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屋內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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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巨大的液晶電視屏幕早已暗了下去,只留下一個漆黑的模糊影子。
宋瑾獨自一人蜷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里,維持這個姿勢已經不知道多久了。
頭頂那盞奢華的水晶吊燈已經關閉,只留了牆角一盞落地燈,散發著昏黃而孤寂的光暈,勉強驅散一小片黑暗。
林建軍那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像只惱人的飛蛾,在她混亂的腦海里撲棱盤旋,攪得她心煩意亂。
想?
想什麼?
怎麼想?
她感覺自己的思維像一團被貓玩弄過的毛線,找不到頭緒,越理越亂。
各種念頭各種畫面和各種對話片段交織碰撞,這一切的一切壓的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索性放棄了思考,猛的從沙發上站起身。
動作有些猛,眼前微微發黑。
她扶著沙發靠背穩了穩身形,伸手關掉了那盞唯一的落地燈。
整個一樓瞬間被黑暗吞沒,只有窗外遠處城市的霓虹燈影,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模糊而扭曲的光點。
她摸索著,憑藉記憶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厚重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整個別墅靜得可怕,仿佛只剩下她一個人。
這種寂靜無限放大了她內心的空落和不安。
沿著樓梯緩緩走上二樓,走廊壁燈散發著柔和但不夠明亮的光線。
她的客房在走廊的東頭,需要經過書房。
就在她經過書房門口時,一陣遊戲背景音樂,還有林建軍和蘇茜毫不掩飾的歡聲笑語傳了過來。
書房的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不小的縫隙。
明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裡傾瀉出來,映照在門外的地毯上。
鬼使神差的,宋瑾停住了腳步。
她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那條光縫。
她的位置正好在門軸一側的陰影里,從她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書房內部靠東牆擺放的那兩張並排的電腦桌。
林建軍和蘇茜背對著門口,並排坐在電腦前正全神貫注的盯著各自的顯示器。
屏幕上光影閃爍,是《夢幻西遊》的遊戲界面。
蘇茜操控的骨精靈正在施放法術,林建軍的劍俠客則揮舞著長劍砍向一個人。
兩人似乎配合得極其默契,不時爆發出陣陣大笑。
「哈哈!建軍快!他沒藍了!掃他掃他!」
「漂亮!看我橫掃!嘖嘖嘖,這花生裝備真爛!」
「哎呀!我的寶寶死了!都怪你沒保護好!」
「沒事沒事,看我給你報仇!」
他們嬉笑打鬧,蘇茜甚至會假裝生氣的用肩膀去撞林建軍,林建軍則笑著躲閃,順手攬住她的腰,在她臉頰上飛快地親一下。
蘇茜咯咯笑著也不躲,還湊過去回親一下,兩人膩歪得狠。
這溫馨熱烈的畫面,像一道強光,狠狠的刺進了宋瑾的眼底,讓她感到一陣輕微的眼球刺痛。
屋內是明亮溫暖充滿歡聲笑語的二人世界。
屋外是昏暗死寂的走廊,和她這個孤零零站在陰影里的旁觀者。
一股莫名而來的的孤獨感和疏離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她明明就站在門口,距離他們不過幾步之遙,卻感覺中間隔著一道厚不可破的牆壁,仿佛身處兩個完全隔絕的世界。
這種心理和情感上的巨大鴻溝,遙遠得如同相隔十萬八千里。
一陣被排除在外的失落和酸楚不受控制的湧上心頭,讓她喉嚨有些發緊,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她下意識的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一絲微弱的痛感,才勉強壓住鼻腔的酸意。
她怔怔的看著屋內那對璧人的背影,目光有些失焦。
半晌,她緩緩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腳上。
她立起一隻腳,怔怔的看著從拖鞋後跟裸露出來的一小截腳踝和腳後跟。
那裡被黑色的絲襪包裹著,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種細膩的光澤。
我在這裡算什麼?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的冒出來。
一個被邀請來的闖入者?
一個需要被安撫的麻煩?
還是————
一個他們情感遊戲裡略帶刺激性的道具?
就在這時,書房裡傳來蘇茜帶著撒嬌的問話:「建軍,我記得當初我們裝修這房子的時候,你說每個屋子都加了隔音層是吧?」
「對啊專門做的,材料用的都是最好的。」
「那————是不是就門的隔音最不好?」
「差不多吧,室內門要是用那種特別厚重的隔音門,開關不方便也沒必要,畢竟主要是防房間之間的聲音傳導,又不是要搞錄音棚。」
「哦————」蘇茜拖長了語調。
然後帶著明顯興奮和躍躍欲試的語氣,拋出了一個讓門外的宋瑾瞬間血液凝固的問題:「那————晚上等宋瑾睡了,我們去她門口好不好?」
「————啊?」林建軍似乎愣了一下,敲擊鍵盤的聲音都停頓了一瞬。
門外的宋瑾,在聽到去她門口幾個字時,大腦嗡的一聲仿佛被重錘擊中!
什麼意思?
晚上?
到自己門口?
還沒等她細想,一陣恐慌緊隨而來。
她以為自己的偷聽被發現了,心臟狂跳,臉頰爆紅,慌忙抬起頭。
然而透過門縫,她看到林建軍的側臉,他依然盯著屏幕並沒有回頭張望的意思。
原來————
沒發現我。
這讓她在鬆了一口的同時,心底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卻更加洶湧的瀰漫開來。
她像一隻受驚的兔子,再也無法忍受繼續待在這個令人窒息的門口,也害怕下一刻林建軍真的會回過頭來。
她屏住呼吸踮起腳尖,用最快的速度儘可能不發出聲音的逃離了書房門口,幾乎是踉蹌著沖回了走廊盡頭屬於自己的那間客房。
砰的一聲輕響,客房的門被關上反鎖。
宋瑾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劇烈的喘息著,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百米衝刺。
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震得耳膜都在作響。
她踢掉拖鞋,也顧不上換衣服,一頭撲倒在柔軟的大床上,把滾燙的臉頰深深埋進微涼的羽絨被裡。
心裡堵得慌。
為什麼堵?
她也說不清。
是林建軍的直白?
是蘇茜的詭異態度?
是那種被排斥在外的孤獨?
還是————
還是某些她沒發現或者不願意承認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