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杯為號
入夜時分，一處偏殿燈火通明。
這座偏殿位於正殿西側，比正殿小了許多，但陳設卻更為精緻。
殿中擺著一張長桌，桌上鋪著黑底紅紋的錦緞，酒菜已經布好，四角的青銅燈柱上燃著幽綠的火焰，將殿中映得半明半暗。
柏徽進殿時，席間已經坐了幾位。
除了上首的城主和坐在他身側的墨姒，還有幾個酆都城中的大妖老鬼，都是那日婚宴上見過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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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江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長袍，頭上的異角隱隱散發紅光，面上帶著笑意，看不出半點異樣。
墨姒依舊是一身素白衣裙，低眉順眼地坐在他旁邊。
柏徽與眾人見了禮，在薛江下首的位置坐下。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倒還算熱絡。
幾個大妖推杯換盞，說著近日城中的趣事，城主偶爾插兩句，笑罵幾句，一副尋常宴飲的模樣。
墨姒則安靜地為薛江斟酒布菜，舉手投足間挑不出半分毛病。
柏徽端著酒杯，一直沒有喝。
他看著薛江，等著他開口。
酒至半酣，薛江忽然放下酒杯，嘆了口氣。
「夫人。」
墨姒斟酒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夫君有何吩咐？」
薛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叩著，聲音不緊不慢：「你說，本城主待你如何？」
這話問得有些突兀，席間幾個大妖老鬼都停下了筷子。
這幾個大妖老鬼都是薛江心腹，已得號令，此刻目光停在墨姒身上。
墨姒垂著眼帘，柔聲道：「夫君待妾身自然是極好的。」
「是嗎？」薛江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那夫人對本城主————可有真心？」
殿中的氣氛驟變。
幾個大妖老鬼開始默默運轉靈機，悄悄往後挪了挪椅子。
墨姒抬起眼帘，那雙淺褐色的眸子看著薛江，依舊是那副溫順的神態，只是聲音里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冷意：「夫君這話是什麼意思？」
薛江端起酒杯，晃了晃杯中酒液，卻沒有喝。他的目光從酒杯上移開，落在墨姒臉上，笑容慢慢斂去，露出一張冷硬的面孔。
「本城主三次娶親，頭一回被人打上門來搶走了新娘，第二回新娘當夜就跑了，成了方圓萬里的笑話。」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可本城主沒想到，這第三回，娶回來的夫人竟然還想要本城主的整座酆都城！」
這話一出，滿座皆驚。
墨姒臉上的笑意終於褪盡。
她沒有動，只是看著薛江，目光漸漸變得鋒利。那張溫婉的面孔像是被一層層剝離的薄紗，底下的真容一點一點地露出來。
「看來夫君對妾身似乎有所誤會——
「誤會？」薛江身子微微前傾，豎瞳中寒光閃爍，「不如夫人給本城主說說？說說玄陰族的貴女，是怎麼變成六道盟的暗子的！」
說完最後幾個字，薛江已經將酒杯擲在地上。
砰！
酒杯重重砸在地面，酒液濺得滿地都是。
滿殿大妖老鬼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下一刻，柏徽周身驟然爆發出駭人氣息！
只見柏徽身形驟然一動，指尖瞬間蔓延出細密的青色龍鱗，鱗片泛著冷冽的寒光，一路順著指尖攀至小臂，五指舒展化作鋒利的五爪！
身形變幻間，一道龍影纏繞，破空而出，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道，徑直朝著墨姒心口狠狠抓去！
這一下發難毫無徵兆，速度快到極致，殿中幽綠燈火都被這股勁風扯得劇烈搖晃，光影錯亂。
墨姒臉色驟變，方才溫婉溫順的模樣蕩然無存，眼底閃過慌亂。
瞬間，一層黑氣爆發，墨姒身形如鬼魅般一番變化，堪堪避開這致命一抓。
「你！」
數丈之外的墨姒滿面驚怒，嘴角已經滲出一絲血紅。
方才那毫不留情的一爪，猝不及防之下已經讓她受了傷。
變故來得太過突然，快到所有人都反應不及。
連上首的酆都城主薛江都滿臉錯愕，此刻看向柏徽，失聲開口：「柏道友，你這是？！」
他本是打算步步緊逼，先撕破墨姒的偽裝，再順勢布局發難，萬萬沒料到柏徽半點鋪墊都沒有，一言不合便直接出手絕殺！
柏徽立於殿中，周身水澤龍氣浩蕩，一臉疑惑看向薛江。
「方才城主————不是摔杯為號的意思麼？！」
」
薛江一時語塞，心底竟生出幾分哭笑不得。
不過事已至此，已然撕破臉皮，再無半點轉圜餘地。
薛江眼底最後一絲遲疑散去，周身磅礴鬼氣驟然爆發，身形氣勢暴漲，瞳中寒光畢露，厲聲喝道：「好！既然道友已然出手，今日便將這妖物與其同黨一網打盡！」
殿內其餘大妖老鬼瞬間反應過來，紛紛起身運轉修為，死死鎖定住墨姒的身形。
與此同時。
轟！轟！轟！
殿外驟然傳來不斷沉悶的轟鳴，如同巨鼓擂動，整座偏殿都在劇烈顫抖。
磅礴的陰氣自酆都城四面八方同時噴薄而出，如同無數條黑色的巨蟒破土騰空，直衝天際。
眨眼之間，這些陰氣在半空中交匯蔓延，將整座酆都城嚴嚴實實地包裹其中。
這是薛江提前布下的陣勢。
以整座酆都城的陰脈為基，一旦引動，便是一座鬼域牢籠。
墨姒的臉色一變再變，但她很快便穩住心神。
一雙淺褐色的眸子此刻徹底變了顏色，瞳孔拉長，化作一雙幽綠的豎瞳，閃爍著妖異而狠厲的光芒。
「喵嗚！」
一聲悽厲刺耳的貓叫聲後，恐怖的妖氣升騰，墨姒的周身開始有濃郁的黑光涌動，貓尾虛影在身後浮現。
雖然不復當年修為，可那股凶戾，依舊讓人心驚！
砰！
一道漆黑的流光從她身上炸開，下一刻，墨姒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衝破偏殿的穹頂，直
直射入外面的夜空之中！
「追！」
薛江厲喝一聲，周身鬼氣騰騰，率先化作一道赤黑色的光芒追了出去。
柏徽腳踏清風，緊跟其後。
殿中幾個大妖老鬼也紛紛施展手段，化作各色遁光衝出了殘破的偏殿。
待眾人衝上半空，墨姒周身黑光已經散去，露出身形，正冷笑著看向追來的眾人。
而就在此時。
三道身影也緩緩從墨姒身旁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