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
宴會廳的喧鬧聲為之一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後廚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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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德和吳文清的臉色,幾乎是同時微微一變。
然而,騷亂很快平息,當許明蘭帶著「受了驚嚇」的女兒回到廳中,一切又恢復了歌舞昇平的假象。
沒人知道,一場驚心動魄的情報調包,已經在電光石火間完成。
深夜,宴席初散,賓客們帶著滿身酒氣和八卦離去。
林家大宅終於褪去了喧囂,只剩下滿地的狼藉和一種風雨欲來前的詭異寧靜。
書房裡,燈火通明。
林承望、林知夏、林知秋三父子圍坐在一起,神情凝重。
「爸,這不對勁!」
大哥林知夏終於忍不住了,他將一份自己偷偷記錄的清單拍在桌上,聲音壓抑著巨大的困惑和不安。
「我這三天,親眼看著拉進來的米,至少有五百石!麵粉八百袋!豬拉進來快一百頭了!」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緊盯著自己的父親。
「我們家辦流水席,就算把全滬上的親戚朋友都請來,吃一個月也吃不完這麼多東西!」
「還有那些布料、藥品、煤油……數量更是離譜!」
林知夏越說越激動。
「這些東西運進來,又被我們的人守著,不讓任何人靠近。」
「然後第二天,倉庫就空了!」
他猛地轉向弟弟林知秋。
「知秋,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你負責採買,你會算不清這筆帳?」
林知秋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爍不定,低頭沉默不語。
「還有你,爸!」
林知夏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林承望身上,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懇求和受傷。
「我們是一家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裡?」
「您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這幾天,他像個提線木偶一樣執行著父親的命令,協調運輸,安排守衛。
可眼看著一車車的物資如同人間蒸發,而家人卻都諱莫如深,這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讓他幾近崩潰。
他感覺自己守著的不是貨物,而是一個足以吞噬整個林家的巨大秘密。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林承望看著大兒子通紅的眼眶,心中湧起一陣愧疚。
他知道,是時候了。
這個家,需要每一個人的力量。
「知夏,你坐下。」
林承望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他沒有解釋那些物資的去向,而是反問了一句。
「你覺得,我們林家,現在像不像一隻被人放在火上烤的肥羊?」
林知夏一愣。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林承望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我們已經被狼盯上了!而且不止一匹!」
「你大伯林承德,外面的那些風言風語,還有那些看不見的手……他們都等著我們林家倒下,好上來分一杯羹!」
「你以為這場流水席,真的是為了給你妹妹沖喜嗎?」
林承望冷笑一聲。
「那是辦給那些豺狼看的!那是我們的障眼法!」
「障眼法?」林知夏更糊塗了,「為了什麼?」
「為了活命!」
林承望一字一句,聲如洪鐘。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從一幅畫後,再次取出了那張他看了無數遍的中國地圖。
他沒有提林知意的空間,那是林家最核心、最不能泄露的秘密。
他只是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將那個驚天的計劃,告訴了他的大兒子。
「我和你媽已經決定了,變賣掉林家在滬上所有的家產,改名換姓,去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重新開始。」
「去……去哪裡?」林知夏的聲音都在發抖。
林承望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圖的東北角。
「北上,去北大荒!」
轟!
這三個字,像一道晴天霹靂,在林知夏的腦中炸響。
去北大荒?
那個冰天雪地、鳥不拉屎的地方?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父親,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平靜的弟弟。
他這才明白,原來,他才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鋪天蓋地的憤怒和委屈。
「爸!您瘋了!我們一家子在南方錦衣玉食慣了,去那種地方怎麼活?」
「哥!」
一直沉默的林知秋突然開口了。
「跟家破人亡比起來,你覺得苦算什麼?」
林知夏的身體猛地一震,呆呆地看著弟弟。
林承望嘆了口氣,走過去,將手按在了大兒子的肩膀上。
「知夏,爸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很突然。」
「但爸可以告訴你,這個決定,是我們全家唯一的一條生路。」
「至於那些消失的物資……它們都被我們用一種特殊的方法,藏起來了。那是我們到了北大荒以後,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沒有細說,但林知夏瞬間明白了。
難怪!
難怪父親和弟弟都如此鎮定!
原來他們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問。
他只知道,他的家人,正在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為整個家族的生存而戰鬥。
而他,卻還在這裡發著小脾氣。
一股巨大的羞愧感湧上心頭。
林知夏猛地抬起頭,看著父親。
「爸,對不起,是我想岔了。」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中的迷茫和不安,已經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所取代。
既然這是唯一的生路,那他要做的,就不是質疑,而是加入!
他從小就喜歡擺弄機械,家裡人都覺得他不務正業。
可現在,他覺得自己那些「不務正業」的本事,或許能派上大用場。
「爸,」他站直了身體,聲音鏗鏘有力,「既然決定了,那我能做什麼?」
林承望看著瞬間成長起來的大兒子,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拍了拍林知夏的肩膀,語氣沉重而信任。
「有!而且是一件只有你才能辦的大事!」
他走到書桌前,從一堆文件中抽出一沓厚厚的、帶著油墨味的地契和產權文件。
「從明天開始,我們林家就要開始處理這些鋪面、洋行和倉庫。」
林承望將那沓文件重重地放在林知夏面前。
「我要你,去處理掉碼頭十六鋪我們家那個最大的倉庫,還有所有和遠洋船運有關的關係!」
「記住,要快,要乾淨,不能留下任何手尾!」
林知夏看著那份清單,上面羅列的,幾乎是林家一半的水上基業。
他知道,父親這是將身家性命,都壓在了他的身上。
「爸,您放心!」
林知夏的回答擲地有聲。
「可是,爸,」林知秋在一旁冷靜地提醒道,「我們這麼大規模地變賣產業,會不會太引人注目了?林承德的眼線可還盯著呢!」
林承望皺起了眉頭,這確實是個難題。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林知意端著一碗剛燉好的銀耳羹走了進來。
「爸,大哥,二哥,喝點東西,潤潤嗓子吧。」
她將銀耳羹一一放下,目光掃過桌上的地契,臉上露出瞭然的微笑。
「二哥擔心的沒錯,這麼賣,等於是在告訴所有人,我們要跑路了。」
林承望看向女兒:「那依你的意思……」
林知意走到地圖前,拿起一支紅色的鉛筆,聲音清冷而自信。
「爸,賣,也是一門學問。」
「我們不能直接賣!」
她看著書房裡的三個男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要讓這些產業,以一種最合理、最不引人懷疑的方式,從我們林家的名下,『消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