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這個時候，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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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林知夏的聲音因為緊張而變了調，他一個箭步衝到門後，透過貓眼向外看去，整個人卻愣住了。
「難道……難道是他們提前動手了？！」
黑暗中，全家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林知意甚至已經下意識地做好了隨時動用空間，將家人全部收進去的準備！
「不是……好像是……隔壁王家的那個酒鬼……」林知夏的聲音里充滿了古怪和不確定。
林承望皺起眉頭，壓低聲音：「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爸。就是他，滿身酒氣，好像是走錯了門，把咱們這兒當成他家了，還在那兒罵罵咧咧的。」
虛驚一場。
可這突如其來的驚嚇，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林承望沉默了片刻，隨即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決定。
「不能再等了。」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黑暗中，顯得無比決絕。
「現在，立刻，馬上就走！」
「今晚就走？！」許明蘭失聲驚呼，「可是黑臉張那邊，約的是後天……」
「等不到後天了！」林承望斬釘截鐵地打斷了妻子的話，「剛才只是一個酒鬼，下一次呢？誰能保證下一次敲門的，不是趙文斌帶著人？！」
「夜長夢多！今晚，就是我們離開的最好時機！」
「所有人，按原計劃，分批行動！」
林承望的命令不容置喙，整個林家像一架精密的機器，在黑暗中迅速而無聲地運轉起來。
「知夏！」
「在！」
「你最大目標，第一個走！現在就帶著老福，還有那兩個婆子，把我們準備好的那幾口破箱子搬上黃包車，就說是連夜送小姐去鄉下養病，你們先去火車站託運行李！」
「記住，動靜鬧得大一點！要讓所有盯著我們的人都看見！」
「是！」林知夏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去執行命令。
「知秋！」
「爸，我明白！」二哥林知秋推了推眼鏡，眼神里滿是冷靜，「我去『朋友』家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去取那張通行證明，然後直接去火車站跟你們匯合！」
「好！」
林承望最後看向自己的妻子和女兒。
「明蘭，委屈你了。待會兒知夏他們走了之後，你帶著知意，從側門出去。」
「我們什麼都不帶，就坐一輛黃包車，直接去約定好的匯合點。」
「是，老爺。」許明蘭緊緊握住女兒的手，重重點頭。
林知意沒有說話，她迅速回到房間，從空間裡取出一套最破舊的灰布棉襖和一雙鞋底快磨平了的布鞋換上。
然後，她又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病氣粉」——一種混合了薑黃粉和少量麵粉的東西，在自己臉上和嘴唇上仔細地撲了一層。
鏡子裡，立刻出現了一個面色蠟黃、嘴唇乾裂、眼窩深陷，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病秧子。
這就是「江知意」。
一個即將跟著父母去北方投親，生死未卜的可憐女孩。
很快，前院傳來了大哥林知夏刻意拔高的聲音和箱子碰撞的聲響。
「都小心點！輕點！別顛著裡面的東西！」
「真是的，大半夜的折騰人，這小姐的病，就是金貴！」
伴隨著管家老福和婆子們的連聲應和，幾口破舊的皮箱被搬上了兩輛黃包車，在寂靜的街道上，朝著火車站的方向，漸行漸遠。
街角陰影里，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然後轉身，消失在黑暗的弄堂里。
他不知道，就在他轉身後不久，林家大宅不起眼的側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小縫。
許明蘭扶著「病弱」的林知意，悄無聲息地坐上了一輛早已等候在此的黃包車，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匯入了滬上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車夫拉著車，一路小跑。
冷風「呼呼」地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林知意靠在母親溫暖的懷裡，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在黑暗中靜默矗立的巨大洋樓。
再見了。
滬上林家。
黃包車在十六鋪碼頭附近一個極其偏僻的巷子口停了下來。
巷子盡頭，是一家通宵營業的餛飩攤，此刻只亮著一盞昏暗的油燈，蒸騰的熱氣在冷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
父親林承望早已等在那裡，他穿著一身碼頭工人常穿的粗布短打，臉上帶著風霜之色，像一個落魄的帳房先生。
看到她們，他立刻迎了上來。
「都順利嗎？」
「順利。」許明蘭點點頭。
林承望剛想再說什麼，二哥林知秋的身影，也從巷子的另一頭，匆匆趕了過來。
「爸，媽，妹，通行證……拿到了！」
他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張蓋著鮮紅印章的紙，遞給了林承望。
一家人，終於在預定的第一個匯合點，成功會師！
林承望看著眼前這支「落魄」的隊伍，一個重病纏身的女兒，一個憂心忡忡的妻子，兩個故作鎮定的兒子，還有那幾口寒酸到掉渣的「全部家當」。
他的心裡，百感交集。
而就在此時，林家大宅。
那個去而復返的鴨舌帽，正點頭哈腰地，對著一個公用電話亭里的人匯報。
「德爺，都看清楚了。林家老大，確實是帶人去託運行李了，就幾口破箱子，我親眼看著他們進的車站貨運處。」
「林家老二，去了他一個同學家，估計是去借錢了。」
「林承望的老婆，也帶著那個病秧子女兒出門了，看方向，像是去了哪個小診所。」
「德爺，您放心，林承望那老狐狸，這次是真的山窮水盡，被我們逼得像條喪家之犬了！」
電話那頭，傳來林承德得意而又猖狂的大笑。
「好！好！繼續給我盯死了！我倒要看看，他林承望，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