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北赴晉陽

    段韶領軍回禁溝,面對奉命接應的慕容紹宗、可朱渾元、侯淵三人的詢問,只是說完成了任務,這才班師。•´¯`•. 6❾丂𝓱𝓊ⓧ.cỖм .•´¯`•

    對於所猜測的高歡敗績,段韶隻字不提。

    四部人馬一起回歸潼關,向高澄復命時,段韶使了個眼色,高澄心領神會。

    屏退眾將的時候,高澄突然說道:

    「孝先且止步,再與我說說關西風物。」

    便將段韶一人留了下來。

    「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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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澄陰沉著臉。

    段韶急匆匆班師,又故意要找機會與自己獨處,自然是有重要情報。

    可如今的關中,除了高歡戰敗,又有什麼事情值得他這般慎重。

    果然,段韶將哨騎探知渭河北岸出現大量西魏士卒的事情告知高澄。

    「有沒有可能是潰兵?」

    高澄抱有一絲僥倖地問道。

    段韶卻將這份僥倖擊碎:

    「西軍在河岸從容列隊不似敗象。」

    「知道了。」

    高澄說了一句,便沉默下來,許久,他才再度開口,稱讚道:

    「孝先你做得很好。」

    段韶這份謹慎無愧於自己對他的信重,但這消息瞞不了多久,與其讓宇文泰的人在關外胡言,不如自己給眾將打一針預防針。

    高澄招來親衛,吩咐去將其餘將領喚來,不久,慕容紹宗等坐鎮潼關的將領悉數到場。

    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聰明人如侯淵、慕容紹宗已經有所猜測,畢竟段韶急急忙忙趕回來,跟高澄密語幾句後,又把眾人招了回來,肯定是出了大事。

    不太聰明的比如高季式,還是一頭霧水。

    「父王在關中,可能敗了。」

    高澄一番話,落在眾人心中,好似一顆驚雷。•._.••´¯``•.¸¸.•` 69Ŝhⓤ𝕏.ⓒ𝔬м `•.¸¸.•´´¯`••._.•

    怎麼可能會敗?那可是二十萬六鎮鮮卑與契胡大軍,關中一場饑荒,都殘破成了這副模樣,一群餓死鬼,憑什麼打垮西征大軍,那可是高王領軍親征。

    自信都建義以來,高歡的常勝戰績,帶來的不只是傲慢,更有在麾下將領心中的威信。

    戰前的關東,沒有人會相信高歡西征會有危險。

    就算高澄命段韶馬踏關中,也都認為是在給宇文泰施加壓力,而不是認為高澄在為未來,而儘可能的削弱關中。

    議論聲不絕於耳,一張張驚慌、焦急、不敢置信的面孔下,高澄看不透他們的真實想法。

    人心隔肚皮,誰也沒有一雙洞悉世事的慧眼。

    「諸位!」

    高澄沉聲喝道,立即止住了議論之聲。

    又在在場眾將臉上掃過,高澄繼續道:

    「此戰不是韓陵!高家的天下也不會丟!」

    眾人神情一凜:高家的天下?大將軍這是連裝都不願意裝了嗎?

    高澄提筆,起身走到立起的堪輿圖前,先將華陰給圈了起來,高聲道:

    「今早我得到消息,父王留了斛律將軍領三萬人守華陰,華陰在,宇文泰不敢入河東。」

    又在潼關落筆:

    「潼關在,宇文泰又不能往河南,因而不得已才回師,卻被孝先所察覺。

    「關中饑荒,人丁凋零,此前春耕徒勞,對於宇文泰來說,最重要的是組織人力搶種,以期有所收成,必然無暇東顧。

    「況且有我高子惠在,關東的天,翻不了!」

    斛律光聽說父親守華陰,也鬆了一口氣,其餘人聽見高澄的分析,也發現如今與韓陵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宇文泰根本沒有東出的可能,而那時的高歡身處鄴城,隨時可以向洛陽進軍,沿途少有險阻。

    雖然高氏與爾朱氏執政的時間都差不多長,但根基明顯要比爾朱氏穩固,不至於一場大敗便天下皆反。💛🐜 6➈𝔰hⓊⓍ.ᑕ𝐨ⓜ 💋♟

    而且正如高澄所說,即使高歡身沒,還有他主持大局。

    對於高澄的能力,眾人作為親信大將,最清楚不過,甚至諸如王思政、獨孤永業等人都盼望著高澄再往上一步,也能連帶他們水漲船高。

    高澄在潼關安撫眾將的時候,宇文泰派來的一支騎卒帶著繳獲的高歡帥旗,也來了潼關外叫門。

    得了通報,高澄親登城頭。

    有騎卒在大聲吶喊:

    「魏丞相泰有言:『高歡葬身火海,高岳據晉陽叛亂,子惠何不速歸,勿使家業落於外人之手。』」

    更多人在起鬨:

    「高澄!高岳霸占了婁昭君,正等著你往晉陽認父親咧!」

    「段榮襲殺婁昭、厙狄干!段韶,你還留在潼關作甚,丞相已經表奏天子,封你父為王,還不快回河北做你的王世子!」

    「斛律光!你父斛律金獻城降了丞相,正等著你入關團聚,高氏大廈將傾,莫要執迷不悟!」

    高澄還未言語,段韶、斛律光已經在暴怒之下,挽弓殺人。

    接連丟了幾條性命,那群騎士也帶著高歡的帥旗落荒而逃。

    「大將軍」

    段韶、斛律光正要解釋,卻被高澄握住了手:

