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七看了會兒,便朝人群外走了走,心揪得慌!
轉過眼,她看到村口還停了一輛小轎車——
非亞特打造的一款車型,人稱菠蘿乃滋。
當代鮮有的兩廂掀背轎車。
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曾風靡一時。
改革後隨著人民經濟水平大幅度上漲,一部分富起來的普通人開始琢磨買車的事兒。
菠蘿乃滋,便進入大眾視野,成為私家車首選。
優勢就是價位上相對便宜,外觀也比較好看,符合當代審美。
缺點也蠻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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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毛病忒多!
日後一度被民眾戲稱為『四大破』。
九十年代後就跟金鹿一樣,被大量湧進的進口車淘汰了。
但是!
如果八零年就能開上這私家車,絕對有錢人行列。
看樣子,車是高霞開回來的,還有一部分村民圍著車嘖嘖稱讚呢。
寧七更放心了!
甭管高霞是怎麼發家的,安子是不用愁了。
群眾已經把周啟安母子裡三層外三層的圍住,薛彩芳還在人堆里說著什麼。
無外乎就是厚著臉皮講她這些年對安子付出了很多,今天見高霞回來是真心高興,她付出的都值得了……
嘴臉諂媚的!
寧七噁心夠嗆!
窮人在十字街頭耍十把鋼鉤,鉤不著親人骨肉,有錢人在深山老林耍刀槍棍棒,打不散無義的賓朋!
現實呀!
好在上河村的民眾最看不得睜眼說瞎話,給薛彩芳一頓好撅!
嘎嘣嘎嘣!
薛彩芳臉都要燒著了!
按說這場面應該更感人,可高家老太太和高滿堂都沒有出現!
因為啥?
還不是覺得有些虧心。
對不住。
高霞是把孩子扔在了娘家,但也沒說一分錢沒拿回來呀!
今兒算搞了個突然襲擊,倒也直接看到了兒子的真實處境。
人心吶。
厚起來能讓嚴冬溫暖,薄上了,酷暑滲寒。
寧七沒在多待,她知道安子就算對高霞有些怨念,給他些時間,終究會化開。
凡事要看結果嘛!
媽媽回來了,他至少不會再遭罪了!
回家的一路都有村民在議論周啟安的媽媽,說的都是高霞的『發家史』。
寧七挺好奇,微微側耳——
「……高霞之前就是在飯店當啥服務員,國營的飯店都不要她,她沒辦法,就去的接待外國人私營酒店,結果就在那遇到了港城來的大老闆,人家相中她了,這才給她買這買那,還要帶她去港城生活哪!」
「港城在哪了?」
「大城市,可繁華,沒看那大老闆都給高霞買小汽車了,可闊綽,以後賴子,不是,得改口叫安子了,安子是不用愁嘍,現在薛彩芳得後老了悔了,當初不對人家孩子好點兒,現在想借點光都費勁,得硬往前湊還不討好……」
得!
寧七清楚了!
這年頭遇到個港城商人不稀奇。
經濟大門一敞開,很多外商紛沓而來,攜優惠曾策,在內地置地建廠,占了很多先機。
如果高霞真的是做服務員而認識了港商,只要那男人不是騙子,便是她運氣好!
起碼踩上了跳板。
不然,憑高霞先前的劣勢,如何才能逃脫出困境?
沒多琢磨,寧七回家便想和家人分享這個好消息。
她的大佬弟弟呀!
就要開啟逆襲之路啦!
……
正好是下班時間,馮玉珍坐在縫紉機後頭拿著張照片在看,王二嫂和秦桂花湊著頭,一起對著照片說笑。
「看什麼呢?」
寧七一進廠房便看到這場景,不禁上前,「照片洗出來了?誰取回來的?」
開業那天的大合照呀!
「你牛爺爺去鎮上辦事,路過照相館幫忙取回來的……」
馮玉珍笑著答,「你交代的,照相館老闆按人頭洗的照片,每個人都有一張……」
老太太把分好的照片遞給寧七,「三寶,你照的都可好。」
「我看看。」
寧七接過來,最上面便是那張大合照。
照片中的小姑娘唇角大大的咧著,笑的燦爛而又浮誇。
怎麼看怎麼傻。
黑白照片很有質感,合照上的每個人都在沖鏡頭笑著,秦桂花指了指站在第二排的自己,「你看嬸子,眼睛瞪那麼大,我就怕拍出來是閉眼睛的,愣愣的……」
「不會,很自然。」
寧七樂著,合照上的人臉兒逐一看過去,最後排站在邊上的喬凜拍的卻不好。
那少爺沒看鏡頭呀!
