上的中央空調控制面板,又看了看暖氣出風口。
他走過去,將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又把暖氣閥開到最大。
只是暖氣升溫需要時間。
他站在床邊,看著被子裡微微發抖的一團忽然說:「得了,我犧牲一下吧。」
「犧牲?什麼犧牲?」宋瑾疑惑的睜開眼。
然後,她就看到林建軍開始脫衣服!
他動作利落的脫掉了身上的羊絨衫,隨手扔在旁邊的椅子上。
接著是長褲————
「林建軍!」宋瑾差點從床上彈起來,也顧不上渾身酸痛了,聲音都變了調,虛弱的驚呼,「你這是要做什麼?!我可警告你!你別趁我生病就————就霸王硬上弓啊!這樣我會恨你一輩子的!」
她一邊說,一邊手腳並用的往床邊縮,試圖離他遠點。
林建軍聞言,動作一頓,扭頭看她,臉上露出一個極其無語的表情。
他三下五除二脫得只剩下一套深灰色的秋衣秋褲,然後在宋瑾驚恐的目光中,掀開被子一角直接鑽了進來!
「啊!」宋瑾短促的驚叫一聲,手腳亂蹬試圖把他踹出去,「你出去!出去!」
林建軍輕而易舉地制住了她毫無章法的攻擊,長腿一伸夾住了她那雙冰涼得像冰塊一樣的腳丫。
冰冷的觸感讓他嘶了一聲。
「你想哪兒去了?」他沒好氣的說。
同時手臂一攬,將她不斷扭動的身體圈進懷裡固定住:「空調和暖氣升溫還要時間,我怕你冷來給你當會兒人肉暖爐。,你沒看我還穿著秋衣秋褲呢?」
他頓了頓,語氣帶了點嫌棄,但圈著她的手臂沒松:「你看你這腳冰涼冰涼的,別鬧騰了老實點,我給你暖暖。」
宋瑾僵住了。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林建軍確實穿著整齊的秋衣秋褲。
而且————
他整個人就像一個持續散發熱量的火爐,溫暖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剛才那點驚恐和羞憤,被這突如其來的暖意衝散了大半。
可是————
可是再怎麼說,她也是個女孩子啊!
他怎麼能這麼————
這麼不見外!
這麼理所當然的就鑽她被窩!
就算————
就算是為了取暖。
這也太————
她臉頰燙得厲害,身體僵硬,被他圈在懷裡,一動不敢動。
林建軍的體溫透過單薄的秋衣源源不斷地傳來,驅散著她的寒意。
該說不說————
是真的暖和啊————
還沒等她糾結完,頭皮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嘶!林建軍!你壓著我頭髮了!」宋瑾疼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哦。」林建軍毫無誠意地應了一聲。
鬆了鬆手臂:「頭抬起來點。」
宋瑾不情願,但還是微微抬了抬頭。
林建軍小心地將她散落在他臂彎里的長髮攏了攏,全部撥到另一側。
然後重新調整姿勢,將自己的手臂伸到她頸下,讓她側身更舒服的窩進自己懷裡。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髮絲,帶著他身上乾淨好聞的味道。
身體被溫暖完全包裹,腳也被他溫熱的腳丫夾著,寒意迅速退散。
一股倦意席捲而來。
宋瑾撅著嘴,臉埋在他胸口,心裡五味雜陳。
一會兒覺得這男人太霸道太可惡,一會兒又貪戀這難得的溫暖和安全感。
一會兒想起他昨晚的惡劣行徑,一會兒又想起他剛才餵飯時的耐心和此刻懷抱的踏實。
開心,難過,羞惱,依賴————
種種情緒像打翻的調色盤,混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斷。
在這複雜難言的心緒和令人安心的暖意中,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撐不住。
她迷糊間伸出手臂,環住了林建軍的腰,將臉更深的埋進他懷裡,尋找著最溫暖的位置。
林建軍感覺到懷裡身體的放鬆,和那無聲的依賴。
他收緊了手臂,將她摟得更穩妥些,下巴輕輕蹭了蹭她柔軟的頭髮。
房間裡逐漸的徹底安靜下來。
只有兩人逐漸同步平穩悠長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