    「孝先、明月勿要擔憂,不過是一些粗鄙之人的離間之言,澄又怎會中計。」

    但那面帥旗終究還是驗證了高歡兵敗。

    高澄無從判斷高歡的生死,但潼關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一旦高歡真的死在戰場,他遲遲不歸,在晉陽收攏敗兵的高岳會做什麼選擇,誰都無法保證。

    這個年代,兵權就是道理,而誰掌握了并州胡,誰就擁有了這個天下最大的道理。

    在最高權力面前,親父子,親兄弟尚不能相信,更何況只是堂叔。

    誰知道遭受這樣誘惑的高岳,能否一如歷史,保持住對高歡的忠誠。

    高澄不敢久留,但他也不願放棄潼關。

    於是留了段韶、慕容紹宗、王思政、可朱渾元、侯淵、獨孤永業領戰輔兵六萬步卒守潼關。

    以段韶為主將,慕容紹宗為副,臨別之際,交代段韶守城之事要多聽從王思政的意見。

    高澄自己則率斛律光、高季式兩人,領五千騎東出潼關,奔往風陵渡。

    在半途遇見了斛律金派來的第一批使者,也確認了高歡兵敗的消息,卻依舊不知生死。

    渡河北上之後,在蒲津,高澄讓斛律光西渡黃河,再往華陰。

    斛律光以為高澄相信了斛律金投降的傳聞,既不放心自己在潼關,也不願再帶他往晉陽,斛律光執拗道:

    「末將以性命擔保父親不會降賊,還請大將軍莫要相疑。」

    高澄握著斛律光的手,誠懇道:

    「澄深知明月父子的忠心,若生疑心,澄又怎會放明月離開,如今華陰定是人心動搖,明月且去為我傳話,只說澄已經控制晉陽局勢,以安定華陰人心。」

    斛律光聽了這番言語,不再遲疑,立即渡河,下船後,打馬直奔華陰。

    在去華陰的路上,斛律光又遇見了竇泰至華陰後新派出的信使,趕緊讓他們分為兩批,一批往潼關傳信,安定潼關人心,另一批去晉陽,直接告知高澄。

    而此時的華陰,高歡在昏迷兩日後,才醒轉過來。

    口渴難耐的他躺在榻上,喃喃呼喚道:

    「蜜水,孤要蜜水。」

    臨時找來侍奉的婢女見他醒轉,趕緊出門尋蜜水的同時,向竇泰報信,竇泰挎刀立在門口兩天都沒怎麼合過眼。

    聽得婢女報喜,竇泰飛奔進屋,看著榻上無比虛弱的高歡,忍不住紅了眼眶:

    「相王!」

    「是寧世呀,快扶孤起來。」

    竇泰依言將高歡扶起。

    高歡茫然四顧,卻沒看到高澄的身影,他急問道:

    「阿惠呢?阿惠怎麼還沒來晉陽?」

    竇泰一時語塞,在高歡的追問下,才將當時形勢緊急,西軍向東追逐,他只能把高歡背來華陰的事情如實相告。

    高歡得知自己身在華陰,不由大驚失色,連聲咳嗽下,好不容易撫平了氣息,高歡焦急地問道:

    「你們有沒有通知阿惠?」

    竇泰點頭道:

    「末將入城當夜就尋了舊部向世子報信,告知相王消息。」

    這一次高歡徹底慌了神,連乾渴都忘記了,他催促道:

    「快些派人傳信,讓阿惠,讓阿惠速往晉陽。」

    「末將這就安排。」

    竇泰放下高歡,讓他好好躺著,隨後大步出門,去安排使者向高澄報信。

    高歡躺在床上,心底的擔憂一直沒有落下。

    自己身在華陰,高澄遠在恆農、潼關,兵敗之後,晉陽正處於權力真空,隨著潰兵逃回河東,原本留守卻沒有多少兵力的高岳,突然間手握重兵。

    這是高歡所不曾預料到的,只希望高岳不要辜負這份信任。

    高歡也明白不能責怪竇泰將自己帶來華陰。

    以當時的情形,能夠逃得性命已是萬幸,竇泰冒死將自己馱出戰場,這份情誼無論如何都要記下,又哪能去責怪對方沒有再冒險將自己送回晉陽。

    竇泰再進門時,端了一碗糖水。

    身後還跟了聽說高歡清醒過來的諸多將領,如斛律金、彭樂、薛孤延等。

    高歡喝了一碗糖水,感覺舒服了許多。

    看著眾將都是一副關切之色,高歡又強打起精神,與眾人勉勵道:

    「關東兵馬雄壯,一敗而已,我等尚可捲土重來。」

    眾將也紛紛進言,希望高歡能夠保重身體,言說關中殘破,只需休養一二年,再興舉兵,關中一戰可下。

    勉強堅持了一會,高歡就感覺頭痛欲裂,不能讓眾將敲出端倪,高歡強忍痛楚,揮手命眾將先行退下,又留竇泰、薛孤延輪流為他看守,便再也堅持不住,暈眩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