他臉側著,像是看著她的方向,旁邊的關珏不知是不是受他影響,視線也朝中間望。
哥倆沒一個正臉。
再一掃,小安子拍的也不好!
這小子跟犯錯誤似的,半低著頭!
對比合照中唇角飛揚的眾人,這仨小子就跟鬧著玩似的!
「小安子照的不好……」
秦桂花看著照片開始念叨,「孩子拍個照片也一副不愛搭理人的樣兒,哎呦,鄭隊長這侄子拍的也是,他看誰呢……是看三寶麼,還有這個男孩兒是誰呀,跟鄭隊長侄子站一起的……」
「喬凜的朋友。」
秦桂花哦了一聲,「好在他們仨都站在邊兒上,整體看著還行,那照相師傅也是,當時咋不提醒點呢,好不容易留個念,還沒照到正臉……」
「嬸子,其實過些年真就不流行拍正臉了。」
雖有丟丟的瑕疵,寧七覺得不算啥!
「桂花嬸子,以後拍照的機會多了,大家都喜歡拍個背影啦,拍個手啦,拍半張臉的……」
「哎呦,那有啥意思呀,拍照就得拍正面,清清楚楚的!」
秦桂花理解不了,「這樣才是紀念嘛!」
「對,要拿給別人看的!」
王二嫂配合的點頭,「一定得拍的好看!」
寧七笑笑也沒多說,當時代快速發展,一切變得像在吃快餐。
就算是婚紗照,大抵都變得『走流程』。
又有幾人會像今天的桂花嬸王二嫂這樣,隨便一張合照,都鄭重對待。
得到的看似簡單了,也少了很多厚朴的情感。
從前的車馬慢,書信遠,一生只夠愛一人吶。
「對了三寶,你去哪了,又去荒地那兒了?」
馮玉珍衝著孫女兒說道,「草不著急鋤,回頭倒出空,帶上你哥咱們一起去乾乾就好了。」
孩子一天忙的,陀螺似的,她真心疼。
「奶,你們在家沒聽到廣播嗎?」
寧七答非所問,倆碎嘴小隊核心成員在此,能這麼淡定?
「啥廣播?」
老太太略有迷茫,「你牛爺爺把照片一送來我們就看上了,村裡有啥事兒?」
「我好像是聽到鄭隊長說找誰吧。」
秦桂花皺眉,「沒細聽,忙著看照片呢,咋了三寶?」
看來這碎嘴婦女小隊長要卸任了!
寧七抿唇笑著,「發生大事了,周啟安的媽媽回來了,開小轎車回來的,現在大家都在村口瞧熱鬧呢!」
「高霞回來了!?」
秦桂花一愣,王二嫂也睜大眼,「開小汽車?發達了?」
遇到這種事她們都是沖在最前線的呀!
「嗯,發達了。」
寧七說著,「可能要把安子接走了,兩個嬸子,反正都下班了,你倆想看就去瞧瞧……」
「誒,好!」
王二嫂應了聲就要出去,走到門口卻頓住腳,回頭看了眼跟她一樣也是走一半就站住的秦桂花。
倆人琢磨琢磨,又坐回到縫紉機後頭,檢查上當天製作完成的假領子了。
欸?
寧七看不懂了。
她可沒敲打誰的意思!
下班時間樂意干點啥她管不著的!
碎嘴婦女小隊凡事不都得搶個先機,這咋還……
「兩個嬸子,你們……」
「俺不去了!」
秦桂花揮揮手,「沒啥意思,回頭就啥都能知道了,去湊那熱鬧幹啥,嘁嘁喳喳的,遭人煩還。」
「可不麼。」
王二嫂檢查著線頭也跟著點頭,「我們這是有工作的女子,能跟那幫老娘們兒一樣嗎,我這正事兒都忙不過來呢,不扯那淡。」
呦喂!
