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章說完還伸手拍了拍蘇諾的肩膀，動作很輕，但蘇諾的肩膀被他拍得往下沉了半寸。
「你拍我肩膀的時候能不能不要用詭氣？」蘇諾面無表情地把他的手從肩膀上拿開。
「習慣了，」宋玉章收回手，毫無歉意，「剛才同步放技能的時候忘了關輸出。」
「你管這個叫忘了關？」蘇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肩上那片還在微微發光的灰色殘痕，斗篷的面料被宋玉章的詭氣蝕出了幾個針尖大小的孔洞，在月光下能看到裡面內襯的深色布料。
「你這是把詭氣捏成了一個巴掌印，精準地拍在我肩胛骨正上方。玩家都沒打到我，你打到了。」
「玩家是外人，我是自己人。」宋玉章覺得自己的邏輯簡直是無懈可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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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澤在旁邊笑出了聲，絲線都在抖，但很快就在蘇諾轉過來的目光中把笑聲咽了回去，假裝專心致志地檢查絲線控制的傀儡。
「說真的，咱們就這麼把東西收回去嗎？就讓這群玩家這麼安全的過完今天晚上嗎？」宋玉章看到那些圍繞著篝火的玩家輕鬆的模樣，頓時心裡有些不平衡，我們晚上還要辛苦工作，你們憑什麼這麼舒服。
「那怎麼辦？我們也不能騷擾他們一晚上啊，他們不累我還累呢。」謝澤嘆了口氣，這總不能第一天晚上就給玩家來一個大的吧。
「限制自身能力，會引起大部人恐慌，按照我們仨的能力來說，蘇諾的迷霧是最合適的。」宋玉章站在樹梢靜靜地盯著山洞裡的火光，月光無意間照到了他的眼睛，漆黑的眼眸並沒有反射出任何光芒。
「讓他大範圍的放迷霧嗎？我覺得可以啊，整晚沉浸在迷霧裡，確實會讓恐慌蔓延。」謝澤有些無聊的靠在旁邊的樹上，思考著這個可能性。
「你們倆考慮一圈，就沒考慮到我累不累嘛。」蘇諾抬起手打斷兩人的對話。
「行吧，那你累不累？」宋玉章無奈的攤開手問道。
「累啊。」
「好，那你記著把迷霧的範圍放大一些。」宋玉章打個哈欠，繼續說道。
「我說的是我累，你聽成啥了。」蘇諾瞪著眼睛。
「哦，我知道你累呀，所以才讓你把迷霧放大一點，我們好回去休息。」宋玉章點點頭，說的理所當然。
「……你倆擱這卡bug呢。」謝澤靠在樹幹上，雙手抱胸，斗篷的兜帽隨著他歪頭的動作滑下來一截。
蘇諾沒急眼，他只是看著宋玉章，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你的意思是，我放一整晚的迷霧，然後你和謝澤回去睡覺。」
「對。」宋玉章點頭，「其實你也可以跟著我們一起回去睡覺的，反正都在島上，不耽誤你幹活。」
「我一個人，覆蓋整座島，一整晚。」
「對。」
「你知道這座島的面積是多少嗎？」蘇諾把手從斗篷里抽出來，「幹完今天晚上，我還有活著的風險嗎？」
「有嗎？」宋玉章側過頭看著旁邊的謝澤，微笑著問道。
「有，別忘了這是海島，他能做到，他就是在跟你談工作量。」謝澤表情沉重，手放在胸口上，一臉悲痛的說道。
「工作量怎麼了？工作量就不是量了嗎？」蘇諾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但很快又壓了回去，「咱們這放一晚上的霧純騷擾，用處也不大吧，還把我累得夠嗆。」
「騷擾也有騷擾的價值，」宋玉章打了個哈欠，「我剛才說了，限制自身能力會引起恐慌。今晚讓他們睡得太舒服，明天過橋的時候他們就會精力充沛。」
「精力充沛的人更不容易崩潰，今天晚上不開個好頭，明天榨取負面情緒會更難，這意味著詭獸的食物減少，我們的收穫減少。」
「你這是什麼邏輯？」
「可持續性竭澤而漁，」宋玉章一本正經地說出了一句完全不挨著的話，「意思是，如果你今天晚上不給他們製造足夠的心理陰影，明天他們就會給你製造更多的麻煩。防患於未然，把麻煩扼殺在搖籃里，磨刀不誤砍柴工……」
「你再說一句成語我就把你從樹上踹下去。」
「你就說干不干吧，別忘了這三種肉可是你弟點名要的，你媽也在等著你拿東西回去呢。」
謝澤說完之後立馬原地閃開，動作迅速，瀟灑利落，緊接著一隻雷霆大腳出現在他剛才站立的樹旁，然後就聽到咔嚓一聲，剛才他倚靠的大樹斷裂開來。
「嘖嘖，說不過就動手，莽夫。」謝澤似乎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拉著宋玉章向著整座島最高點跑去。
蘇諾就跟在兩人身後，看到他們慢下來，就有一條水線抽在二人身上，就跟資本家的鞭子似的，見不得人停。
「就這裡吧，方便一些。」總算是跑到了白天待著的最高點，宋玉章和謝澤鬆口氣。
蘇諾看了兩個損友一眼，沉默著爬到了樹梢的最高點，看著四周一片汪洋，嘆了口氣。
隨後濃郁的詭氣順著頂點，飄散在整座島上，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了整片山林。
霧氣很薄，薄到月光甚至能透過薄霧灑在地上，但是這層霧氣也很冷，冷到所有接觸到的玩家都從心底打個寒顫。
蘇諾盤腿坐在樹梢最高處的那根橫枝上，斗篷的兜帽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下巴和一雙閉著的眼睛。
他的呼吸很慢，每分鐘只有四五次，心跳也壓到了最低的頻次，整個人進入了一種介乎清醒與休眠之間的狀態。
大範圍持續釋放迷霧需要極精確的詭氣控制，這很耗費精神，雖然周邊的環境有利於蘇諾，但還是讓他感覺有些疲憊。
謝澤和宋玉章站在他左右兩側各一根稍低的樹枝上，兩人都沒有說話，但也沒有真的回去睡覺。
謝澤背靠著樹幹，一條腿屈起來踩著樹枝，另一條腿垂下去輕輕晃蕩，手指無意識地繞著絲線。
他嘴上說著要回去睡覺，但蘇諾上了樹梢之後他是第一個跟上去的，上去之後就再也沒有提睡覺的事，只是站在那個位置，像是在等什麼。
宋玉章則直接蹲在樹枝上，手肘撐著膝蓋，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帽兜把他的表情擋得嚴嚴實實，但從他的呼吸節奏來看，他也沒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