寧七差點彈起大拇指!
局氣了!
……
萬沒想到,當晚,高霞帶著周啟安居然上門了。
周啟安換了身小西服,打著領結,妥妥的小海歸,只是腳上,仍穿著寧七給他的球鞋。
這麼瞧,倒是有些不搭配了。
馮玉珍很意外,先前只是跟高霞認識,但沒到多熟的地步,她一過來,老太太還挺納悶兒。
「馮大姨,我是特意來謝謝三寶的。」
高霞眼睛還是腫的,坐下後便直接開口,「安子都跟我說了,在村里,三寶對他最好,還給他買了鞋穿,我這……」
說到這,她站起身,衝著馮玉珍祖孫幾人鞠了一躬,眼淚又出來了,「謝謝你們幫助我兒子,謝謝了……」
「這是幹嘛!」
馮玉珍扶起她,「犯不上,我家三寶和安子處的好,孩子麼,互相幫助很正常,你這一整我都跟著難受了!」
「我這當媽的沒盡到責任……是我的錯……」
高霞吸了吸鼻子,看了眼旁邊默不作聲的周啟安,「我這些年,在城裡啥苦都吃了,雖然沒掙到多少錢,可也是把錢攢著都寄回家裡了,滿堂還給我寫過信,說安子一切都好,沒想到,我兒子居然連身好衣服都沒有,要是沒三寶,他還光著腳呀!」
「唉~」
老太太也是嘆氣,「安子這些年,是吃了很多苦……」
寄人籬下嘛!
日子難過!
「但是我給錢了呀!」
高霞憋屈許久的模樣,「馮大姨,我要不是突然回來,都不知道我兒子,我媽,被那薛彩芳給欺負成這樣,滿堂沒出息,還管不了他媳婦兒,這些年我都不敢細想,想想都難受呀!」
「霞子呀,現在不是好了嗎。」
馮玉珍妥帖的安慰她,「這回,能給安子接走了?」
聽到這,周啟安抬頭看了三寶一眼。
見小姑娘滿臉欣慰的也在瞧他,便又低下了頭。
「能。」
高霞緩了下情緒,「馮大姨,您是好人,我不瞞您說,我其實也是運氣,在城裡,我找不到正式工作,就在私營的酒店做服務員,有個客人談生意喝多了,在酒店門口睡著了,我一動他,發現他吐得把鼻子都堵住了,氣憋住了,就喊人給他送到了醫院,算是,救了他一命……」
「後來,他來酒店感謝我,要給我錢,我沒要,咱農村出來的,沒覺得這是啥大事兒,他正好在京洲城談生意,總來酒店吃飯,一來二去,算熟悉了,他問了我家裡情況,聽說我離婚了,便講了他的事,他也是離婚的,家裡還有兩個孩子,不過孩子跟他前妻,他說我要是不嫌棄,就跟他一起過日子。」
高霞低頭摳著手指,「馮大姨,您知道,我這情況能有人要就不錯了,便答應了他,他是個商人,性格很好,還很大方,給我買了不少東西,還說要帶著我兒子一起去港城念書。」
「好事呀!」
馮玉珍點頭,「你這也不算運氣,是緣分到了。」
「其實……」
高霞苦笑了幾分,「他哪哪都好,但,年歲也大,今年,都五十了,比我大十五歲呢。」
!!
寧七一激靈!
老頭呀!
老牛吃嫩草了!
可是要不答應……
嗐!
有錢男子漢,沒錢漢子難。
「年紀是有些大,可年紀大也能疼人……」
馮玉珍只能順著聊,「再者說,還得看他會不會對安子好,咱得看以後呀。」
「他肯定會對我兒子好的,他怕我覺得他是騙子,已經帶我去了趟港城,把離婚證明還有房產證都給我看了!」
「這就行了。」
老太太笑了笑,「那安子準備啥時候去港城呀。」
「我兒子他……」
高霞說到這又看了周啟安一眼,「他在家跟我說了,不想跟我去港城。」
「那……」
馮玉珍皺眉,「還留在上河村兒?」
寧七也看向周啟安,有這機會別浪費呀!
不是她市儈!
現年港城那邊的確是發達的地兒,在那待幾年,眼界就開了!
「我想了,安子不跟我去港城也好,我先去待幾年,要是適應了,在接他過去都趕趟。」
高霞應道,「不過,我也不會把他留在村里,不放心,我家那位,在京洲城有些生意上的朋友,能給找到房子,我等過些天就送安子去京洲城念書,讓我媽跟去照顧他,再找個住家的阿姨,這樣,我就安心了。」
也好!
寧七心裡贊同。
去京洲城也算是保守的打算!
港城終歸有些遠,安子直接去也不知道能不能適應,再說天天跟繼父面對面,他那性格也夠嗆能處得來!
遠香近臭。
保持距離也是好事!
不管怎麼說,安子都迎來新生活了!
高霞又說起薛彩芳,直言不會再給薛彩芳一分錢,不過她念著姐弟情分,會出錢把房子翻修一下,把錢花在明面上,她先不急著走,盯著工人修房,不會讓薛彩芳從中撈什麼好處。
馮玉珍聽著也不好多說,像她自己,不也被劉美香鬧得煩心!
面上是不接觸,但其中終歸是有牽扯的,很難一刀斷開。
後面聊得啥寧七沒在去聽,而是默默的在看著周啟安,心裡蠻感慨。
周啟安感受到了三寶眼神,一直沒抬頭,不知彆扭什麼。
他真的很想離開上河村,一分鐘都不想待!
但又不願意離開上河村!
這樣,就不能隨時隨地的看到她了。
母子倆要回去時周啟安卻突然朝寧七開口,語氣堅定,「三寶,我會一直在的,讓那些欺負我們的人,瞧不起我們的人,統統見他媽的鬼去吧!」
寧七笑了,嗯了一聲,心裡還有些發酸,傻弟弟呀!
……
「鄉親們,我說的意思大家都應該懂了,人參認養計劃,十元認養一棵,十棵起認……」
村口的石台子上,鄭隊長站在上面持著擴音喇叭,一臉慷慨激昂——
「大家都看到了,三寶家的人參大棚已經建了四畝地,為了保證人參的最高產量,她連技術員都從城裡聘請,每個月,都會給人參評估測試,啥叫評估測試,就是體檢,保證人參不會生病!」
老鄭旁邊,還擺了一張書桌。
寧七和馬興文作為人參種植園的代表就坐在桌子後頭。
倆人都是有各自任務滴!
寧七主要負責在老鄭之後,回答村民們關於『人參認養的計劃』的疑問。
馬興文則要肩負起會計的職責,收錢,記好每一筆帳,開票據,按紅手印,這可涉及到最後分錢的事項,一點不能差。
上午十點。
正是陽光大好的時候,秋高氣爽,萬里無雲。
老鄭就著清冷的空氣面對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他的宣傳工作還是很到位的,這一次動員大會,基本上算是全村出動!
三四百號人,連從來不出門的高家老太太都到了!
放眼出去,那是人頭攢動,臉盲的都得分不清誰是誰!
「六年,只要等六年,你的十塊錢,就會給你帶來十多倍的收益!」
老鄭盡心的普及,「舉個例子,你認養了十棵人參,出資一百塊,六年後,這十棵人參賣了一千塊,只要扣除三成種植成本,剩下的七百塊,就是你的了!」
帳十分好算!
一目了然。
「鄉親們,大家都知道,人參在外面是什麼價兒,三寶找的這個種植戶,還是專門做高品質人參的,將來一棵賣一百塊都是最低,要是每棵賣了兩百塊,最後就會到手一千四百塊!」
老鄭激動道,「一百塊放到儲蓄所能有多少利息?你要是認養了十棵人參,又會創造出多少的利潤?!」
「這事兒你看……」
台下的村民交頭接耳,議論聲兒逐漸加大~
現場如同養了幾千隻鴨子!
「隊長!」
劉老五喊了一嗓子,「俺想問一下,那要是人參病死了咋辦,就算有技術員,也不敢保準兒人參就肯定不能生病呀!一但死了算誰的!」
對嘍!
疑問一出來,大家很統一的就閉上了嘴,等著鄭隊長的答案。
「這個……」
鄭隊長看了三寶一眼,他只負責道明計劃,這種事,由他來講怕是不妥。
畢竟他不是種植園的負責人呀。
「我來回答。」
寧七看了半天,早坐不住了!
她起身淡笑的走到鄭隊長身邊,接過他手裡的擴音喇叭,「各位爺爺奶奶,叔叔嬸子,按說我這輩分低,人太小,說話難免怕不服眾,本來,應該我奶奶上來跟大家說這些事兒……」
「哎呦,我可不行。」
馮玉珍在石台下,站在最前頭,聽到就開始擺手,跟旁邊的村民小聲道,「我這年紀大了,人多我受不了,心發忙,俺家現在是三寶主事兒,她說的就代表我了……」
「但是大家也知道,我其實已經十三歲了。」
寧七提了提氣,「我奶奶十三歲那年,已經加入鐵姑隊抓生產了,我這年紀,也不算小孩兒,今天,我代表人參種植園,斗膽做回主,跟大家承諾,凡是在我家認養人參的叔叔嬸子,這棵參,不管賺不賺錢,我都不會讓大家賠錢!」
眼見台下的一張張臉都略有不解和質疑,寧七繼續道,「退一萬步講,我人參全死了,天災人禍,出不了貨,那你們認養人參的錢,我也會全額返還,並且按照六年儲蓄所的利息,算給你們!」
有顧慮不怕!
她目的就是打消這個!
誰也不想自己的血汗錢付之東流。
村民們捨不得,她更捨不得!
只不過,她沒法拿先知說事兒,拍著胸脯保證百分之百賺錢!
洗腦的這東西她讓寧老六薰陶的極其擅長,士氣嘛,鼓舞鼓舞就出來了!
人一衝動,啥事兒都乾的出來。
但她不想那麼做!
村里人的思想模式還很單一,她不想只往某一面去引導,這事兒必須談開,談透!
沒一絲絲忽悠的意思。
都給擺出來,利弊道清。
干不干,就看自己了。
「三寶,那俺想自己種行嗎?」
有村民問道,「你那進貨廠家能給我們不?」
「沒問題!」
寧七哏兒都不打,「想自己種植的,我進貨商的電話號碼,你們回頭自己聯繫!」
「要是自己種,大棚也得不少錢吶。」
村民們又議論上了,「沒個萬吧的,怕是張羅不開……」
看吧。
帳誰都會算。
趨利避害,是人的天性。
「鄉親們哪,這些事,三寶早就給大家想到了,所以她才商量出一個人參認養的法子,要知道,三寶家可是打底就要種植五畝地的人參種植園呀!」
鄭隊長忙不迭的打起配合,「一畝地四千棵人參,五畝地就是兩萬棵人參呀,你們知道誰幫著三寶張羅的人參貨源不?京州城的大領導,人家都信得過三寶,認可三寶,咱們幹啥信不過?!」
時機差不多了,老鄭率先表態,「不瞞大家,我很看好這個項目,在這裡,我代表我小兒子鄭玉林,率先認養一百棵人參,出一千塊錢!」
「一千塊?!」
群眾譁然,站後頭的恨不得踮起腳尖,幾百雙眼睛盯著鄭玉林上台……
一摞子大團結交給馬興文,鄭玉林簽字摁手印,領收據,轉回頭他還把收據給大家看了看。
身體力行的做到,啥叫打個樣!
「一千塊呀,隊長,你捨得呀!」
村民們聲浪高了起來,「那不是玉林將來娶媳婦兒用的錢嘛!」
「我相信三寶!」
老鄭音兒重著,「六年後,這一千塊會變成七千塊或是更多,到時候,我直接雇小轎車給玉林娶媳婦兒!」
頃刻之間,群眾便有些沸騰,老鄭在上河村的影響力在那擺著呢!
他都出手了,一些人的表情立馬就急切了!
「我認養五十棵!」
女聲響起,喧鬧的場面霎時安靜——
村民們很有默契的集體搜尋起聲音的主人,沒幾秒,就見高霞面含微笑的扯著周啟安的手走上石台,落落大方的對著馬興文交錢,「五百塊,五十棵。」
「!!!」
不光村民們懵了,寧七都有些震驚!
她沒提前和高霞說過這事兒呀!
在安子那,更沒細聊過!
那是……
她想起奶奶和高霞聊天的那晚,肯定是奶奶嘮了這些事。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了!
高霞領完收據,衝著人群又笑了笑,「大家都認識我,知道我叫高霞,我也就不自我介紹了,這次認養五十棵人參,一來是感謝馮大姨家對我兒子的照顧,二來,我也是很看好人參前景,算是為我兒子投資,港城人很相信,種善因,得善果,就沖三寶家的這份善心,她家的種植園都會紅紅火火!」
「哎呀,這真是……」
村民的議論聲再次四起,群眾的心情有些複雜……
畫外音大家都聽得明白,高霞明顯在表達某種不滿,暗示一些什麼。
可村民們也委屈,家務事怎麼插手?
家家都有難念的經呀!
「姨,謝謝你。」
寧七顧不得大家怎麼想,錢是真金白銀呀,她感激的說道,「安子,也謝謝你。」
幾天而已,周啟安已經煥然一新了!
除了球鞋沒變,小西服都換了好幾身兒。
他對著三寶的眼,有些羞澀的牽了牽唇角,「三寶,我終於幫到你了。」
這孩子……
寧七笑著點頭,「你放心吧,六年後,你肯定能拿到幾倍的利潤!」
「……」
周啟安想說那不重要,他沒想藉此去得到什麼,但這場合,不便出口,便跟著高霞下台了。
視線微轉時,他見到薛彩芳白著的臉,眼當即就冷了,似看陌生人一般,扯著高霞的手走到人群的另一端。
「我姐那話就是說給你聽的。」
人群中的高滿堂朝著薛彩芳咬牙,低聲道,「你這倒霉老娘們兒,要是對我媽和外甥好點,至於像今天這樣?」
一分錢都撈不著?
五百塊呀,高霞眼睛都不眨的就拿了出來,家裡那邊只給出了三百塊修房,跟這一比,他姐不就是打發要飯的?
薛彩芳心裡早憋屈上了,這些天她就差給高霞下跪作揖了,趁著高霞沒走,每天都跟祖宗似的伺候,可高霞除了掏錢修房子,其餘的話茬兒一點不松。
眼瞅著周啟安和婆婆就要進城享福了,她們一家三口只能在村里窩著。
再加上村里人的白眼,薛彩芳難受的都要做病了。
「我回家了!」
高滿堂悶頭扔下一句便朝外面擠,「臉都跟你這娘們兒丟盡了……」
「哎……」
薛彩芳哭喪著臉,只能跟上他,開始叫屈,「你賴我呀,誰知道你姐還能綁上大款,好歹咱也養了賴子幾年不是,沒功勞也有苦勞,要沒我給一口吃的賴子都得餓死,你姐就只會聽那些村里人瞎說……」
「你還賴子賴子!」
走出人群,高滿堂終於忍不住,一巴掌拍到薛彩芳臉上,「你他媽的才是賴子,你個薛賴子,要不是你扯後腿,我也能帶著兒子去城裡享福啦!!」
「你敢打我?」
薛彩芳瞪圓了眼,蹦起來薅住了他頭髮,「高滿堂,你個窩囊廢,就會跟我來本事,有這能耐怎麼不朝你姐多要錢!還想進城?美得你!」
「哎哎!鬆開!!」
高滿堂被她扯的生疼,齜牙咧嘴的和扭打在一起,「我真受夠你這娘們兒了,看我今兒不打死你的!」
「窩囊廢,我也弄死你!!」
薛彩芳死活不鬆手,倆人一路互毆的朝著家門方向走,互相指責,看著對方來氣!
身後幾百米外,人群熱鬧喧騰,直到二人扭打的從村口消失,都沒一個人轉頭朝他倆看上一眼!
空氣中似有了結界,圈住了一方盛況,也隔開一部分齟齬。
石台子處,群眾呼聲火熱,連續兩人認養,人聲越發鼎沸~
「三寶,我認養三十棵,三百塊!!」
秦桂花緊隨其後,她擠著人群上台,交完錢就沖向大家,「我相信三寶,就憑她讓服裝廠開業第一天就有訂單的能力上看,跟著她肯定掙錢!!」
嚯~!
人群有些涌動,浪潮一般~
上河村另一有影響力的碎嘴婦女小隊長也出手了!
寧七深吸了口氣,又一個沒想到!
她其實蠻怕沒人買帳!
安排的『托』是早就定好認養的胡秋月!
群眾的積極性,總需要人帶動嘛。
~她提前跟胡秋月打了招呼,誰知道高霞爭了榜眼,秦桂花搶了探花!
待秦桂花交完錢,王二嫂又是一聲怒吼,「我也認養三十棵,三百塊!!」
平地一聲雷呀!
村民們一個個都睜大眼,喔~~
王二嫂和王老二一起上台,兩口子交完錢就咔咔玩上成語接龍了!
王老二道,「三寶從前啥樣我們都知道,這段時間,她變化多大咱們更是一清二楚,能被龍王點化,就說明她是百年難遇,千古奇人,我們家出三百塊,跟著三寶,定能發家致富,步步高升!」
「我家老二就是我想說的話!」
王二嫂道,「我另外加兩句,三寶開會時常跟我們說,只要努力就會有明天,我也相信,跟著三寶,必然金黃騰達,一飛升天!」
噗!
寧七生忍!
差點給她整沒了!
「哎~我也……我也……」
胡秋月被人群擠著干著急,話都說不全了!
得虧有胡慶山在旁邊護著,不然寧七都怕給她擠出個好歹!
「秋月姐,你……」
寧七剛要點名讓她上來,村民中呼聲再起,「我認養十棵!一百塊!!」
知名群眾劉老五!
眾人一怔,都看向他,「老五,你不攢錢娶媳婦兒啦!」
「這是我今年賣糧的錢,反正也沒姑娘跟我,都嫌棄我還有個老娘要養,倒不如把錢拿出來,只要錢能生錢了,我就不信娶不到好老婆!」
劉老五喊得臉紅脖子粗,「我相信三寶的人品,就沖她假領子沒賣我,不騙人,我也跟著她干!!」
別看只出了一百塊!
可是他的全部呀!
寧七感動了,「五叔您放心,我保證您這一百塊打底兒到您手六百塊,另外,您在農閒時也可以到我們人參種植園工作,我給您按照城裡工資標準,一個月,二十塊!」
劉老五激動的,這一百塊……
認得忒值!
「俺也要認養!」
另一個意料之外的人舉手,居然是栓子娘!
「俺認養二十棵!三寶這孩子好,我家栓子頭一回吃到巧克力就是三寶給的,其實那天還是我兒子的生日,栓子以為那是我特意買給他的,其實我就是和三寶在村里遇到,她很大方的就給我抓了把……」
栓子娘上台還挺動容,「我這人不會說啥,就沖三寶的敞亮勁兒,我也跟著她干!!」
哎呦我……
寧七真真意外收穫。
她當時只是無意的……
嗨!
為善不為其益,如草里冬瓜,自能暗長呀。
栓子娘的這番話既樸實又感染人,牛爺爺在一片吵嚷聲中硬擠上台,「我也認養二十棵,兩百塊!!」
群眾的積極性徹底激起!
有人還記的劉老五那茬兒,喊著問,「三寶,我認養完回頭能去種植園上班不?!」
「能!」
寧七痛快道,「凡是參與認養的,都可在農閒時進入我們種植園工作,名額有限,報名從速!」
一聽從速……
火了!
場面你就看吧!
人擠著人往台上爬!
還有一幫子著急忙慌的跑回家去取錢的!
好在有鄭隊長幫忙維持秩序,胡秋月也忘了自己其實開始要當『托』的,上台協助馬興文做起了會計助理!
人雖多!
卻也能有條不紊。
寧七站在台上,唇角不自覺的掛起一絲欣慰的笑,十年飲冰,難涼熱血。
小財靠勤,中財靠德,大財靠命!
耳畔仿若有驚堂木『啪』!的敲下——
呔~!
刀是什麼樣的刀?
金絲大環刀!
劍是什麼樣的劍?
閉月羞光劍!
人是什麼樣的人?
飛檐走壁人!
情是什麼樣的情?
江湖真感情!
重生呀!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後商周。
青史幾行名姓,北邙無數荒丘。
前人田地後人收,說甚~龍爭虎鬥!